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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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在太空中沈睡的朱標,醒來了。

超過十個時辰不吃不喝,他仍然感覺身體充滿了能量。

這些能量是太陽帶給他的。在太空中,直射的太陽光沒有被大氣層削弱,溫度更高,輻射更強,而朱標的身體在源源不斷地吸收著這些能量,如同一株勃發的向日葵。

月亮和星辰在他周圍懸浮著,他開始明白,月亮和星星都是巨大的球體。只是因為距離遠近不同而顯現出不同的大小來。

大地也是球體的,姑且稱之為“地球”吧,朱標想著。如果他生活的地球上,有人類,有文明,那麽其他的球體上,是否也存在著生命?這是否就是系統所說的三千小世界?

朱標有心一探究竟,他先是向月亮飛去。或許,應該叫它月球。

月球表面坑坑窪窪的,寂靜異常,沒有風,沒有水,只有環形的山和凹陷的盆地,他發現在這裏,身體比地球輕盈一些,他在月球地面上留下了一串小腳印。

沒有生命的跡象。連只蟲子都沒有。

萬籟俱寂。

朱標又去了離這裏不遠的一顆星星(劉伯溫老師稱它為太白金星),發現,地表環境相當惡劣,也沒有任何人類活動的跡象。

在連續探索了幾顆星星,都沒有找到人煙之後,朱標漸漸有點厭倦了這種在極度安靜的環境下穿梭的感覺。

他開始想念地球上的聲音。

街頭巷尾的小販叫賣的聲音、馬蹄踏在街道上的聲音、鞭炮響起的聲音……那些原本駁雜吵鬧,讓他覺得不堪忍受的聲音,在這種絕對寂靜的環境下,也成了一種奢望。

他遠遠望著地球,它看上去深藍、圓潤,是一個近乎完美的球體,靜靜地懸浮在太空中。

他開始想念地球上的一切。

開始想念娘親,爹爹(劃掉)。

娘親此刻在做什麽?

爹爹此刻在做什麽?

他向地球飛去!

片刻之後,他穿過雲層,即將在一片大陸上降落。

只是這片大地似乎被洪水淹沒,能看到一些人躲在木屋的房頂上,被困住了,他們在絕望地叫嚷著什麽,可能是在呼救。

朱標想都沒想,俯沖到地面附近,將那些人一個一個運送到了附近沒有被淹沒的高地上,那些人用一種狂熱的目光看著他,向他行著奇怪的禮節,嘴裏講著他聽不懂的話。

但是在超級聽力和超級大腦的作用下,他很快掌握了這門語言的一部分,逐漸理解了他們的意思。

他們稱他為神明,並向他獻上食物。

雖然他們同樣是黃皮膚、黑頭發、黑眼睛,但是面貌和朱標家鄉的人略有不同,且穿著絢麗的衣服,戴著布滿羽毛的頭冠,脖子上掛著骨質飾品。

朱標確信,這些人所居住的地方,一定離應天足夠的遠,以至於他從來沒有聽說過他們這個族群的存在。甚至宋景濂老師和劉伯溫老師的藏書裏,也未曾記載過這樣的族群。

朱標接受了他們的食物,這種食物他從未見過,呈圓筒狀,有著黃色的籽粒。

雖然這些人很友好,但是朱標並不能在這裏停留太久。

“我要回家了。”他用新習得的語言,不太熟練地對這些人說道。

在那些人不舍的目光中,朱標騰空而起!如同一道迅捷的閃電,轉瞬之間已然消失不見。

朱標不知道的是,在他離開後,這些人有了新的信仰,並一直期盼著神明的再次降臨。

應天府城外。

這天下了雨,路面泥濘不堪,一個老頭正在路上苦惱,他的板車的輪子陷到了泥坑裏,怎麽推都推不出來。

他看看四周,一個人都沒有,雨漸漸下大了,老頭舍不得板車,所以只能在這裏一邊淋雨一邊嘗試撬動板車。

這時候,一道小孩的聲音響起,“老伯,我來幫你!”

老頭扭頭一看,一個四五歲的小童正站在他旁邊,真是怪了,他完全沒聽到有人過來的聲音。

老頭心裏想著:一個小童怎麽會推動連大人都推不動的板車呢?

於是說:“娃娃,你快去避雨吧。你若是得空,能否去應天府鳥巷子最東頭的窩棚裏,把我那婆娘叫出來?就說我的板車陷到泥裏了,叫她來幫忙。”

這時候,只見板車忽然一動,輪子從泥坑裏出來了,不僅如此,而且整個板車被人舉得老高。

朱標直接將板車舉過頭頂,然後輕輕地將它放在了路邊。

老頭的嘴巴張成了圓形,為自己所見到的一切而震驚。

“你是……你是應天府的小神仙,朱標公子!”

回應他的只是一聲笑,然後朱標就化作一道虛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與此同時,朱標的父親正在沈思。

夢到在三十二年後參加兒子的葬禮,唯一的一點好處就是,讓朱元璋知道,標兒此時不會因為飛到半截沒力氣了而墜落身亡。

這時候,一個親兵拿著一個水囊過來,“元帥,喝些水吧。”

朱元璋這才意識到,自己幾乎一天一夜沒喝水,嗓子已經幹到發疼。他拿起水囊來將水灌進肚子裏。

又有親兵來報:“大帥,朱英來了。”

只見朱英下馬,朝朱元璋行了一個軍禮。

但是,他接下來的動作,驚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朱英舉起拳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拳打在了朱元璋的鼻梁上,發出了一聲拳頭入肉的悶響。

朱元璋絕沒想到自己會被打,生生受了一拳,然後一行鼻血流了下來。

所有的親兵都驚掉了下巴,幾乎驚呼出聲!

無論朱英是為什麽要叛變,他們現在的當務之急,都是保護大帥!

親兵們立刻拱衛起朱元璋,也有人去捉拿朱英。

朱英打完這一拳後,直接雙膝跪下請罪,“我錯了,請義父懲罰我。”

朱元璋驟然被打,十分錯愕,又有些惱怒,“你小子,搞什麽?”

朱英老老實實道:“剛才那一拳,是義母委托我打的。她還說……找不到標兒,您就別回家了!”

朱元璋:“……”

親兵問道:“元帥,怎麽處置朱英?”

朱元璋捂著鼻子,“……放了他吧。”

聽說是馬夫人的指令,朱元璋的怒氣一下子熄滅了。

這一拳,活該他受著。

誰讓他親手把標兒推走了呢?

親兵們有些意外,但還是遵從命令。

朱元璋一手捂著鼻子,一邊甕聲甕氣地對朱英說:“來我邊上坐。”

朱英於是站起來坐在他身邊。

朱元璋:“你和你標弟從來不曾吵架,是怎麽做到的?”

朱英沈思了一會,說道:“我沒有把他當做一個普通的小孩。標兒是一個獨立的個體,有自己的思想,我尊重他的每一個想法和決定。”

朱元璋有種醍醐灌頂、恍然大悟的感受,“原來如次……原來如此……”

標兒是他的兒子,他雖然疼他,但是從來不曾真正的把標兒當做一個平等的可以交流的對象,而是認為自己更有權威。

他是大權在握的大元帥,是朱家的大家長,在家庭中握有至高無上的權力。當這個權力和兒子的意志發生碰撞,就會產生矛盾。

這矛盾不是兒子的錯。

錯在將意志強加於兒子的自己。

朱元璋開悟了。

他又和朱英交流了很久。

這時候,又有府中的下人來捎口信。

“大帥,大帥,大少爺回府了!”

朱元璋露出了驚喜的神色!

幾刻鐘之前,朱標輕盈地落在了大元帥府的後院。

屋裏頭隱隱傳來了馬夫人的聲音:“……應天府每一個角落都不要放過,全都要仔仔細細地找,另外,也要給其他城裏送信,要求他們全城搜索標兒的蹤跡……”

朱標踏過門檻,進了屋子裏,“……娘親。”

一屋子人扭頭看著他,十分錯愕地發現,要尋找的目標,就這樣出現在面前。

馬夫人看到被淋濕的朱標,先是欣喜後是心疼,“瞧你這都濕成什麽樣子了,錦兒,叫人燒熱水來,再準備一身標兒的新衣服。”

馬夫人取出一塊手絹,彎下腰來,給朱標細細擦著臉邊的水珠。

她揮退了下人和管家。

“我的標兒啊,你飛走了那麽久,到底去了哪?”

朱標:“我去了月亮上。”

馬夫人以為他是在開玩笑,也跟著說道:“可見到了嫦娥和玉兔?”

朱標:“月亮上沒有人,很安靜。”

兩個人沈默了一會兒,沒說話,馬夫人一直在細細地擦拭他臉上和脖子上的水珠。

又擦了一會兒,馬夫人輕輕地開口:“三四年前,我身邊有個伺候的婆子,叫花香,還餵過你幾天奶。當時,她一兩歲的女兒被人偷走了,然後她整個人都不正常了,捧著一個稻草娃娃餵奶,說是自己的孩子,人們都說她因為思念女兒而得了失心瘋。”

聰明敏感如朱標,立刻體會到了母親的言外之意。

母親這樣委婉地講故事,不就是想表達對他私自離開的不安嗎?

他帶著歉意和赧然說道:“……是我偷偷亂跑,讓娘親擔心了。”

馬夫人捧著朱標的臉,“娘親知道你偷偷出城,是有著正當的理由。

標兒,你是個特殊的孩子,從小就和別人不一樣,天生早慧,又有別人沒有的能力。

娘親相信你,做一切決定都是出自於一種成熟的考量。而事後,事實往往證明,你是正確的。

只是,你拿著自己的生命冒險,做娘的怎麽可能不擔心?”

說道這裏,馬夫人哽咽了。

朱標的眼圈也紅了,“娘親!”

他一下子撲到娘親懷裏,“我以後就留在應天府,哪也不去,免得娘親擔心。”

馬夫人又說:“哪有孩子一直留在娘親身邊的。等你大了,翅膀硬了,想去外面闖一闖,那就去闖。

只是要記得,娘親惦念著你呢,你探親也好,寫信也罷,總歸要讓娘親知道你的狀況。

若是在外面闖累了,就回來,娘親和爹爹永遠是你避風的港灣。”

朱標重重點頭,“嗯。”

母子倆又說了一會知心話。

朱標問道:“那花香找到自己的女兒了嗎?”

馬夫人嘆了一口氣,“我給了她一筆盤纏,讓她可以到處尋找自己的女兒。不過她至今都沒有回來,多半是沒有找到女兒。老天爺總是作弄苦命的人。”

朱標暗自把這件事記在心裏。

洗過熱水澡後,天色已經很晚了,朱標在自己屋子裏歇下。

而此時,朱元璋一路快馬加鞭,趕到了府裏。

馬夫人告訴他,“標兒在自己屋子裏。”

朱元璋來到兒子屋門前,忽然近鄉情怯。

猶豫再三,剛要推開門,忽然開始反思自己,這樣隨意地推開標兒的門,是否是不尊重標兒意志的表現呢?

於是敲了敲門。

幾乎是馬上的,門被從裏面打開,朱元璋看到兒子的小臉,心一下子就化了。

沒有什麽比看到兒子平平安安更讓他感到安心的了。

他心底的一塊大石落了地,長舒了一口氣。

朱標卻繃著小臉,抱著雙臂,一言不發。

他還惦記著爹爹說“咱怎麽會有你這樣的兒子”呢!

朱元璋用拳頭擋住嘴巴輕咳了一聲,打破了尷尬,“標兒,爹爹想給你封個官。”

朱標疑惑:“封官?”

朱元璋:“你搗毀漢軍大纛,立下首功,自然是要封官的。”

朱標:爹爹竟然要給他封官!那豈不是說明,爹爹承認了他的戰功?

這絕對是爹爹服軟的信號!

朱標放下了抱著的雙臂,問道:“你不是嫌我逞英雄嗎?”

“只有有膽識的人才能逞英雄,懦夫一輩子都逞不了英雄。這一點,你像咱。

天塌下來,總得有人頂著,咱就是那個硬著頭皮也要去頂著天的人。

說咱是真英雄也罷,逞英雄也罷……終究要有人出來挑這個頭。”

朱標眼神有了光,“……那……不是說軍隊和百姓都不需要我嗎?”

朱元璋有點無地自容,佯裝怒道:“是誰說的這種混賬話,爹爹我去打他!”

朱標被逗笑了。

朱元璋從懷裏拿出一張戰報,遞給朱標,“標兒,如果不是你搗毀大纛,我方的傷亡至少會增加一倍,戰果能達到現在的三成就不錯了。誰再敢詆毀你的功績,爹爹我一定不放過他。”

朱標被爹爹肯定,心中有一點飽脹的滿足感。

“你飛走的時候,爹爹想清楚了。爹爹當時生氣,不是因為你做錯了什麽。而是因為事情不在咱的掌控之中,所以才亂了分寸。

咱總想把一切都掌握在手裏,仿佛這樣才安全。但是其實,又有誰能把控住一切呢?

其實捫心自問,咱真正需求的,不多。你、你娘親、你弟弟們平平安安的,就足夠了。”

朱元璋彎下腰來,在朱標額頭親了一下。

“你說爹爹不需要你,你錯了,爹爹最需要的東西,就是你啊。”

朱標眼眶微濕,順勢摟住了朱元璋的脖子。

爹爹的話語如同太陽一樣溫暖著他的心。

他知道,爹爹說的話是發自內心的。

他被愛著。

被爹爹愛著。

就像泡在蜜罐裏一樣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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