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契闊

行動結束那天，黎澤宇久違的睡了個安穩覺，他像是終於了卻了一件心事，找了這麽久，終於找到了。

黎澤宇接到那通電話時，局裏正在舉行表彰大會，他正準備上臺領獎。“……現授予……”耳邊的聲音越來越小，化作了春風。他還是孤身一人去了那個廢棄的倉庫。

他那麽狡猾，怎麽會栽。

在被抓住後，顧九狠狠地報覆了他，顧九查到了他和鹿非本就相識，知道了鹿非臥底的事實。但他沒有鹿非的行蹤下落，便把主意打在了黎澤宇身上。

孔德龍謹小慎微，睚眥必報，留了這麽一手，確實打的人猝不及防。

黎澤宇被發現時全身多處骨折，顧九折磨之後才將他殺害，屍檢報告慘不忍睹，為了讓他在被折磨的時候保持清醒，他們給他註射了大量的安非他命。

整整24個小時生不如死的煎熬，那是一種想死都死不成的絕望。

在那一天一夜裏，他的感官只有一個，那就是疼，很疼，他們在擊打他的肋骨，他聽見了骨頭破碎的聲音，那聲音有點悶。

顧九問他“我再問一遍，鹿非在哪？”

黎澤宇不肯說話，甚至頭都沒擡。

顧九朝著他的腿骨狠狠踢了一腳，罵了一句找死。

黎澤宇好像聽見了腳踩枯枝的聲音，很像那天晚上，他背著鹿非，不對，是鹿非背著他，這夜可真長啊！長的他好像看見一條路，一條漆黑的沒有光的路，怎麽也走不到盡頭。

緊接著，他的眼睛就被捅穿了。

他們把他的手指一根根剁掉，血在往出流，他的痛苦也在不停的放大。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過如此了。

他又想起來三年前，他們一同接受考驗，誓師大會上老警官說的鋼鐵般的意志，那時他們看著彼此堅定的眼神，下定決心要做最優秀的人民警察。

可誰也沒有想到，這一紙屍檢報告，落幕了黎澤宇的一生。

家國之前，沒有情長。

生死一線，他有私心。

黎澤宇，二十四歲，因公殉職。

鹿非收到黎澤宇遇害的消息時沒有悲傷，他的情緒看起來挺正常。但他知道，有什麽東西被抽走了。

葬禮那天風很大，鹿非一身黑色風衣被吹的左右搖晃，風沙迷了他的眼。

那天後，鹿非沒日沒夜的參與後續落網人員的抓捕工作。顧九落網那天，鹿非進了戒毒所。

李文傑找鹿非談過，他說他知道臥底多麽艱辛不易，希望他能放下過去。

鹿非搖搖頭說“我早就不配了，這條路太難走，曾經我以為自己是與眾不同無所不能的，以為只要走到頭便能證明自己不比那個人差。但越往前，越沒有光亮，走著走著，就看不見了，什麽都看不見了。”

鹿非說黎澤宇是這天底下最壞的人，偏偏選了一個不對的時機才出現，或許要是再早些，他還有些話要講，他還沒來得及講。

他手上有人命，雖是形勢所迫，但終究是沾染了鮮血，他不能原諒自己。

鹿非太愛白色了，一塵不染。就像曾經的他自己，幹幹凈凈，如今表裏都是壞的，骯臟的事幹的多了，報應先至。

上天奪走了他最珍視的一切。

三年前，鹿非初出茅廬，一腔熱血，臥底歸來三年，他立功無數，在黑白兩道游刃有餘。

但沒有事情能夠順利的絕對。為了獲取大毒梟孔德龍的信任，鹿非吸食了□□。

毒癮發作之時，誰在喋喋不休。

戒毒所內，鹿非在手臂上燙出了一朵又一朵的花，那花是深紅色，疤痕無聲，人有淚。本該很疼，但他忽然就笑了，這花有點像黎澤宇的胎記。想到這裏，他競覺得也沒有那麽痛。

那時候鹿非剛剛發現黎澤宇的花形胎記，對他大肆嘲笑，一個大男人居然長了個花形的胎記。

每當這時，黎澤宇都鐵青著臉讓他閉嘴。

毒癮發作的時候，幻象裏的黎澤宇微笑著向他伸出手，來吧，來到我這裏，墮落吧，你看，我在這。

記住那個他，不是那個他。

恍惚昨日，夢醒之時，黎澤宇皺緊了眉說看見你哭煩，看見你笑，也煩。

他笑了，又哭了，然後歪頭蹭了蹭冰冷的墻面，小聲呢喃道“你別煩我。”

這輩子他只在毒癮發作時，抱過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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