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真相啊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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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主任面黃肌瘦,三角眼,八字胡,雖然不像村長一樣中山裝、大背頭,但也收拾得幹凈利落,筆挺的西服套在身上不是為了襯托外形,而是為了區別於其他村民。

畢竟除了村長,他是村裏唯一的幹部了。

見市裏的公安來了,劉主任倒水遞煙,好不殷勤。

村長有事走開了,離開之前囑咐他積極配合警官問話,主任滿口答應。

“百忙之中,耽誤您的寶貴時間了。”餘梁微微欠身,以示歉意。

“不耽誤不耽誤,人民警察太客氣了。”劉主任受寵苦驚,“你們想了解什麽?我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謝謝!”

餘梁開門見山:“許躍為什麽瘋掉?”

“這……”

劉主任接不上話了。

“此人背負一起命案,理應接受法庭的判決,但是現在卻瘋了,神思恍惚,話不成句,沒法跟人正常交流,我們想從他口中了解什麽,也無從談起了。”

餘梁搖頭嘆氣。

“不是因為那場大火嗎?”

“火能燒死人,這點我承認,但是火能把一個人燒瘋嗎?況且,他身上很全乎,我沒看到一處燒傷,他都知道躲進水缸避火,他會瘋嗎?”

“難不成是裝的?”劉主任猜測。

“英雄所見略同,我也是這麽認為的!”

餘梁淡淡一笑,決定從細節入手:“主任,許躍進村之後有什麽異常的舉動或者說奇怪之處嗎?”

“嗯,我想起一件事來。”

“哦?”

“許躍進村的頭天晚上,我正要睡覺,他來找我,怒氣沖沖的。我問什麽事,他說錢包丟了。我問他丟哪了,他說要知道丟哪就不來找你了。我說找我也沒用啊,我又沒撿到。他說,不是錢包的事,錢包不值錢,丟就丟了,問題是錢包裏的東西,東西比錢重要。我問是啥東西,他說身份證和銀行卡。我說,有現金嗎?他說,有,大概兩千元吧。我說,好,這事我知道了,明天我會廣播的。他說,你可別忘了,我很急的。然後拍拍屁股走了。”

“天明之後,你廣播了嗎?”黃曼插口問道。

“當然廣播了,”劉主任認真地說,“而且連播了三遍。”

“有結果嗎?”

“沒有,沒人撿他錢包。他是新來的,還不了解我們村。我們村大部分人是不會隨便撿東西的,都不願碰別人碰過的東西。這一點不難理解吧?”

“呃。”餘梁頓首,“你接著往下說。”

“好的。”

劉主任潤了潤喉嚨,繼續講道:“本以為幫他公布出去就萬事大吉,不料晚上他又找我來了,臉色蒼白,像死人一樣。說實話,我有點怕他,所以沒敢開門,隔著門縫嘟囔道,又咋的啦?領導幹部不是萬能的,找錢包的事情,我無能為力!許躍開口了,語氣冰冷,錢包的事就算了,咱們村裏鬧過鬼嗎?我沒好氣地說,我看你就像個鬼。他說,我不開玩笑。我說,誰跟你開玩笑了。他說,我放在櫃子裏的車鑰匙不見了,弄得我回城都回不了!還有,車胎也被人放了氣,到底是誰幹的?我說,村裏的人不會無聊到這種地步,除非你得罪了誰。他說,我初來乍到,一個人都不認識啊。我說,你消消火,我明天幫你查查,這種小事不值得報警,咱這兒離市區上百裏路呢,即便你打了110,人家未必肯過來。

“他罵罵咧咧走了,半小時後,又來了,咣咣砸門,比上次聲響還大。我沒法睡了,披上大衣,打開門。我問他幹嗎,他不言語,扯著我就走。到了他家,他指著屋頂,看,那是什麽東西?我打眼一瞧,一窩耗子,個個肥得流油,滿房子亂竄。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多耗子。許躍哭喪著臉說,這還不算,進屋瞧瞧!果然,屋裏的情況也很糟糕,蟑螂遍地——蟑螂不可怕,可怕的是死蟑螂,一腳下去,軟乎乎,粘糊糊,別提多惡心了,我差點把晚飯吐出來。更不可思議的是,沙發上擺了一排牛腿,剛砍下來的,還滴著血,那種腥臭的味道,聞一次,終生免疫。臥室也好不到哪兒去,推開門一陣惡臭。我實在呆不下去了,捂著嘴巴跑出來了。

“許躍沮喪地告訴我,他可能被人下藥了,午飯後就睡著了,睡得很死,一點意識都沒有,睜開眼睛,滿地瘡痍,恍若下了地獄。我分析道,幕後黑手肯定特別恨你,村裏的人可以排除了,因為沒人認識你,他們都是病人,離群索居在這兒,只是為了自保,哪裏還有害人之心?如果是你以前得罪的人,那就沒辦法了,他能大老遠跑來,費盡心機整你,跟你一定仇深似海了。他聽我說完,很以為然,雙手抱頭,拼命搜索記憶裏那個神秘的敵人。搜索無果,他嗚嗚地哭了起來,邊哭邊揪頭發,弄得滿頭是血。我忙制止他,將他拉出院子,然後找人幫他收拾房子,忙完的時候,已經淩晨了。

“第三天晚上,他又來找我,我習以為常,也不再問他什麽了。像心照不宣似的,他前頭走,我後頭跟,我知道,奇怪的事情又降臨了。這回他走得很慢,步子很沈重,腦袋耷拉著,像要嵌進胸膛裏。到了住處,院門大開,屋子裏挺幹凈,一切正常。我有點莫名其妙,問他,咋啦,有啥不對嗎?他反問我,這房子以前的主人是誰?我說,楊軍倉啊,他二叔在外地發了財,把他接到北京治病去了,你給的房錢,我都匯給他了。他說,那個楊機槍——我糾正他,楊軍倉!他尷尬地笑笑,嗯,楊軍倉之前呢,住著誰?我說,老楊在這裏住了七年,我才來五年,我哪曉得?他哼了一聲,這屋肯定死過人!我說,蘆葦村子上百年的歷史了,哪屋沒死過人啊。他堅定地說,屋裏鬧鬼!我笑了,又來,鬼在哪兒?他手指廚房的方向,悶聲說,你看看就明白了!

“我滿不在乎地推開廚房的門,裏頭的景象嚇得我魂飛魄散。這間面積不大的小屋,居然堆滿了紙紮的童男童女!這些紙人做得惟妙惟肖,屋內彌漫著森森的鬼氣。我趕忙跑出去,按住胸口猛喘氣,奶奶的,嚇死老子了,燒給死人的東西,怎麽出現在這兒?此時許躍的表情痛苦極了,他指了指我腳下,主任,看你踩了什麽?我心裏一緊,以為又踩著死蟑螂了,立即擡腳,卻看到散落了一地的照片。我好奇地一張張撿起,大同小異,都是一個女人,不,一具女屍,全身光溜溜地躺在地上,脖子上纏著絲襪,眼球外凸,嘴巴大張,樣子特別可怕。

“我揚著照片問許躍,這女人是誰?你老婆嗎?他不睬我,大喝一聲,滾開啦!把我轟出了門外。老實講,我有點同情他的遭遇了,被人這麽整下去,天天心神不寧,夜夜失眠多夢,早晚得瘋。接下來的幾天,可以說平安無事,他沒再找過我,謝天謝地!”

這時,村長拎著一只暖瓶從門外走進來,笑呵呵地說:“三位警官,舟車勞頓,都乏了吧?飯菜準備好了,咱們邊吃邊聊吧。”

餘梁三人連忙推辭。

村長不高興了:“是害怕傳染艾滋病,還是嫌我們農村的飯菜不上檔次?”

“哪裏哪裏,不是不是……”

一通解釋。

村長很霸氣地擺出“請”的手勢,餘梁等人沒法子,被道德綁架著,硬著頭皮入了席,不吃也得吃了。

雨過天晴,陽光甚好。

咀嚼著可口的鄉村野味,餘梁心思百轉。

那個屢次三番要把許躍逼瘋的人或許就是殺死蘇一敏的真兇,當然也能不排除他是許躍幫兇的可能。

真相啊真相,讓人頭痛的真相到底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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