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師長

關燈
第3章師長

三人吃完,站起來朝外面走。

沈柏主動到櫃臺上結了賬。

單技問:“江教授,你往哪個方向走呀?”

“我往人民公園的方向走。”

“那師哥跟你一個方向,你送一下他吧,他今天來電視臺的路上車突然壞掉,送去4S店修理了,我和他南轅北轍,你們是一個方向,拜托啦。”

單技的語氣裏帶著幾分撒嬌,江木白心軟便答應了:“好,沒問題。”

三人坐電梯下到電視臺的地下車庫。

單技用手指著停在電梯間旁邊的白色的Panamera說:“這是我的車,我走了,二位回頭見。”

上車、關門、系安全帶、打火一氣呵成。

江木白和沈柏站著目送著單技的車駛離。

江木白說:“那沈老師我們也走吧。”

手指並攏朝前,示意“請”。

沈柏擡了擡下巴讓江木白先走,他在旁邊緊跟著,語調平淡地說:“江教授,我們年紀相當,直接喊我名字就行,別老師老師的叫我了,我也不是老師,”笑著了一聲,說,“倒是你,如假包換,是真的老師。”

“啊……這不太好吧。”江木白擡手摸著額角,顯得有些為難。

沈柏看著江木白說:“這有什麽不好的,江老師,大家都是朋友。”

才第一次見,怎麽就一秒升級變成朋友了,江木白心想,這朋友還真是好當呢。

“那我也叫你沈老師吧。”江木白想想說。

沈柏見他一直皺著眉頭,妥協道:“江老師,沈老師這稱呼也太見外了吧,我們倆同年同月生,這麽有緣分,那你不如叫我柏哥吧。”

怎麽又見外了,本來就不熟呀。

江木白內心還是覺得叫沈老師好,畢竟“X老師”可以說是成年人社會裏最保險的一種稱呼,所以現在隨處的老師,也不管你到底是不是老師,是什麽老師,憑什麽能被稱作老師,反正大家都是老師。

他見沈柏一臉嚴肅,心想,不過是一個稱謂,既然對方都這麽說了:“那好,我就叫你柏哥了。”

“好。”沈柏揚了揚眉。

沈柏從兜裏掏出車鑰匙,按下車輛解鎖鍵。

叮叮~叮叮~旁邊白色的豐田霸道車閃了閃車燈,江木白拉開駕駛座車門上車,沈柏走到另外一邊也拉開門上去。

汽車駛出地下車庫,江木白按下開窗按鈕,想換換車裏的空氣,他眼睛直視前方,說:“晚上還挺涼快的,我就不開空調了,我們吹吹風吧。”

沈柏轉頭看了一眼江木白,“嗯”了聲,也降下了副駕駛的車窗。

“柏哥,你具體住在哪個小區?”

“我在紫金苑下。”

“好呢。”

短暫的對話後,兩人都陷入沈默,耳邊只聽得到從車窗外灌進的風聲,呼啦啦~呼啦啦~地吹。

車輛在道路上平穩地行駛著,沈柏側過頭看向車窗外,熟悉的道路從眼前掠過,比起早晚高峰期的車水馬龍,深夜街道上的汽車數量明顯少得多,但速度都開得挺快。

他轉過頭喊了聲江木白:“江老師。”

江木白聽到沈柏叫他,“嗯”了一聲,看了旁邊一眼,作出聆聽的樣子。

“你們做了核汙染水的海洋數據模型嗎?”

“模型是學院的另一個團隊做的,數據暫時是保密的,你要是想了解具體情況的話,我可以幫你介紹認識下。我和她剛好是同門。”

“好呀,你幫我問問吧,江老師是研究哪個方向的?”

“我主要是做海洋生物學的。”

“哦,你主要研究方向是哪些呢?”

“我的方向是海洋生物養殖與環境研究……”說起自己的研究課題,江木白簡直滔滔不竭。

車速慢慢地降了下來,不知不覺中已經行駛到了紫金苑的大門口。

“今天辛苦江老師送我回來,”沈柏向江木白道了謝,擡手攥緊安全帶,說,“挺晚的了,你到家給我發個信息報下平安,講了一路,你肯定累了,我怕你疲勞駕駛。”

江木白楞了一下,心想這人還挺心細,他開玩笑地說:“我還好,習慣了,我這不是老師答疑嘛,哈哈哈。”

沈柏也跟著他“哈哈哈”的笑,低頭按下紅色按鈕解開安全帶,從車上下到馬路牙子,回過身手抓著車門對江木白說,“慢點,再見。”

江木白向沈柏點了點頭,朝馬路前方擡了下巴:“走了。”

“砰”的一聲,車門關閉,沈柏站到人行道上。

江木白直視前方,用腳踩住油門,汽車開始加速行駛,他微側著頭,斜著眼睛看著後視鏡上沈柏的人影從大到小,直到消失,然後打開了車載音樂,放松身體靠在椅背上。

一路上講得是挺累人,幾乎是他在說,沈柏在聽。

江木白回到家裏,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半了,雖然學校還沒開學,但自己手頭還有好多事兒,明天還要早起去學校,他把手機放到臥室床頭櫃充上電,走進旁邊的浴室,迅速地沖了個澡。

吹完頭發,去廚房倒了杯水,端著水杯進了臥室,在上床躺下來,又灌了一大口水,然後把水杯放在床頭櫃上,拿起一旁的手機點了下屏幕,屏幕上竟然顯示有好幾條未讀信息,他解鎖手機。

23:31沈柏:到了嗎?

23:41沈柏:路上發生什麽情況了嗎?看到速回。

23:51沈柏:?

00:00——沈柏來電

江木白吃驚地盯著手機屏幕,嘴裏的水還沒咽完,立馬按下接聽鍵。

手機那頭兒傳來了沈柏焦急的聲音:“你沒事吧?怎麽不回信息,到家了沒?”

江木白立馬咽下嘴裏的水,卻被水嗆了喉管,大聲咳嗽起來。

電話那頭兒的聲音更加急了:“怎麽了?怎麽了?出車禍了嗎?你現在在哪裏?”

江木白趕忙扯著嗓子說:“沒事兒,我剛被水嗆到了,不好意思,忘記第一時間給你發信息報名平安了,我剛才在洗澡,沒聽到手機響聲,所以一直沒回覆。”

“到家了就好,我還以為你出什麽事了,等了半天不回信息,嚇我一跳,都準備出門沿著大馬路去找你了。”那頭兒的聲音冷靜了下來。

江木白擡手摸著自己的額角,繼續道歉:“真是太抱歉,我的錯,想著明天還要早起,就急著去洗漱,一時忘了之前說的發消息這事兒了。”

“沒事,那這麽晚了,你休息吧,晚安。”

“晚安。”

掛了電話,江木白的困意已經所剩無幾,心裏反倒有一絲說不上來的情緒,他迫使自己不去想,蓋好被子,閉眼睡覺。

第二天。

昨晚睡得不好,早飯也沒胃口吃,江木白幹脆早早地去了學校,打開電腦在系統裏看了眼自己教學的《細胞生物學》掛科率,雙手撓頭,嘆了口氣。

雖然剛批改完試卷的時候就已經創傷過一次,但二次創傷仍舊致命,又記下了自己的補考監考時間。

叮~叮~辦公桌上的座機響了起來。

略顯蒼老的聲音從聽筒那邊傳來:“你過來一下。”

“好的,我馬上過來。”

江木白出門,上了一層樓,來到院長辦公室門口,擡手輕叩了下開著的門,步履輕快地走到紅色木質辦公桌前,拉開椅子直接坐下。

對面的人聽到椅子腿和地面摩擦的響聲,只是擡了擡眼皮,淡淡地看了江木白一眼,說:“來了,昨天第一次上節目,感覺怎麽樣?”

江木白靠在椅背上,雙手自然地下垂,像肌無力的病人一樣,他苦著臉回,“我社恐呀,您知道社恐什麽意思嗎?”不等對面回答,解釋說,“就是社交恐懼癥,演播廳裏那麽多的機器、人,昨天在臺上可要緊張死我了,這節目邀請的本來就是您,您非要我去參加,昨天單技還問我您怎麽不去呢,我還幫您找理由說身體不適,下回兒可別讓我去了,老師~”

江木白擡手合十,眼神虔誠地望著賈海。

賈海癟著嘴斜著眼看他,陰陽怪氣地懟:“那你昨天在外面沒丟為師的臉吧?沒讓我在教育界的名譽掃地吧?”

江木白嘿嘿一笑,看情況不對立刻道歉,他挺直腰板,滿臉嚴肅地說:“我錯了,我知道您對我的良苦用心。”

道完歉又立馬皺起眉頭抱怨:“我跟著“海洋壹號”出海回來還沒幾天,現在手頭還有好多數據要分析,”他張開手,手心向上攤著,邊說邊彎下一根手指,“報告要寫,學生的論文要改……”

賈海轉過去,整個人正面對著他,眼神好像在說:“還有什麽借口都一次性講完。”

“過幾天我還得去監考,你知道的呀,我們學校掛科的學生都是要提前返校補考的。您看,好多事兒呢。”越說聲音越小,心虛地低下頭去看自己的腳。

“你說的那都不是事兒,是你的本職工作,”賈海用手輕拍辦公桌,語重心長地說,“你的志向不是保護海洋生態環境嘛,大眾傳媒能讓更多的人看到你,你想要傳達的內容就會被更多的人接收到,你離你的願望就更近一步。”

“難道你現在的願望變了?”賈海話鋒一轉,盯著江木白看。

“沒有變,我明白的,老師。”江木白端坐著,低聲答。

“行,忙你的去吧。”賈海向江木白擺擺手。

江木白點頭,拖著沈重的步伐走出院長辦公室。

賈海是江木白的本碩博導師,也是看著他長大的人,是他熟悉且敬重的長輩,他和江木白的父親是高中同學,同時也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在江木白人生最為艱難的時刻,亦是仰仗於他的幫助,才能有現在的江教授,他在江木白成長過程中起到舉足輕重的作用,是看他長大的長輩,是傳道授業的老師,更是值得信賴的朋友。

所以賈海的話,江木白不得不想,不得不在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