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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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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架空【空的不能再空】

楔子

2001年冬

時間從指頭縫兒裏遛走,像飄過的徐徐微風一般,猝不及防又悄無聲息,滑過歷史的長河之中,又如同掠過歷史的車輪在稀松土地上殘存的車轍,印記隨之遠去,逐漸消失藏匿……

陳伊甑沒見過太爺爺的樣子,甚至連名字都不知道,只是聽姥爺說過一兩嘴,再就是常聽太奶奶嘮叨。

於是在這個小孩子的心裏,她心目中的太爺爺很可憐,因為那時候沒有游戲機,沒有各種各樣的電視劇,小零食。

那天晚上,在濱江飯店一樓大廳,她穿著粉囝囝的羽絨服,立在地心,兩只大眼睛瞪著太奶奶一眨一眨的。

可見太奶奶那滿臉皺紋又瘦削的臉上,多了幾分笑意,操著一口南京話,嘴巴一縮一縮的,“囡囡……今年多大?”

她後退了幾步,有些害怕太奶奶崎嶇不平的臉,那老年斑和皺紋像黑豆蟲在沙皮狗上漫步,當然,也聽不懂她說的南京話。

陳伊甑爸媽推了推她的背,俯身在她耳邊輕聲道:“伊甑,太奶奶問你今年多大?”

孩子這才聲若蚊吟的嘟囔:“五歲……”

她媽媽用南京話對老人大聲轉告:“奶奶!五歲了呀!”

“什麽……”太奶奶聲音沙啞又虛弱。

“五歲!”媽媽加大了音調,這還沒完,媽媽又伸出五個指頭,張得老開,繼續大聲喊道:“五歲!”

孩子捂著耳朵望向大人們,覺得太奶奶真無聊,這麽簡單的問題怎麽可以問這麽多遍?年年過節過生日都要問一遍,就是說了她也記不住啊!

太奶奶那拐杖戳了戳地,好像要把全身所剩無幾的力氣凝聚在一處,但最終還是無力起身,嘆息道:“嗳……莫聲……誰說不是呢?世間過得真快。”

服務員來端上來幾盤子菜,有魚有蝦,還有她最愛的炸油糕。陳伊甑咽了口唾沫,努力不忘桌子上看。

太奶奶今年剛好九十歲,今日是她九十大壽的日子,大家都百忙之中給這個壽星做壽。

爸爸媽媽又推了把陳伊甑,催促道:“快說,教給你怎麽背了。”

她有些局促的背起手來,剛張了張口,老人便扶穩拐杖,傾身側臉,豎著耳朵努力聽。

她給太奶奶作揖,字正腔圓的大聲說:“祝太奶奶福如東海!壽……首?白首偕老!”

太奶奶聽到這四個字,頹然間楞住了,和雕塑似的,沒牙的嘴唇一直抖動,眼裏泛著盈盈淚光。

到底怎麽了?

老人的腦海中,本來模糊不清的記憶突然清楚,且全是他的話……

-

“你什麽意思啊!我等了這麽久,一夜沒闔眼,就是為了等雪,雪一下我就來了,頭也不回的從府裏走了!我從沒有說要娶別人,你現在是和我置氣嗎!”

-

“啊,真好,沒,真好,真好。”

-

“嗳,咱們才多大,就有白頭發了。”

“還好,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

“那咱們真老了不得是滿頭白發?”

“白就白罷,雖然我喜歡黑頭發,不過人都是要老的,你要是老了我也就老了,咱們一起變老,互相有個伴,就不會難過了。”

-

她不可置信的眨眨眼睛,眼前的男孩子就像黑白默片裏的人一樣,夾雜了刮痕與噪點。

這是一個朝氣蓬勃的十九歲少年郎,穿著米白色絲緞長袍,外面套著黑色對襟馬褂兒,手裏拿一把折扇,一會兒打開款款扇著,一會兒又唰的一聲合上。

他合上扇子,負起一雙手款步向她走來,腰間有個吊墜兒左右晃著,碰在一起叮當響,笑吟吟的,眉眼間溫潤如玉,讓人一看就知是個珺璟如曄,雯華若錦的公子哥兒。

他用扇子抵著下巴淺笑,“你在這裏?我來了,來找你啦,我在烏鎮找好了地方,咱們去那兒住,你喜歡那兒的。”

她剛想伸手,他就消失殆盡……

來了個身穿黑色的呢子大衣的男人,滿面愁容,見了自己眉眼方才舒緩些許,柔聲道:“你在這裏?我來了,來找你啦。”

老人的臉上,流下兩行淚,張口,那話語囫圇著,“記不起來了……記不起來了。”

陳研氚從門外走進來,瞧見老人這樣,立時走過去,撫上她的額頭,“媽,怎麽了?”

老人不語,顫巍巍的搖首。

陳研氚半跪在地毯上,握住老人那滿是老年斑且幹癟的手,眼眶含淚但憋忍住不哭,“媽,今天是高興日子,蛋糕馬上就送到了,蓮蓮她們也馬上來。”

老人頷首,眼眸微瞇,像在打盹兒,含糊不清的問道:“氚氚啊……,今年是民國幾年吶……”

陳研氚苦笑著,眼神躲閃不定,“嗳呀,民國二十七年了罷,應該是。”

屋子裏的所有人面面相覷,不敢言語。

陳伊甑蹙眉,頭歪了歪,喃喃道:“太奶奶腦子不好罷?什麽民什麽?我只知道戰國。”

阿蓮一行人進屋,卡吧一聲把燈關了,端上插有阿拉伯數字九十的奶油蛋糕,蠟燭點燃後,少許搖曳的火光格外溫暖。

“奶奶,蛋糕來了!”

“藍莓蛋糕!”

“媽,我們給您唱歌。”

“快叫聲太奶奶!”

“太奶奶!”

所有人托了一邊托盤,俯身在老人面前,音調不大不小的柔聲唱道:“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幸福祝你健康,祝你生日快樂!”

相似的歌詞一遍又一遍的反覆唱著……

老人聽一遍就困了,頭一點一點,嘴裏嘟囔著,“一個人的一輩子,像一根針尖兒,丟進茫茫的大海中,時間一長就堙沒的無影無蹤沒人會記得,連我也忘了……”

老人睡著了,好像夢見以往的回憶。

————

明德苑的大院子中間站了兩個人,女孩子挺身架手而立,身邊是穿絲綢袍子的年輕男人,手裏折扇壓上她肩頭。

她只擺一個動作,眼神都定在一處似的,他倒是前走幾步,後走幾步,左右各自調整距離,眉峰微蹙瞧她。

或許受不住他這樣瞧,她有些不自在的開口,身子略微動了幾分:“那這姿勢應該如何去擺?這樣?”

“小姐,沈肩,手臂再彎一些。”

女孩子紅著臉,許是被太陽曬熱了,又按照他的指示,胳膊肘向下沈了一些,肩膀也朝下走,做好動作後一下也不敢動,便杵在原地擡眼看他,“可以了嗎?這樣?”

嘩的一聲,他的扇子開了,臉頰一陣清風拂過,消散些許暑意。原來是他給自己扇風。

“可以,這天真熱,來給你扇扇。”

她嘴抿住,一條線似的,看著他笑。

他手腕兒一壓,扇面給她遮擋些許陽光,淺笑著道:“五陵年少爭纏頭,一曲紅綃不知數。鈿頭銀篦擊節碎,血色羅裙翻酒汙。”

很熟悉的一句話,是那日他在底下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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