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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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7
星期天的雪落了一整夜。
以至於星期一早晨，於笙打開窗戶時，看到的都是白茫茫的景象。
她大抵是倦了，對眼前的純白卻提不起半分興致。
於笙沒看天氣預報，穿了前兩天的薄羽絨。可直到下了樓才發現，外面遠比她想象的要冷。
看看腕間的手表，距離上課不到二十分鐘，再上去拿估計來不及了，於是她就這樣出發。
雪極厚，行走都不方便。偶爾望望天，還能看一兩只鳥飛過。
到學校時，蔣禾木已經在校門口等她了。
她雙手插兜，踩著地上的圓形石凳，脖子上掛著一條灰色方格子圍巾。
表情在看到於笙的那一瞬間化為了驚喜：
“你來了！”
於笙點點頭，然後被刮來的冷風凍得一激靈：“好冷。”
冷風呼嘯，手指漸漸凍僵，泛起了紅，在一片雪白中格外刺眼。
蔣禾木取下圍巾，繞在於笙纖細的脖頸上。
“還冷麽？”
“謝謝，不冷了。”於笙低下頭，將腦袋埋在圍巾裏，只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
蔣禾木害羞地捂住臉頰：“跟我還說什麽‘謝謝’？”
於笙開玩笑：“那滾蛋。”
“……”
“你穿得好少哦。”於笙望著蔣禾木單薄的夾克，凍得打了個噴嚏，“還把圍巾給我，自己不冷麽？”
“不用擔心我，我火力旺。”
她沒看見的是，在一個沒人知道的地方，蔣禾木緩緩縮起身子，凍得打了個寒顫。
虛度的時間像等了一場的雪。
在這些酷冷的日子裏，她是她唯一的念想。哪怕被酸冷的苦澀煎熬了好幾年，也不舍得離開。
……
放學後，於笙照舊和蔣禾木去食堂吃午飯。
趁蔣禾木去打飯，徐崢一屁股坐在蔣禾木的位子上，然後走形式般地問了一句：“這沒人吧？”
“有人……”
徐崢的自問自答打斷了她：“沒人我坐了啊，謝謝！”
於笙無語：“……你是有多聾才聽不見我講話？”
這時，蔣禾木剛好捧著碟子回來。
看見徐崢坐在自己的位置，她踹了他一腳：“起開，這是姑奶奶我的位子。”
“你有證據嗎？”徐崢掃了一眼桌子，繼續自問自答：“不，你沒有。”
蔣禾木罵了一聲：“你他媽犯什麽神經？”
一直默不作聲的於笙突然面向徐崢，開口：“祁灼讓你來的？”
徐崢自然不可能說是祁灼派他來的，他胡言亂語：“不是，我只是單純地想和朋友多走動走動，打好關系。”
可於笙一下便聽出了前因後果。
她淡淡道：“回去告訴祁灼，都十八歲的人了，就別玩這種幼稚的把戲了。”
見被識破，徐崢也不裝了，大方地一攤手：“行吧。”
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我是真沒位子吃飯。這兩天學校來了好多領導，把座位都占滿了。”
徐崢占了右邊的位子，於笙只好讓蔣禾木坐在左邊。
蔣禾木記恨徐崢破壞了自己和於笙的二人世界，不滿地瞪他：“你一個大老爺們混在女生堆裏，也不害臊。”
“你可能閉嘴？吃你的飯去，雞腿都堵不住你的嘴。”
“徐崢，我看你骨骼驚奇，今天特別適合挨打欸。”
“要不是我不打女的，我早就把你虎牙敲碎了，信不信？”
蔣禾木有兩顆虎牙，與驚艷的外表形成反差萌。因此有不少人喜歡拿她的虎牙開玩笑。
蔣禾木正在給於笙夾菜。聽到這兒，她的動作一頓，反手照著徐崢的頭呼去。
於笙一邊吃，一邊觀戰：“多大了，還這麽幼稚。”
徐崢吃痛地捂住頭，拔高音量：“你可聽見了？幼稚！”
於笙撂下筷子：“我說的也包括你。難道祁灼讓你做什麽，你都順著他嗎？你不想考大學了？”
聽到這兒，徐崢一楞，停止打鬧。
大學這個詞對他來說十分陌生，仿佛這個名詞與他無關。
徐崢的父母算個官二代，從不過問他的學習。只是他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會被人催著學習。
“嫂……笙姐你說啥呢？”
於笙沒註意，聽成了“騷”。
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你說我騷？”
“……不是不是，你聽錯了。”徐崢語無倫次，“依你的分數考個好大學並不困難。但你覺得我們像是能考上大學的人嗎？我們自己都放棄自己了。”
“什麽叫‘我們’，有你沒有我好嗎？”蔣禾木十分嫌棄地叉腰，“我可是要考清華的人，別影響我！”
“你考個幾把清華啊，上青鳥大學去吧！”
“什麽？！你個藍翔挖掘機沒資格說話！”
“我告訴你，就算是開挖掘機，我也是一定開得最牛的那個！”
……
於笙看不下去，打斷兩人的爭吵：“那你知不知道，連在職高的祁灼都在學習。他也想考大學，你難道沒有一點想法嗎？”
話音落下，剛剛還吵鬧的二人頓時鴉雀無聲。
過了幾秒，徐崢慣性裝傻：“什麽想法，今天食堂的雞排很好吃算嗎？”
“……”沒救了。
“你可能認為我在跟你們開玩笑，但我說的每一句都是真心話。你要是這樣認為就這樣認為吧。”於笙收拾好餐具，然後起身。
“總之——我話說到位了。”
-
高考的前三個月，三中的人逐漸發現，各班墊底的同學陸陸續續開始發奮學習了。
五班的風氣不太好，他們只敬佩那些不學習成績就很好的聰明人，卻看不起拼了命努力學習的普通人。
他們總覺得自己是對的，別人上進，是因為別人笨，別人傻。占了一點便宜，便開始沾沾自喜。
最令他們驚訝的，莫過於蛻變的蔣禾木。
不知是不是受了於笙那番話的影響，她漸漸脫離了以前那群校園裏無所事事的群體，將更多的時間用在教室裏看書。
她總能帶給別人驚喜。
——無論是以前的蔣沐，還是現在的蔣禾木。
其實那天，於笙沒有指責他們的意思，她只是想盡己所能改變他們的命運。
對於這三個月的印象，大概就是鋪天蓋地的試卷和解不出的難題。看著墻面上被紅叉覆蓋的日歷，她身體裏的琴弦被一絲絲繃緊，稍加用力就能扯斷。
同時，那也是她最自由暢快的一段日子，所有人都在祝他們前程似錦。
她要證明，荒原長風，吹不滅的是震耳欲聾的心跳，滿世界的風都在朝她滾燙的血液裏灌。
三月初，下完這個冬天的最後一場雪後，s市氣溫逐漸攀高。臺風過境，人們一夜迎來三伏天，悶熱不眠不休。
或許是高考的緣故，這年夏天被賦予了特殊的意義，為這屆高考生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
於笙從新華書店買完教輔，準備去圖書館為蔣禾木補習。
於笙在心裏盤算著該怎麽過去。
打車太貴了，這附近也沒有地鐵站公交站，走路又太遠了。而且這麽熱的天，走過去不得中暑。
就在這時，路邊一排整齊的共享單車走入視野。
騎車過去應該是個不錯的選擇。
可重點是——她壓根不會騎。
而蔣禾木已經提前在圖書館等她，見對方遲遲沒來，就給她發了個消息。
於笙等不及，簡單地詢問了下旁邊正在給車開鎖的路人，覺得自己差不多能行，便自信地掃開了車。
等騎上的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根本就是盲目自信。
電瓶車搖搖晃晃，像喝醉了酒。在第三次差點摔下車之後，於笙得出秘訣——騎得越快，越容易達到平衡。
按照規律，她握緊把手，開始加速。
稀疏的樹影打在指示牌上，薄薄的枝葉間滲進一點陽光。
騎到一個十字路口時，眼前忽然出現一個快速往東跑的中年女人。
眼看車就要撞上女人，於笙及時反應過來，猛地剎車，但由於騎得太快，還是無法控制地摔下了車。
好在車是剎住了。
只是她怎麽也想不到的是，車前的中年女人突然朝反方向摔去，往後跌了幾米後，中年女人一臉痛苦地捂住腿，似乎傷得很重。
可於笙分明記得，自己沒有碰到她。
在距離她還有半米的地方，她就已經停下了，可對方怎麽還會被撞到？
於笙首先上前，握住女人的手腕，想把她扶起來。
然而，中年女人一反常態地打開了她的手，怒目圓睜地瞪著她：
“你看我傷得這麽重，能起得來嗎？！”
“阿姨，不管怎麽說，這是在大馬路上，很危險，我們先起來，到旁邊去聊不好嗎？”
聞言，中年女人更無賴了：“你以為你撞了我，把我扶起來就完事了？我告訴你，你今個兒要是不給我個說法，我是不會走的！”
女人賴在地上不走，造成了交通堵塞。現在也沒有警察，後面的車主只能一直摁喇叭，聲音此起彼伏。
五分鐘後，被她堵住的駕駛員忍不住了，將頭探出窗戶：“有什麽話去路邊說啊，你在這擋著我們開車了。”
見討不到好處，女人不滿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過程中，始終捂著腿。
於笙彎下腰，視線落在中年女人的褲腿上：“我能看一下傷勢嗎？”
“隨便看，鐵證如山。”女人撩開褲腳，掀到膝蓋以上的部分。
只見麥黃色的皮膚上，赫然有一大塊滲血的淤青。
確實是剛弄的傷口。
至於是自己摔的，還是被她撞的，就不知道了。
於笙皺眉：“可我記得我沒有撞到你，我及時剎住了。”
“那我這是什麽，憑空冒出來的？”見對方不買賬，中年女人罵了句臟話，“看你這樣子也就十七八歲，別的沒學會倒是學了一身歪本事，撞了人還想狡辯……”
烈日當空，水泥地滾燙發熱。她被曬得暈頭轉向，根本無法思考，只想趕緊到清涼的空調屋避暑。
與此同時，蔣禾木再次給她發來了消息，催促她快點。
於笙當即決定不跟女人糾纏：“我有點急事。這樣吧，你說要多少錢才能放我走？”
見目的達到，女人嘴角止不住地上揚。她伸出一根手指。
於笙以為是一百，掏出錢夾找錢。
誰知，女人獅子大開口地冒出一句：“一千。”
“一千？！”
一千塊對於笙來說，簡直是個天文數字。爸媽一個月的工資加起來才不過幾千而已。
“當然了，我也不知道傷沒傷到骨頭，拿了錢還得自己去醫院檢查，一千都算少了……”
“怎麽，你不會連一千都沒有吧。”女人嫌棄地看了看於笙，卻在看見腕間的那塊表時眼前一亮，“我看你就是不想給。你那表挺值錢的，不像個窮人，更不至於連一千都湊不出來。”
那個手表是祁灼送給她的生日禮物。於笙看著好看，就戴在手上，時間久了就懶得取下來。
於笙懵懵地擡起手腕：“這個表……很值錢嗎？”
“別裝了，這表是lv限量款，沒個萬把塊買不來。”
於笙不識貨，但她曾問過祁灼這表值不值錢，對方只是答這是個地攤貨，不值錢。
可現在她被告知，那塊“不值錢”的“盜版”手表，竟然價值上萬。
怪不得沒有同學說她家裏條件不好，戴著這麽個大牌表，別人不羨慕才怪。
現在想想，她走在路上沒被搶劫都算好的了。
早知如此，她就不該要這麽貴重的東西！
“你不是沒錢嗎？沒錢就拿這個來抵吧。”中年女人試圖搶走於笙的手表。
於笙蹲下，用身體護住手表：“你自己也說了，這塊表價值上萬。這麽貴重的東西，我怎麽能隨便給你？”
女人蠻橫地推開於笙，搶手表的過程中差點把表鏈弄斷：“你今天要麽給錢，要麽就別想走！”
“那我就踩著你的屍體走。”
是那許久未聞的狂妄嗓音。
兩人不約而同地轉頭，瞥見穿著職高校服的少年，外套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身形寬闊，像挺拔的高山。
從這個角度看，他的下顎弧度被拉扯，顯得十分淩利。
“——你看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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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於星期一早晨，於笙打開窗戶時，看到的都是白茫茫的景象。
她大抵是倦了，對眼前的純白卻提不起半分興致。
於笙沒看天氣預報，穿了前兩天的薄羽絨。可直到下了樓才發現，外面遠比她想象的要冷。
看看腕間的手表，距離上課不到二十分鐘，再上去拿估計來不及了，於是她就這樣出發。
雪極厚，行走都不方便。偶爾望望天，還能看一兩只鳥飛過。
到學校時，蔣禾木已經在校門口等她了。
她雙手插兜，踩著地上的圓形石凳，脖子上掛著一條灰色方格子圍巾。
表情在看到於笙的那一瞬間化為了驚喜：
“你來了！”
於笙點點頭，然後被刮來的冷風凍得一激靈：“好冷。”
冷風呼嘯，手指漸漸凍僵，泛起了紅，在一片雪白中格外刺眼。
蔣禾木取下圍巾，繞在於笙纖細的脖頸上。
“還冷麽？”
“謝謝，不冷了。”於笙低下頭，將腦袋埋在圍巾裏，只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
蔣禾木害羞地捂住臉頰：“跟我還說什麽‘謝謝’？”
於笙開玩笑：“那滾蛋。”
“……”
“你穿得好少哦。”於笙望著蔣禾木單薄的夾克，凍得打了個噴嚏，“還把圍巾給我，自己不冷麽？”
“不用擔心我，我火力旺。”
她沒看見的是，在一個沒人知道的地方，蔣禾木緩緩縮起身子，凍得打了個寒顫。
虛度的時間像等了一場的雪。
在這些酷冷的日子裏，她是她唯一的念想。哪怕被酸冷的苦澀煎熬了好幾年，也不舍得離開。
……
放學後，於笙照舊和蔣禾木去食堂吃午飯。
趁蔣禾木去打飯，徐崢一屁股坐在蔣禾木的位子上，然後走形式般地問了一句：“這沒人吧？”
“有人……”
徐崢的自問自答打斷了她：“沒人我坐了啊，謝謝！”
於笙無語：“……你是有多聾才聽不見我講話？”
這時，蔣禾木剛好捧著碟子回來。
看見徐崢坐在自己的位置，她踹了他一腳：“起開，這是姑奶奶我的位子。”
“你有證據嗎？”徐崢掃了一眼桌子，繼續自問自答：“不，你沒有。”
蔣禾木罵了一聲：“你他媽犯什麽神經？”
一直默不作聲的於笙突然面向徐崢，開口：“祁灼讓你來的？”
徐崢自然不可能說是祁灼派他來的，他胡言亂語：“不是，我只是單純地想和朋友多走動走動，打好關系。”
可於笙一下便聽出了前因後果。
她淡淡道：“回去告訴祁灼，都十八歲的人了，就別玩這種幼稚的把戲了。”
見被識破，徐崢也不裝了，大方地一攤手：“行吧。”
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我是真沒位子吃飯。這兩天學校來了好多領導，把座位都占滿了。”
徐崢占了右邊的位子，於笙只好讓蔣禾木坐在左邊。
蔣禾木記恨徐崢破壞了自己和於笙的二人世界，不滿地瞪他：“你一個大老爺們混在女生堆裏，也不害臊。”
“你可能閉嘴？吃你的飯去，雞腿都堵不住你的嘴。”
“徐崢，我看你骨骼驚奇，今天特別適合挨打欸。”
“要不是我不打女的，我早就把你虎牙敲碎了，信不信？”
蔣禾木有兩顆虎牙，與驚艷的外表形成反差萌。因此有不少人喜歡拿她的虎牙開玩笑。
蔣禾木正在給於笙夾菜。聽到這兒，她的動作一頓，反手照著徐崢的頭呼去。
於笙一邊吃，一邊觀戰：“多大了，還這麽幼稚。”
徐崢吃痛地捂住頭，拔高音量：“你可聽見了？幼稚！”
於笙撂下筷子：“我說的也包括你。難道祁灼讓你做什麽，你都順著他嗎？你不想考大學了？”
聽到這兒，徐崢一楞，停止打鬧。
大學這個詞對他來說十分陌生，仿佛這個名詞與他無關。
徐崢的父母算個官二代，從不過問他的學習。只是他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會被人催著學習。
“嫂……笙姐你說啥呢？”
於笙沒註意，聽成了“騷”。
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你說我騷？”
“……不是不是，你聽錯了。”徐崢語無倫次，“依你的分數考個好大學並不困難。但你覺得我們像是能考上大學的人嗎？我們自己都放棄自己了。”
“什麽叫‘我們’，有你沒有我好嗎？”蔣禾木十分嫌棄地叉腰，“我可是要考清華的人，別影響我！”
“你考個幾把清華啊，上青鳥大學去吧！”
“什麽？！你個藍翔挖掘機沒資格說話！”
“我告訴你，就算是開挖掘機，我也是一定開得最牛的那個！”
……
於笙看不下去，打斷兩人的爭吵：“那你知不知道，連在職高的祁灼都在學習。他也想考大學，你難道沒有一點想法嗎？”
話音落下，剛剛還吵鬧的二人頓時鴉雀無聲。
過了幾秒，徐崢慣性裝傻：“什麽想法，今天食堂的雞排很好吃算嗎？”
“……”沒救了。
“你可能認為我在跟你們開玩笑，但我說的每一句都是真心話。你要是這樣認為就這樣認為吧。”於笙收拾好餐具，然後起身。
“總之——我話說到位了。”
-
高考的前三個月，三中的人逐漸發現，各班墊底的同學陸陸續續開始發奮學習了。
五班的風氣不太好，他們只敬佩那些不學習成績就很好的聰明人，卻看不起拼了命努力學習的普通人。
他們總覺得自己是對的，別人上進，是因為別人笨，別人傻。占了一點便宜，便開始沾沾自喜。
最令他們驚訝的，莫過於蛻變的蔣禾木。
不知是不是受了於笙那番話的影響，她漸漸脫離了以前那群校園裏無所事事的群體，將更多的時間用在教室裏看書。
她總能帶給別人驚喜。
——無論是以前的蔣沐，還是現在的蔣禾木。
其實那天，於笙沒有指責他們的意思，她只是想盡己所能改變他們的命運。
對於這三個月的印象，大概就是鋪天蓋地的試卷和解不出的難題。看著墻面上被紅叉覆蓋的日歷，她身體裏的琴弦被一絲絲繃緊，稍加用力就能扯斷。
同時，那也是她最自由暢快的一段日子，所有人都在祝他們前程似錦。
她要證明，荒原長風，吹不滅的是震耳欲聾的心跳，滿世界的風都在朝她滾燙的血液裏灌。
三月初，下完這個冬天的最後一場雪後，s市氣溫逐漸攀高。臺風過境，人們一夜迎來三伏天，悶熱不眠不休。
或許是高考的緣故，這年夏天被賦予了特殊的意義，為這屆高考生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
於笙從新華書店買完教輔，準備去圖書館為蔣禾木補習。
於笙在心裏盤算著該怎麽過去。
打車太貴了，這附近也沒有地鐵站公交站，走路又太遠了。而且這麽熱的天，走過去不得中暑。
就在這時，路邊一排整齊的共享單車走入視野。
騎車過去應該是個不錯的選擇。
可重點是——她壓根不會騎。
而蔣禾木已經提前在圖書館等她，見對方遲遲沒來，就給她發了個消息。
於笙等不及，簡單地詢問了下旁邊正在給車開鎖的路人，覺得自己差不多能行，便自信地掃開了車。
等騎上的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根本就是盲目自信。
電瓶車搖搖晃晃，像喝醉了酒。在第三次差點摔下車之後，於笙得出秘訣——騎得越快，越容易達到平衡。
按照規律，她握緊把手，開始加速。
稀疏的樹影打在指示牌上，薄薄的枝葉間滲進一點陽光。
騎到一個十字路口時，眼前忽然出現一個快速往東跑的中年女人。
眼看車就要撞上女人，於笙及時反應過來，猛地剎車，但由於騎得太快，還是無法控制地摔下了車。
好在車是剎住了。
只是她怎麽也想不到的是，車前的中年女人突然朝反方向摔去，往後跌了幾米後，中年女人一臉痛苦地捂住腿，似乎傷得很重。
可於笙分明記得，自己沒有碰到她。
在距離她還有半米的地方，她就已經停下了，可對方怎麽還會被撞到？
於笙首先上前，握住女人的手腕，想把她扶起來。
然而，中年女人一反常態地打開了她的手，怒目圓睜地瞪著她：
“你看我傷得這麽重，能起得來嗎？！”
“阿姨，不管怎麽說，這是在大馬路上，很危險，我們先起來，到旁邊去聊不好嗎？”
聞言，中年女人更無賴了：“你以為你撞了我，把我扶起來就完事了？我告訴你，你今個兒要是不給我個說法，我是不會走的！”
女人賴在地上不走，造成了交通堵塞。現在也沒有警察，後面的車主只能一直摁喇叭，聲音此起彼伏。
五分鐘後，被她堵住的駕駛員忍不住了，將頭探出窗戶：“有什麽話去路邊說啊，你在這擋著我們開車了。”
見討不到好處，女人不滿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過程中，始終捂著腿。
於笙彎下腰，視線落在中年女人的褲腿上：“我能看一下傷勢嗎？”
“隨便看，鐵證如山。”女人撩開褲腳，掀到膝蓋以上的部分。
只見麥黃色的皮膚上，赫然有一大塊滲血的淤青。
確實是剛弄的傷口。
至於是自己摔的，還是被她撞的，就不知道了。
於笙皺眉：“可我記得我沒有撞到你，我及時剎住了。”
“那我這是什麽，憑空冒出來的？”見對方不買賬，中年女人罵了句臟話，“看你這樣子也就十七八歲，別的沒學會倒是學了一身歪本事，撞了人還想狡辯……”
烈日當空，水泥地滾燙發熱。她被曬得暈頭轉向，根本無法思考，只想趕緊到清涼的空調屋避暑。
與此同時，蔣禾木再次給她發來了消息，催促她快點。
於笙當即決定不跟女人糾纏：“我有點急事。這樣吧，你說要多少錢才能放我走？”
見目的達到，女人嘴角止不住地上揚。她伸出一根手指。
於笙以為是一百，掏出錢夾找錢。
誰知，女人獅子大開口地冒出一句：“一千。”
“一千？！”
一千塊對於笙來說，簡直是個天文數字。爸媽一個月的工資加起來才不過幾千而已。
“當然了，我也不知道傷沒傷到骨頭，拿了錢還得自己去醫院檢查，一千都算少了……”
“怎麽，你不會連一千都沒有吧。”女人嫌棄地看了看於笙，卻在看見腕間的那塊表時眼前一亮，“我看你就是不想給。你那表挺值錢的，不像個窮人，更不至於連一千都湊不出來。”
那個手表是祁灼送給她的生日禮物。於笙看著好看，就戴在手上，時間久了就懶得取下來。
於笙懵懵地擡起手腕：“這個表……很值錢嗎？”
“別裝了，這表是lv限量款，沒個萬把塊買不來。”
於笙不識貨，但她曾問過祁灼這表值不值錢，對方只是答這是個地攤貨，不值錢。
可現在她被告知，那塊“不值錢”的“盜版”手表，竟然價值上萬。
怪不得沒有同學說她家裏條件不好，戴著這麽個大牌表，別人不羨慕才怪。
現在想想，她走在路上沒被搶劫都算好的了。
早知如此，她就不該要這麽貴重的東西！
“你不是沒錢嗎？沒錢就拿這個來抵吧。”中年女人試圖搶走於笙的手表。
於笙蹲下，用身體護住手表：“你自己也說了，這塊表價值上萬。這麽貴重的東西，我怎麽能隨便給你？”
女人蠻橫地推開於笙，搶手表的過程中差點把表鏈弄斷：“你今天要麽給錢，要麽就別想走！”
“那我就踩著你的屍體走。”
是那許久未聞的狂妄嗓音。
兩人不約而同地轉頭，瞥見穿著職高校服的少年，外套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身形寬闊，像挺拔的高山。
從這個角度看，他的下顎弧度被拉扯，顯得十分淩利。
“——你看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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