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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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9

出發去東碼頭之前,祁灼去了一趟荷葉地派出所。

之前資助他上學的王警官也在。看見祁灼,他先是一楞,隨即恢覆了平靜:

“祁灼,你怎麽來了?”

祁灼沖王警官招了招手:“我想單獨跟王警官聊點事情,可以出來一下嗎?”

聞言,王警官關上電腦,隨祁灼繞到派出所後方的小路。

祁灼停下來:“我之前囑咐你的事情,記住了嗎?”

王警官比了個“ok”的手勢:“我已經召集了特警隊,就等你明天消息了。”

接著,他仰天長嘆:“想不到你竟然能走到如今這一步,也算是老天的造化了。”

“還記得上次假扮我妹妹來局子撈我的女生嗎?她被劉昊綁架了。”祁灼忽然嚴肅起來,告訴他,“所以別輕舉妄動。如果被劉昊發現馬腳,他保不準會對她做些什麽,我們得先以人質的安全為主。”

誰知,王警官語出驚人:“實話招來,那個女大學生碎屍案是你幹的吧?”

“……”祁灼靜靜地盯著他,似乎在想該如何掩蓋犯罪事實。

“我知道是你。”王警官好像早就知道真相,耐下性子來,衷心勸告他:“答應我,這次結束後,就去自首吧,剛好可以戴罪立功;否則,我會以特警隊的名義親手逮捕你。”

“不用你提醒,我答應過她,會去自首。”

“‘她’?那個假扮你妹妹的女生?如果沒猜錯的話,你殺害梁雯淺應該也是為了那個叫‘於笙’的女生吧。”

祁灼也不遮掩,一拍手,爽快地說:“聰明,怎麽得來的?”

“於笙那孩子報過好幾次案,警方沒在意,但我偷偷調查過,那個叫梁雯淺的女生確實對她進行了長期的施暴行為,且情節嚴重……”

聽到這兒,祁灼不禁慍怒:“既然你都查出來了,為什麽還不管這事?如果你們警方早些能處理的話,就不會出現當今的局面。”

“辦案組那麽多人,也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其實就算我調查出來了,沒有上級的命令,我也不能私自去審問梁雯淺,那麽做是違反規矩的。”

有時候,現實就是這麽殘酷。有人做錯事也會得到袒護,有人積善成德也換不來一句表揚。

命運最擅長弄巧成拙。看似不經意間被忽略的小事,卻能在日積月累的血肉磨合之後釀成大錯。

“那刑警隊那麽多人,我也不能說幹就幹,得得到領導的同意才行。可辦公室那麽多人,沒一個人在乎,覺得這就是普通的小孩子的糾紛,於是草草結案了。”

陰陽差錯,不必糾葛。

事到如今,哪裏也回不去,唯一能做的就

夜景變幻無常,月光映在側臉,時明時暗。

樹上長棲的鳥兒振翅飛起,在昏暗的夜色裏撲騰著,抖落一地灰塵。

王警官拍了拍身上的灰:“我現在不會舉報你,但過了明天,如果你再不自首,我就會將你捉拿歸案。”

“我會去自首——”祁灼望著遠方灰暗的天空,呼吸緩慢起伏,“在明天事成之後。”

已經很晚了,遠處長街上的燈火一盞盞熄滅,未知的昏暗裏閃爍著危險的紅光。天色還是暗的,黑暗裏破碎斑駁的月影寂靜無聲。

月光抹去荒唐青春中那些懵懂青澀的心事,帶來無盡的惘然。

-

八月二十九日夜晚,祁灼隨劉昊一行人來到東碼頭。

這裏是境內外的連接點,也是很多不法分子交易的地點。

由於身上的物品要被搜查,祁灼把對講機藏在了背包最裏面的小兜,不仔細檢查還真看不見。

祁灼壓著冷硬的嗓音,對劉昊說:“你答應我的,我陪著你完成這次交易,你就把於笙放了。”

劉昊卻突然笑起來,說出的話令人心生恐懼:

“那得看你有沒有命回去了。”

都說面相兇狠的人可怕,可笑裏藏刀的人才最具有威脅性。

祁灼心中警鈴大作,警惕地往後退:“什麽意思?”

“你真當我是傻的?”劉昊冷笑,“你以為你在背後搞的那些小動作,我會不知道?你知道,我喊你不是因為信任你,而是——為了徹底解決掉你這個禍患。”

祁灼太聰明,放任這麽一個精明的人不管,劉昊實在難以放心。

要麽,讓這個天才為他所用,這自然是最好的;如果不行的話也沒關系,那就除掉對方。

幸好,祁灼早就猜到了劉昊的想法。在踏上這次旅途之前,他就做好了與他同歸於盡的準備。

人類存亡,天下大事。千山盡虛,萬水皆妄。

入了這趟鬼門關,他就沒想過要活著回去。

劉昊掃了眼祁灼的背包,說出自己的推測:“我相信你此次行動,恐怕也不是空手前來的吧。”

“所以我勸你最好放了於笙,我們兩個的事由我們自己解決。”

誰知,劉昊滿不在乎地哼了聲:“不好意思,我就是這麽卑鄙。我憑什麽要放了她?等著被你和你的救兵抓住?”

說著,他沖身邊的手下使了個眼色:“把人帶上來。”

那人應該是負責翻譯的,說了一段祁灼聽不懂的話,緊接著下去帶了個人過來。

女生的手被反綁著,嘴裏還塞了抹布,說話含糊不清,似乎極力想要表達什麽。

看見對方的第一眼,祁灼就急眼了:“劉昊,你他媽想幹什麽?!”

劉昊卑鄙地將手搭在於笙肩上,威脅祁灼:“你再靠近一步,我就撕她一件衣服。”

腳像釘了釘子一樣,不敢往前走,卻也不甘心後退:“別動她。你想幹什麽,我都答應你!”

劉昊指了指深海,一字一頓道:

“我要你當著我的面,跳下去。”

霎時間,疾風忽起,瑟聲浪浪。一排排山嶺般的巨浪從遙遠的天際呼嘯著湧向岸邊,猛撲向那巍然矗立的巖石,綻放出絢麗的水花。

就算你會游泳,下去後過不了多久,就會被兇猛的浪花卷走。

現在跳下去,必死無疑。

可祁灼竟真的一步步海邊走去,無懼咆哮著拍打在身上的巨浪。

於笙發不出聲音,只能“嗚嗚”地叫,同時拼命搖頭,企圖阻止祁灼的動作。

就在祁灼一只腳已經踏入海中時,他忽然調轉方向,朝劉昊的方向撞去——

趁其不備,祁灼迅速奪過劉昊手裏的槍支,頂住對方腦袋的同時,自己也被數支槍對準。

他臨危不懼:“放下你們手裏的武器,不然你們老板的命可就不保了。”

劉昊雖然害怕,但還是裝作不屑的樣子,道:“別說大話。你一個剛成年的毛頭小子,能鬥得過我們幾十個經過專業訓練的保鏢?”

“那就比比,看誰的槍更快。”祁灼用槍往他腦門上頂了頂,“而且——誰說我只有一個人了?”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幾十名特警圍了過來,舉槍對準中央的劉昊。

黎明破曉,拉響反擊的號角。

劉昊咽了咽口水,死亡的恐懼迫使他做出讓步。

他看著幾十名保鏢,喊道:“你們,把槍都放下。”

“還有於笙,把她放了。”

見劉昊沒有動作,祁灼不耐煩地踹了他一腳:“聽見沒,快把她放了。”

見狀,劉昊只好命令手下為於笙解綁。

祁灼再次發話:“讓她走,我要看著她安全離開。”

“祁灼!”於笙不走。

人在危急關頭,感性往往會大於理性。

“走啊!”祁灼急得一跺腳。

她無法做到放任他不管,但為了他的安全和大局,她必須這麽做。

哪怕,她可能從此便再也見不到他。

許是餓了兩天的緣故,於笙走路顫顫巍巍的。幾位警官見狀,立即上前攙扶她。

“他會不會有事……”

於笙想回頭看,卻被警官打斷:“小姑娘,現在你要做的就是安全逃離現場,其他的就交給我們吧。”

“可是……”

眼見於笙就要走出碼頭,劉昊抽出背在後面的手,偷偷朝她的方向開了一槍。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他既已入深淵,再帶一個人又何妨。

“砰——”

槍聲響起,祁灼眼疾手快地撲倒她,自己肩膀卻中了彈。

黑色夾克逐漸被鮮血浸濕,他痛苦地半跪著,一只手撐地,另一只手則捂住了受傷的肩膀。

地上流淌出一道濃腥的血河,造就海與天地之間唯一的艷色。

“祁灼!”

身體麻痹,心臟和神經被拉扯,牽連出當初愛她的片刻。

特警為了保護於笙的安全,只能告訴她:“我們快走,離開這兒,你現在回去,只會給他添亂……”

眼淚驀地滾下,心跳聲在寬廣的大海裏悲欣交集地顫栗著。

她忽然聽見有人叫她:

“笙笙。”

她想回頭,又聽見身後的人說:“別回頭,往前走。”

光明就在眼前。

或許是在黑暗中呆久了的緣故,看到光明的她竟覺得格外陌生。它好像過分灼熱,以至於燒灼到了她的皮膚。

就在她半腳踏出碼頭時,身後忽然響起槍聲。

於笙身體驟然一僵,緊接著抖成了篩子。慟哭聲響起,如支離破碎的悲鳴。

“別回頭,往前走,永遠都別回頭。”

淩晨五點二十五分,她永失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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