凡煙小說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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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溫流光在村裏的時候,是不怕蛇的。

當時的她簡直是孩子王,因生下來體弱,被父母慣壞了,天不怕地不怕的,腦子又聰明,貪玩調皮愛惹事,連狗都不愛搭理她。

後來溫爸的生意越做越大,為了方便,也為了教育,溫家搬到了城裏,溫逐光和溫流光這對雙生姐妹就讀於同一所小學,老一溫逐光讀普通班,老二溫流光讀培優班。

培優班比普通班的課程更多,所以下午放學的時間也比普通班晚一個小時。

通常情況下,溫太太會先去接溫逐光,然後帶著溫逐光在附近玩一個小時後,再一起去接溫流光。

然而,那一天,溫逐光恰好有同學過生日,於是溫太太先接溫逐光回家打扮,把溫逐光送到同學家後,再去接溫流光。

這一來一去,便耽誤了接溫流光的時間。

當溫太太找遍了整所學校都沒找到自家二寶的身影時,她慌了,連忙打電話給丈夫。

溫爸拋下正在談判的客戶飛一般疾馳過來,兩個大人連著家裏的司機保姆、學校的老師保安把周圍翻遍了,也沒發現溫流光,甚至更可怕的是,沒人目睹到溫流光放學之後的蹤跡。

溫流光調皮,但從不會故意失蹤惹大人著急。

溫爸馬上意識到了這是綁架,立刻報了警,並打電話給同學家長確定大寶溫逐光的安危。

果不其然,一個小時後,綁匪給溫爸打來了視頻通話。

視頻裏,小小的溫流光被綁在柱子上,低垂腦袋,生死不明。

溫爸心急如焚,立即承諾只要綁匪不傷害女兒,要多少錢他都會答應。

然而視頻打來之前的報警行為激怒了綁匪。

半個小時後,綁匪發來了第二段視頻。

這段視頻中,溫流光遭遇了讓她一生都留下陰影的非人對待——百蛇纏身,咬噬啃嚙。

溫太太幾乎在看到視頻的第一眼就昏了過去。

溫爸看著在自己小女兒身上爬動纏繞的蛇群目眥欲裂,女兒從驚恐崩潰的尖叫到氣息漸弱的□□更讓他心如刀割。

那是他年僅九歲的小女兒啊,早上懷裏抱著女兒告別時溫熱柔軟的觸感似乎還在,但此時女兒卻面臨著生命的威脅。

溫爸被擊垮了,流著淚下跪哀求綁匪,放溫流光一條生路,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好在警方通過這個視頻迅速找到了綁匪的位置——能在半個小時內搜集到如此多蛇的地方,除了養殖場,別無它地。

找到溫流光的時候,她臉上手上都是傷口,還沒大人胸口高的孩子,被嚇得失了魂,一句話也說不出,臉色煞白,雙目死寂,冰冷得更像一具屍體。

溫太太把女兒摟進懷裏,放聲大哭的時候,溫流光才像突然活過來一樣,問了一句:“媽媽,是不是我不乖,所以在懲罰我?”

這天以後,溫流光在醫院沈寂了好一段時間,思維混亂,行為激動,反應遲鈍,並且絕對不能看見“蛇”,聽見相關字眼也不行,不然就會驚厥抽搐,產生幻覺。

溫爸和溫太太悉心照料了大半年,溫流光才逐漸好轉,在心理醫生的治療下,慢慢忘了那些事。只是經此巨變,溫流光的性子變了不少。

以前是成天惹事的混世小魔王,現在是乖巧懂事的三好小學生。

溫太太感到慶幸的同時,又隱隱感到不對,總覺得女兒被救回來以後,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在偶爾目睹到女兒用眼角打量人的涼薄戾氣的目光時,這種感覺尤甚。

然而很快,溫流光在發現她時,又會眉目溫和地微笑,讓她覺得之前只是錯覺。

也許孩子大了,到了青春期,總會和小時候不一樣。

溫太太這麽開導自己。

再後來,溫流光提出小學畢業後去加拿大留學,溫太太是一百個不同意,當初放在眼皮子底下都出了事,出國後鞭長莫及,更保護不了小女兒了。

還是溫爸勸她答應的。

“也許換一個環境,對二寶更有幫助。”向來開朗樂觀的溫爸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卻是說不出的沈重憂郁。

一直靠譜,又是家裏的支柱的丈夫都這麽說了,溫太太也不再有意見,揪著一顆心讓丈夫送二寶去了加拿大。

後來的每年,不管生意如何繁忙,溫爸都會飛去加拿大看望溫流光,然後將溫流光的情況匯報給溫太太,以安撫溫太太一顆愛女之心。

二寶成績很好;

二寶新加入了足球隊;

二寶迷上了冰球;

二寶打算學醫;

從丈夫那知道溫流光情況的溫太太徹底放下了心,無論是在國內,還是在加拿大,女兒健健康康、開開心心的最重要,更何況女兒還學業成績優異。

回憶完往事的溫太太望著天空,抹抹眼淚,心中不由思念起了離世快四年的丈夫。

你怎麽就這麽走了呢?

……

柳知霜進入溫流光的房間時,腳步略顯急切。

她是敲了門的,但是門虛掩著,卻沒人應,她害怕溫流光出了事,於是匆匆進來找人。

好在,溫流光就側坐在書桌前,面前擺了臺筆記本電腦。

她佝僂著腰,眼神僵直盯著屏幕,臉色不知是原本就這麽蒼白,還是被屏幕光映得這麽蒼白。

“溫流光。”柳知霜喚了一聲。

不料溫流光猛地閉上眼,打了一個寒噤,臉上滿是驚恐。

柳知霜急上前兩步,這才發現溫流光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一張極為可愛的小蛇圖片。

柳知霜連忙用手遮住溫流光的眼睛,一邊柔著聲音安撫她,一邊牽住她冰涼的手,把她往旁邊扶。

待溫流光穩穩當當坐在床邊時,柳知霜才松了一口氣,放下遮住她眼睛的手,直視著她,道:“我已經拒絕秦鳶姐了,你不要怕。”

溫流光神情恍惚。

她是想治療自己對蛇的恐懼的,雖然恐懼原因不明,但治療動物恐懼癥的方法無非是那些,她剛剛想嘗試的,就是脫敏療法。

結果效果甚微,只是一張很可愛的小蛇圖片,她看了,也有抑制不住的回避行為。

她打算尋求心理醫生的幫助,必要的話,可以使用藥物。

“溫流光,溫流光,”柳知霜在她眼前揮揮手,蹙眉擔憂道,“你聽見我的話了嗎?”

“啊?”溫流光這才回過神,渙散的目光落在柳知霜身上,眼神閃爍。

“我說我拒絕秦鳶姐了。”柳知霜耐心地再重覆了一遍,她心疼地看著溫流光過於蒼白的臉頰,心中隱隱作痛。

“你看過劇本了嗎?”溫流光勉強勾勾唇,想微笑一下讓柳知霜放心,但實在笑不出來。

柳知霜遲疑片刻,才搖搖頭,說了真話:“沒有,不過你這麽害怕,我要是演了,恐怕你都不敢見我了。”

演戲固然重要,但說到底,青蛇不過是一個角色。為了演青蛇,而冒著讓溫流光產生陰影的風險,這種事,柳知霜不會去做。

“我是很怕,”溫流光虛弱地坦誠,落在柳知霜身上的目光卻是一如既往的溫潤繾綣,“但是你看過那個劇本之後,如果喜歡的話,就去演吧。別的事情,我來想辦法解決。我的知霜,想幹什麽,就去幹什麽。”

這是她的選擇。

在她心目中,知霜的事業比她自己還重要,她是萬萬不願自己的存在讓知霜束手束腳。

“可是……”柳知霜欲言又止。

溫流光緩緩站起身,摟住柳知霜,俯在她耳邊輕柔卻堅定道:“我會去看心理醫生,會治好我的恐懼癥,我不會讓任何因素阻礙到你的未來,還有我們的未來。”

……

八月的最後幾天,柳知霜投入到《惑》的收尾拍攝中,而溫流光也在心理醫生的建議下,著手系統治理她對於蛇的恐懼。

明天是柳知霜殺青的日子,也是《惑》拍攝完成的日子,溫流光早早地為劇組準備了鮮花、禮炮和宴席,以及她獨為柳知霜準備的禮物。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就在萬事俱備之時,溫流光接到了來自加拿大的一通電話,是她的鄰居Kai,一位中美混血兒,因為一半的血緣相同,他們關系還不錯。

溫流光在多倫多有一處房產,是她剛去留學時,溫爸為她購置的獨棟小洋房,配套花園。

留學八年,上課時,溫流光住學校宿舍,沒課的時候,就回到小洋房休息。自己的房子,怎麽樣都比學校宿舍住得舒服。

“所以,Kai,你的狗把我的花園刨了?”溫流光一臉的難以言喻,但又想起Kai養的三只狗——薩摩耶、哈士奇,以及阿拉斯加,頓時覺得這也能理解。

“是的,所以你回來一趟吧。”

“哦,這不算什麽大事,你不用管,”溫流光輕松地笑笑,她的花園是大片的草地,花雖然也種了,但是不多,被狗禍害了,她也不心疼,“周末我約的園林工會處理好的。”

打理草坪和花圃是一件費心費力的事,所以她約了園林工每周為她打理一次。

“Wen!”Kai的聲音突然壓低,變得嚴肅了不少,“這樣會招來peace officer的!”

“你別小題大作了。”

溫流光啞然失笑,不過狗刨了花園的地而已,怎麽會招來加拿大警\\\\察?

“Wen,你是真的不知道,你花園裏的地下,都埋了什麽嗎?”

溫流光一楞,一種莫名的恐懼籠罩全身。

埋了什麽?

能埋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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