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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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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洪武十年,冬至,應天城外

秦淮河岸邊,老百姓們翹首以盼,像是在等待著什麽。

“什麽時候來啊!”

“就是呀,急死了。”

“好想看一眼……”

甚至有頑皮的小孩子,爬上高高的樹枝張望著。

這時候,有不明真相的路人問道:“老鄉,你們是在等誰啊?”

立刻有人回答道:“這你都不知道?洪武皇爺和太子殿下要出發去祭天,會從這裏經過。”

路人這才恍然大悟,連忙想要圍觀的好位置,卻發現,道路兩旁都被人占滿了。

晌午,豪華的儀仗隊終於從應天城中走出來,儀仗隊中的衛兵高大威武,手持禮器。

儀仗隊正中央,龍輦在眾人的圍攏中緩緩行進著,薄紗之內,隱隱能看到人影。

百姓們僅僅是看到龍輦,就激動地不得了,紛紛跪下叩拜。

“洪武皇爺萬歲!”

“太子殿下千歲!”

龍輦上的薄紗被掀開一角,朱元璋望著外面跪伏的百姓,問旁邊的朱標道:

“天氣這樣冷,百姓還出來歡送,可是有官員故意驅趕他們出來?”

朱標一笑:“哪裏的事。爹爹冬至祭天的事情是定例,百姓都知道,於是特地這一天等在外面。爹爹對百姓好,百姓們心裏都有數,這才感恩戴德。”

朱元璋這才放心下來。

就在此時,朱標忽然聽到了一聲輕微的樹枝斷裂的聲音、緊接著就是重物落水的聲音。

朱標開啟透視眼輕輕一掃,發現是一個爬上高高枝丫圍觀儀仗隊的小女孩,因為樹枝折斷,而墜入了湍急的河流當中。

“救、救命啊!”

一個婦人哭道:“我的女兒不會水,嗚嗚,誰來救救她!”

附近的圍觀群眾顧不上跪拜,向水中張望著,試圖幫忙,有人撿起地上的竹竿探下去,竹竿又濕又滑,小女孩根本抓不牢。

一道閃電般的明黃色影子略過水面,落水的小女孩被朱標輕盈地撈起,放在岸邊。

孩子的母親趕緊撲上去,“寶啊,你醒醒!”

小女孩眼睫毛顫了顫,睜開眼睛,她顯然沒有什麽事,除了有些嚇到了。

她看到站在面前的容貌俊美、衣著貴氣的少年,頓時呆住了,“您是……太子殿下?”

孩子的母親見女兒沒事,忙拉著小女孩道:“快給恩公太子殿下磕頭。”

周圍的百姓見到太子的真容,爆發出一股狂熱的氣息。

“救了那個小女孩的,可是太子殿下?”

“救命,我看到太子殿下的臉啦!真是三生有幸!”

“太子殿下,請保佑我家平平安安!”

朱標的出現,就像是在沸油中加了一滴水,讓所有人的情緒炸裂!

無數百姓向朱標的方向湧去,他們伸著手,想要觸摸這個降落在人間的神明。

就在此時,幾乎沒有人註意到,朱元璋下了龍輦。

所有的百姓都在向朱標的方向湧去,神色激動而瘋狂。

朱元璋感慨道:“太子真是受百姓歡迎。”

一起出來祭天的群臣紛紛說道:

“太子殿下經常在應天拯救有困難的人,今個幫助滅火,明個打撈落水的人,百姓自然崇拜他。”

“太子殿下推行的政令,全是有利於百姓的好政策,百姓自然對他心服口服。”

“太子殿下帶領大明征服各國,開疆拓土,百姓自然傳唱他的英名。”

侍奉朱元璋的小太監偷偷看了看朱元璋的神色,生怕皇帝心中不滿。

朱元璋的神色倒是沒什麽變化,而是捋了捋胡子,“諸位愛卿,朕的威望,比起太子來,如何?”

百官頓時像是被掐住喉嚨的鸚鵡,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這是送命題啊!

假如回答陛下威望更高,那就是欺君之罪。

可是如果照實回答,這不是給陛下心裏添堵嘛!

這時候,一個耿直的小官站了出來,“太子得民心的程度,古之未有。”

群臣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他怎麽就直接說出口了呢?

雖然說這是事實,但是陛下不要面子的嗎?

於是紛紛偷看朱元璋的神色,試圖找出皇帝不快的證據。

他們臉色都嚇白了,生怕被皇帝遷怒。

朱元璋的反應卻出人意料!

他捋著胡須哈哈大笑,得意之情溢於言表,“我兒子!我生的!”

眾臣:“……”

陛下和太子殿下竟然父子情深到這種地步!

而我們,只是你們play中的一環??

祭天進行地非常順利,在誦讀祭文這一環節,朱標給父親遞上祭文,可是朱元璋卻沒有接過。

朱標:“?”

朱元璋的眼中飽含深意,“標兒,你來讀吧。”

向上天誦讀祭文,是皇帝才有的特權,朱元璋卻要朱標代勞。

朱標拒絕道:“那怎麽行呢?”

朱元璋深深道:“這些年來,你為了大明的發展嘔心瀝血,咱覺得,這世界上再也沒有比你更好的繼承人了。

權勢和榮耀,咱都給你了,現在能給的,已經不多了。

都說天子才能和上天溝通,但是咱覺得,你比咱離上天更近一點。

以後,你就替咱祭天吧。”

朱標懂了,父親讓自己代替他祭天,是對自己這些年來所作所為的一種肯定。

“是,陛下。”

然後他拿著祭文,登上高臺。

群臣看到太子殿下誦讀祭文,雖然感到意外,但是仔細一想,這事卻在情理之中。

太子殿下對外征服全球各國,對內治國有方,又與陛下父子情深,代為祭天,也不是什麽大事。

朱元璋看著誦讀祭文的太子,欣慰地笑了,他喃喃道:“咱年紀也大了,以後,你們年輕人該多操勞了。”

洪武二十二年

馬皇後纏綿病榻已經有數天,大多數朝政是朱標在處理,朱元璋則待在馬皇後的寢殿裏陪伴她。

“妹子,該喝藥了。”朱元璋輕聲道。

馬皇後輕輕地咳嗦了兩聲,“老朱,扶我起來吧。”

馬皇後這幾天除了進食喝藥的時候,幾乎都在沈睡,幾乎沒有力氣坐起來,現在卻紅光滿面,還讓人扶她起來。

朱元璋頓時有了不妙的想法。

不會是回光返照吧……

他在宮人的幫助下扶起馬皇後,給她身後墊了被褥以便支撐身體,又殷切地問道:“妹子,你好些了嗎?”

馬皇後:“咳、咳……我的身體,還是老樣子……我有事情要交待。”

朱元璋哪裏不知道,馬皇後這是準備留下遺言了,頓時心口酸脹,苦澀不已。

他緊緊握住了馬皇後的手,“李善長說在江浙尋到了一位曠世名醫,明天就能來到應天……妹子,你會好起來的。”

馬皇後虛弱地說道:“……生老病死之事,是命運的安排。我的身體我了解。這病,已經是藥石難救……”

朱元璋眼眶紅了,嘴唇顫抖著,“妹子還有什麽話想說?我叫子女們過來……”

小太監們於是去傳旨。

朱標分分鐘就飛過來了,而朱樉、朱棡、朱棣、朱橚、寧國公主、安慶公主等被分封在世界各地,前些日子得到皇後病危的消息後,就啟程回應天,現在還沒到。

馬皇後:“陛下,你千萬不要因為太醫治不好我的病,就遷怒他們啊。”

朱元璋眼睛中有水光在閃爍,“妹子你放心,咱不會遷怒他們。”

馬皇後:“以後,請選賢舉能,多聽他人的建議;請善待官員,讓大臣、子孫、百姓都有所依靠。”

朱元璋深深道:“……好。”

朱標此時進入寢殿,馬皇後看見他就笑了。

“標兒,我的兒,你一直是我的驕傲,就算我走了,對你也放心。”

朱標聲音微微顫抖著,“娘親,我不會讓你輕易離開……”

馬皇後搖搖頭,“……你們爺倆好好活著,我就心滿意足了……”

說完這句話,她脖子一歪,失去了呼吸。

朱元璋撕心裂肺地叫道:“妹子?!”

他顫抖的手指探向馬皇後的鼻息,已經沒有了。

朱元璋嚎啕大哭。

多年相處的一幕幕浮現在他的腦海,令他悲痛萬分。

那初見時的青澀,那獄中送餅的情誼,那委婉勸諫的善意……

驟然失去發妻,朱元璋哭得滿臉鼻涕眼淚,把臉深深埋進雙手。

這時候,眼前忽然有亮光出現。

朱元璋擡頭,發現朱標身上正在釋放出柔和的白光!

而這白光,順著朱標的手掌,正在傳導到馬皇後的身體上。

朱元璋心裏一下子多了一個猜想!

“標兒!你能救你娘親?你能讓她活下來嗎?”

朱標沒有來得及回答,但是白光閃耀了幾息之後,馬皇後睜開了眼睛。

她看上去似乎還有些不解,“我……不是死了嗎?”

朱元璋怔楞住了,一時間情緒大起大落,心中百感交集,“妹子……你,感覺怎麽樣?疼不疼?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我感覺……渾身都很好,舒舒服服的,暖陽陽的。”馬皇後答道。

下一秒鐘,她掀開被子坐了起來,甚至下床站了起來,“我感覺充滿了力量!”

朱元璋大喜!

他連忙問兒子道:“你這能力有什麽副作用嗎?”

朱標:“我不常用這個[覆活]的能力,但是已知的是,它可以覆活剛剛死去的人,並且可以清除生前的一切疾病因素的影響,覆生後的軀體,將處於最佳狀態。”

朱元璋激動不已,“妹子……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老夫老妻相擁而泣。

哭完一通,朱元璋略微不滿道:“標兒,你小子怎麽不早說?害得咱一個大男人哭了這麽久。”

朱標認真道:“我對這個能力的了解也不是非常詳盡,不敢保證一定能覆活娘親,而且,這個能力的確需要人死了才能發動,生前說什麽也沒用,所以才沒有多說什麽。”

馬皇後拿手絹給朱元璋擦幹眼淚、鼻涕,“老朱啊,消消氣,我這不是活得好好得嗎?”

朱元璋看到馬皇後生動的臉,眼淚再次流了下來,真情流露道:“妹子,標兒,我這輩子最怕的事情,就是你們先我而去。”

“娘親已經被救回來了,”朱標輕松道:“我這麽厲害,怎麽會輕易死掉?爹爹你多慮了。”

朱元璋還記得二十來年前的那個夢境。

那個夢境是如此的真實,夢境告訴他,朱標和馬皇後都會先他而去。

馬皇後真的先他而去了,應驗了那個夢,可是,又被標兒救回來了。

這說明,未來,是不是有轉機?

而且夢中他登基的時間,似乎比實際上他登基的時間晚些。

這是不是意味著未來可以改變?

是不是說,標兒和妹子會遇到劫數,但是這些劫數,是可以化解的!

想到這,朱元璋又對未來充滿了信心。

時間來到洪武三十二年,朱元璋在這一年格外的小心,對待朱標就像對待什麽名貴的瓷器,生怕打碎了。

朱標不知道他老爹究竟抽什麽風,自己明明健健康康的,老爹卻經常送補藥來,經常讓太醫上門診脈。

自己去水邊,老爹就叮囑自己別落水,自己去山上,老爹就叮囑自己別凍著,自己去新大陸,老爹就叮囑早點回來。總而言之,老爹年紀越大,越活回去了,完全把兒子當小孩看。

等到洪武三十二年的臘月三十,皇家一起守歲的成員們等著子時到來。

新年的鐘聲響起的那一刻,朱元璋才徹底松了一口氣——

標兒無病無災地過了這一年。

那夢中的劫數,怕是已經破解了!

眾人發現,不知道什麽原因,朱元璋這天晚上的興致特別的高,遇到別人敬酒,必然一飲而盡,就這樣喝到了微醺。

在眾人的簇擁當中,朱元璋許下新年心願:

願大明在新的一年裏繼續昌盛!願家人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殊不知,朱標也許下了一模一樣的願望。

父子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倒是心意相通了。

宮殿外面,一簇簇煙花爆開,宛若盛開的鮮花,在夜色中閃耀著絢麗的光。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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