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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中案(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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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中案(中下)

寶珠從迷迷糊糊中醒來,並不知自己此時處於何處,她掙紮著站起來,踉蹌向前一步,本來混沌的四周,突然憑空出現一個古樸的四合院,她駐外觀看,院墻由青石壘砌而成,滄桑的痕跡在石縫間若隱若現,古老的門樓上鑲嵌著精美的木雕,走近一看卻發現門庭已年久失修,雕梁畫棟都蒙上了一層灰塵。

她繼續向前跨過矮矮的門檻,走進院內,內裏卻別有洞天,只見中央的天井敞開著,幾棵參天古樹在天井四周翠綠盎然,四周的廊道連接了各個房間,每一間房內都飾以木質格窗和古樸的木貼畫。最古怪的是寬闊的中庭竟有一棵參天槐樹,虬勁根莖像是密布的血管,樹下擺著一口青苔布滿的荷花缸,她俯身去看,赫然游弋著一黑一白兩尾大魚,它們在清澈見底的水中首尾相接,怡然嬉戲。

“這裏究竟是什麽地方?”她喃喃自語道,明明自己瞧見有人持棍沖上來要襲擊陳晉北,聽見楊翠翠大喊一聲趙橋,才知他竟也跟蹤來了此地。

來勢洶洶的趙橋出手兇狠,一招一式都要將人置於死地,她藏身玩偶之中焦急萬分,見下一秒那棍棒就要落到陳晉北的頭上,只得大叫一聲,使出全身力氣,沖破了陳晉北的封印,來到了現實之中擋下了那一棒,也就是因此,她暈了過去,再睜開眼就置身於此。

她不再看魚,繼續往前走去,赫然發現前庭門內出現一男子的背影,寶珠越看越覺得熟悉,開口問道:“德德,是你嗎?你怎麽出現在這?這是哪兒啊?”

那男子沒有回答她,似是感覺到她的靠近,反而向前走去,寶珠忙不疊追上,原來隔了一扇木質屏風,前面還有門,那男子越走越快,寶珠眼看著就要落下,出聲大喊:“德德,你別走這麽快,我是寶珠,你等等我。”

他在曲折的連廊拐了個彎,消失不見了。

“怎麽不理人呢,我最近又沒惹你,好歹答應一聲。”寶珠接著往前走,怎知拐角處出現了陳晉北的身影,她心下又驚又喜:“晉北,你也在這,你有沒有受傷,趙橋抓到了嗎?”

他沒有轉頭,只回答寶珠:“我沒事,趙橋抓住了,你覺得這裏不好嗎?”

初聽聞此消息,寶珠如釋重負,雖然覺得他的態度古怪冷淡,心裏有些不舒服,卻也沒有細究,打量著四周,只見這連廊外是一個別致花園,此時正是各色花卉姹紫嫣紅競先開放之時,花團錦簇環繞之中有假山造景,小橋流水,遠處更是亭臺樓閣不一而足,她仿佛闖入了一處私人園林。

“好是好,可是也不能一直待在這裏,你不用回去工作了嗎?還有館長囑咐過我,外出時間不能超過十日,不然算礦工的。”寶珠回應道。

他嘆了口氣,不知是不是因為她的死腦筋,說了一句:“隨我來。”

寶珠看他往前走去,自己趕緊跟上,連廊的盡頭是一扇小門,跨出門外,陳晉北消失了,門外出現了重山寺的院墻!她道知不妙,大喊:“晉北,陳晉北!德德,德德!出來,都出來,你們到底是誰,為什麽裝神弄鬼?你們越是這樣我越要一探究竟。”

寶珠進了重山寺,這裏還是之前的舊模樣,只是一路走至禪房,竟一人也無,她隨手推開其中一間,走了進去,發現是一間僧人的寢房,床鋪被辱,桌椅板凳一應俱全,擡頭看墻中間懸掛一副人物畫像,儼然是往生館的館長,她走近細看畫中的題字:重山寺第十任主持分空禪師之像,卒於戊子年九月十六日。

“所以館長曾經是重山寺的住持,按輩分豈不剛好是慧常師傅的師祖嗎?原來就是他和雲崖子封印了陳晉北的眼睛嗎?”寶珠盯著畫像,自言自語道,“這事兒我是不是應該回去問問館長,他之前為什麽從來沒跟我說過呢?”

話音剛落,身後的門一關,那畫中之人開口道:“這裏不好嗎?何不留在此處?這裏也是你家,你不記得了嗎?”

“不好,一點都不好。都是假的,這一切都是幻境,我不要留在這裏!”寶珠一驚,顧盼四周,禪房消失了,自己又瞬間回到了那參天槐樹的中庭,只是門庭緊閉,似已無路可去,她俯身去看荷花缸,兩尾大魚已無蹤影,空餘一潭死水,她頓覺天昏地暗,意識再度抽離之際,忽聽見遠方傳來一聲貓叫,“重山!”

另一邊,陳晉北見寶珠為救自己沖破封印,被擊後暈倒,一時肝膽俱裂,徒手擋下趙橋的又一次攻擊,趕忙將寶珠轉移到玩偶中去,又為了躲閃,一個不察,滾落到山下的菜田中。

宋老三這段時間睡不著早起,正在菜田裏拔野草,冷不勝防滾落一個人來,還沒等他開口,陳晉北指著追下來的趙橋大聲道:“殺人犯趙橋,楊翠翠就是被他殺死的。”

宋老三頓時清醒,朝著宋家莊的方向大喊:“大夥快起來,殺人犯進村了,殺人犯進村了,快起來抓住他!”中氣十足的呼喊,人有沒有起來不知道,全村的狗都開始此起彼伏地叫喚起來。趙橋見勢不妙,往路口停車的地方跑去,大黑和二黃在主人的示意拔腿就追。

“趙橋,站住,你跑不了了,把手舉起來。”卻沒想到,路口迎接他的是握槍等待多時的溫時頌和一副嶄新的手拷。

陳晉北一條腿受了傷,此時大家都去抓捕趙橋,沒有人再註意到他,他一連喚了幾聲寶珠,都沒有得到回應。看她卷縮成一團,沒有醒過來,口中喃喃自語,聲音極小,聽不清她在說些什麽。

跑到一半的宋老三看到前方趙橋已經被押上了警車,突然一拍大腿,要遭,後面還有一個受了傷的小夥子沒人管呢,他急忙轉頭回去,看到半道上拖著傷腿艱難行走的陳晉北,趕緊上前攙扶。

“小夥子,你沒事吧?”

“謝謝大叔,我沒什麽事,可能是腳崴了,你扶我到路口就行,我打120了。”

“誒誒誒,好。”

陳晉北看村口站著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看熱鬧的人群已經散去,只有他孤零零一人仍舊望著警車離去的方向。

宋老三眼眶紅了,“可憐吶,宋治和翠翠都死了,以後長柏叔和文峰不知怎麽活。”

而此時從楊翠翠被埋屍地點搜尋的李立良和江松明也下了山,看到坐在村口的宋老三和陳晉北,二人對視一眼,江松明上前,“晉北?你怎麽在這?”

原來江松明早些年就和做民俗研究的關振鐸相識,後來也曾見過幾回跟著田野調查的陳晉北。

“江叔,我要是說碰巧您會信嗎?”

楊翠翠和宋治的案子合並,趙橋被捕後直接被押送到了市刑警支隊,但他一直抗拒不肯交代完整的犯罪事實與犯罪動機,對著審訊的單聰和古鳴只承認自己殺了人,其餘的一概不說。

陳晉北到醫院處理好腿傷,寶珠恰在此時悠悠轉醒,只是腦子還有些發懵,看著醫院治療室的雪白墻面,分不清現實和幻境,問他:“這是哪裏?你也是假的嗎?”

陳晉北才知道她這次又進入了幻境,“你現在覺得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這次又看到了什麽?”

“不記得了,我頭好痛啊,陳晉北。”她醒來後就忘了細節,還不能往回想。

陳晉北給她念了安神咒,看她神情放松下來,安撫道:“別勉強,先休息。”

第二日,他配合警方做完了筆錄,當得知趙橋拒絕交代後,陳晉北向單聰提出想見趙橋一面,或許他有辦法能讓趙橋開口。

正當單聰不置可否的時候,來看女兒順便詢問案情進度的江松明,打了個電話給老友關振鐸,幾分鐘後勸單聰道:“小單,你讓他試試,註意保密。”

單聰考慮再三,答應了,。

陳晉北進訊問室之前,和單聰坦言:“單警官,如果你信得過我,接下來無論發生什麽事,請你不要打斷我和趙橋之間的對話,還有在他沒有交代案情的時候,我和他之間的對話希望你們不要記錄。”

古鳴作為記錄員,皺著眉頭道,“你這樣會讓我們很為難。”他看單聰點了點頭,緩和氣氛:“你該不會要直接對他動手吧?”

陳晉北知道這是他們同意了的意思,“我跟他是有些私人恩怨,不過你們放心,我不會做違法犯罪的事,我進來這裏就是為了幫你們把他早點繩之於法的。”

陳晉北戴上口罩和眼鏡,單獨和單聰一起坐下,等著趙橋進來。

趙橋並沒有認出陳晉北,剛坐下就被他開門見山的話嚇得一楞,他說“你就是陳真人的弟子趙橋?”

趙橋不動聲色地觀察他,這次沒有再保持沈默,“沒錯。這個應該不難查,你們警察認真去打聽打聽是能知道的。”

可惜陳晉北沒有給他心裏做設防的時間,仍舊單刀直入:“殺害楊翠翠的人是不是你?對她下縛魂術的人是不是你?”

單聰首次從趙橋臉上看到了不可思議的震驚神色,覺得江叔這一次又勸對了,這張怎麽也撬不開的嘴終於撬開了。

趙橋瞳孔微縮,還試圖站起來,可是手銬鎖住了他,讓他不能離開座位的方寸之地:“你怎麽知道縛魂術?你是誰?你不是警察!單警官,你們這樣做不合法吧,憑什麽他一個不相關的人來訊問我,我不接受,從現在開始我可以保持沈默。”

陳晉北從他的言行舉止之間,似乎已得到了一半的答案,緩了語氣:“你不要激動,我不是警察,我也不是來訊問你的,至於我是不是相關的人,這就很難定義了,畢竟我是那個幫助你知道真相的人。”

趙橋突然覺得可笑至極,“真相?什麽是真相?我不需要真相,我承認我殺了人,你們搜集好完整證據,就可以立即判處我死刑,我沒意見。”

就在他以為對方還在等待自己主動交代的時候,陳晉北再次突破了他的心理防線:“其實,我已經破了你的陣術,將楊翠翠的魂魄放出來了。”

“不可能!這不可能,破此陣術需要施咒人的鮮血,我就在這,你又如何破得了縛魂術,你休想拿話框我。”電光火石之間他突然明白:“你就是山腳下那個帶面具的人!”

趙橋低下頭,聲音變小,近乎自言自語:“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大師伯與師傅都曾與我說過,除了已經暴斃身亡的岑青雲師伯,這世上在無人能解雲崖觀其他同門施下的縛魂術。”他擡起頭來死死盯著陳晉北:“岑師伯已逝二十六年,他自稱一生殺孽太重,故無兒無女無子弟。不對,你今年幾歲,告訴我,快告訴我,你究竟是誰?難道是……”

陳晉北將他提到的關鍵信息與宋治的話對應上,心裏有了一筆賬,淡淡道:“無可奉告。只是你既信神佛,為何不敬神佛,你既知道因果輪回,為何不行善積德,難道以為自己是例外麽?”他沒有回答趙橋的疑惑,反而向他拋出另外一個話題:“我還見到了宋治。”

“他去找你了?你真的能看到鬼魂?”他看著陳晉北的平靜臉孔,憤怒之色慢慢浮現眼底。

“你先回答我,殺害楊翠翠的兇手是不是你,困住她魂魄的人是不是你?”

趙橋得不到答案,此刻他真正意識到自己面對一個比自己強大許多的對手,這種強大不僅在法術上,也在心理上,陳晉北簡短的幾個問題都直擊他的要害,他有一種面對師傅的錯覺,雖然他一再確認,面前的年輕小夥子與自己素昧平生“……是我,都是我幹的。”

陳晉北突然笑了笑,語氣卻是十分肯定:“你撒謊!”

“我何必呢。”他也自嘲一笑道。

“對啊,反正都是死,對著警察承認自己多殺了一個人,你何必呢?這也是我一直想問你的。楊翠翠到死都想不明白,為什麽自己的丈夫會殺了她,而宋治跟我說的更有趣,我覺得你會想聽一聽。”

陳晉北接續給他講故事:“在他的故事裏,他一直都是無辜的,他一直拿你當朋友,怎知引狼入室,你看上了楊翠翠,當天晚上你們三人因為宋美芳的事情聚在一起,煩悶喝酒。你趁他們夫妻二人酒醉之時,欲對楊翠翠行不軌之事,被二人轉醒察覺,你錯手殺了楊翠翠,後又將他捆綁,自己一人將楊翠翠的屍體拖之後山埋葬。你因怕楊翠翠的魂魄喊冤事情敗露,於是將其困住。由於當晚大雨,雨聲吵雜,宋治家離其他住戶距離較遠,你又生性謹慎,痕跡清理得很幹凈,所以事情一直無人察覺,直到宋老三的大黑狗從山上叼回來一根肉骨頭。”

一直靜靜聽著的趙橋突然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他是這麽跟你說的?我愛慕楊翠翠?她一個半老徐娘,就算是年輕的時候也不見得有多好看的女人,我會因為愛而不得痛下殺手?笑話,天大的笑話,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許久,笑得癲狂,笑得眼睛變紅,笑得眼淚開始往下落:“宋治,他一直就是一個膽小鬼,每次出了什麽事,第一個後退的總是他,只有我一個人一直沒放棄,一直在堅守,你們不就是想知道為什麽嗎?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們,因為我愛這個膽小鬼,愛這個自私的靈魂,愛這個懦弱卑鄙的男人,我愛他!根本不是什麽楊翠翠,我愛的是他!這樣你們明白了嗎?!”

除卻陳晉北,訊問室的幾人面面相覷,雖然從掌握的證據看,心裏也猜測二人的肯定有不同尋常的關系,但沒想到真相會是這樣。

趙橋笑過後冷靜下來,哼了一聲道:“既然宋治到死也不敢承認這段感情,那就由我來說吧,也許這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機會讓我們的愛情見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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