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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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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正在朱元璋為標兒請來了劉伯溫而慶幸的時候,朱標堅定地說道:

“爹爹,這次陳友諒進攻,我想幫忙。”

朱標握著小拳頭,“我能聽到敵軍的聲音,能夠看到他們的動向,我可以做爹爹的眼睛和耳朵!”

朱元璋微微凝神,從本心來考慮,他並不想讓兒子參與這一切。

戰爭是殘酷的、反人性的,士兵們淒慘地被殺死,或者瘋狂地去殺人。而標兒還不到五歲,這樣一個小小的幼童,怎能承受一個個鮮活生命逝去的重量?

但是標兒的能力意味著,他無時無刻不在聽著,看著。

這些世界的陰暗面,總會落入他的眼睛和耳朵。

看著朱標兩眼發光、神采奕奕的樣子,朱元璋心頭卻湧來一陣苦澀。

若是其他霸主有一個朱標一樣有超能力的兒子,比如陳友諒,恐怕會高興得不得了,然後將兒子的能力應用在戰爭上,瘋狂擴張。

但是朱元璋卻不這麽想。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兒子的聽覺和視覺不要這麽靈敏,希望標兒閉目塞聽,像個普通人一樣,在大後方安安全全地等著他勝利的好消息。

他說道:“標兒,這是大人的戰爭。”

朱標還想說什麽,這時候,眼尖的朱元璋忽然發現,兒子的耳朵邊上,有一抹紅漬。

朱元璋緊張起來,“你的耳朵怎麽了?”

朱標連忙捂住右耳,試圖敷衍過去,“沒什麽。”

他因為使用超級聽力而受傷,萬一爹爹覺得他無能,該怎麽辦?

爹爹本來就不樂意他在戰爭中幫忙,如果受傷的事情暴露了,恐怕就更不樂意了。

朱元璋見他這樣反應,心裏知道有鬼,於是彎下腰去,擡手挪開朱標捂著右耳的小手,仔細查看起來。

這一查看不要緊,朱元璋心裏咯噔一下。

“怎麽回事?”

標兒耳朵怎麽流血了?

朱元璋趕緊對著門外的親衛吩咐道:“請醫者來!”

朱標見爹爹已經發現了,知道瞞不下去了,像做錯了事一樣悶悶地低下了頭。

他真的不想讓爹爹覺得自己無能,也不想給爹爹惹麻煩。

看著朱標受傷的耳朵,朱元璋的心都揪起來了。

他捂住朱標的另一只耳朵,“我現在說話,你的右耳能聽見嗎?”

朱標小聲道:“嗯。”

朱元璋微微松了一口氣,右耳沒失聰,那就好。

“標兒,你的耳朵是怎麽受傷的?”

朱標支支吾吾不想說。

“有人欺負你嗎?是誰?”朱元璋厲聲問道,那不善的語氣,就好像立刻要將欺負兒子的人淩遲處死。

“沒有沒有,”朱標慌忙擺手。

他見父親一直追問,無法搪塞下去,才說:

“下次不會這樣了……爹爹別擔心。

是我剛才動用超級聽力,用過頭了,才感到頭疼,再一看,耳朵也流血了。”

朱元璋的手指微微顫抖。

他早該想到的!

兒子的聽覺和視覺範圍雖然比一般人廣闊,但也是有限度的。

陳友諒遠在太平,想到聽到陳友諒大軍的聲音,標兒需要將聽力的範圍擴大到一個超遠的範圍!

這個範圍裏的所有聲音,像是洪水一樣灌入標兒的耳朵,他又怎會不受傷?

朱元璋又急又氣,“你這是何苦?有什麽比你的健康更重要的嗎?”

朱標擡臉,露出執著得像小狼一樣的眼神,“我不想爹爹在戰場受傷!我想幫助爹爹!”

所以才要盡自己所能,去支援爹爹的戰爭,哪怕只能起到微薄的作用,也值得他付出。

一點點疼算什麽?

一點點苦算什麽?

如果他探來的消息,能夠帶給爹爹哪怕一丁點的幫助。

那都是值得的。

他說不想讓爹爹在戰場上受傷,其實,這句話,本該是——不想讓爹爹戰死沙場。

這句話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的。

他比一般的小孩子要成熟,因此也更能明白死亡的含義。

打仗,是會死人的。

他不希望爹爹死去。

朱元璋一瞬間仿佛被馬車撞到了一樣。

他渾身一震,嘴唇顫抖著,久久不能言語。

標兒,是為了他,才受傷的!

是的。

這根本不難想通!

他因為過於關心標兒的傷口,才險些忽視了這最重要的一點。

如果不是為了他,標兒怎會忍受這樣巨大的痛苦?

就在剛才,他在給想要逃亡的謀士們拉架的時候,標兒正在忍受著極大的苦楚。他仿佛能想象到,標兒當時煞白的小臉、滴汗的額頭、被汗水浸濕的衣服、痛苦的呻丨吟……

標兒獨自一人承受著這些痛苦,不想讓他知道。即使被問到了,也會乖乖的說:以後不會發生了,別擔心。

朱元璋百感交集,既是感動,又是心痛。他用顫抖的手指去擦朱標耳邊的血痕,血痕已經凝固了,難以擦掉。

目光又移到朱標的光著的小腳,朱元璋脫下自己的靴子,“地上涼,你先踩上我的靴子。”

他伸手擡起標兒的小腳,卻感覺到手下是濡濕黏膩的,一看,手上居然沾了血,標兒的腳底也受傷了!

朱元璋心裏頭更不好受,“這裏又是怎麽傷到的?”

朱標也是一頭霧水,父親一提起,他才感覺到腳底疼。

“標兒你先坐下!”

扶著標兒坐好,朱元璋仔細端詳著朱標的小腳,發現腳底板是被石子劃破了,好在傷口不深。

“醫者呢,怎麽還不來?”

緊急趕來的醫者望聞問切診斷了一番,說道:“標公子耳道破裂,幸運的是沒有永久性的損傷。需要靜養一段時間。”

又叮囑道:“以後可千萬不能再透支超能力了,這次能保住聽力,純屬走運,要是再有下次,難保不會出事。”

醫者給朱標的腳上了藥,用幹凈的白布纏了起來,“腳上的傷不礙事,很快就會好的,但是這幾天要少走路。”

朱元璋這才放下心來,沒有永久損傷就好。

打發走了醫者,朱元璋在朱標身邊蹲了下來,手指梳理著他微微散亂的頭發。

朱標不死心地小聲說著:“爹爹,讓我和你並肩作戰吧,英哥說過,上陣父子兵,我想像英哥那樣,在戰場上做事,我可以看到很多,可以呼出冷氣……”

聽著朱標喋喋不休的碎語,朱元璋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標兒,爹爹是你心目中最厲害的大英雄嗎?”

朱標拼命點頭。

朱元璋:“你相信爹爹嗎?”

朱標點頭不停。

朱元璋握住朱標的小手,深深地看著他,“標兒,爹爹會擊敗陳友諒,大勝而歸。”

朱元璋的語氣堅定而沈穩,就像在說一件非常篤定的事情。

他的態度是如此的自然,仿佛自己說的事情是那麽的簡單。

但是朱標知道,事實並非如此。這場戰鬥,可能會是父親起兵以來面臨的最艱難的一次戰鬥。

朱元璋捏捏朱標的小手,“你是我的小英雄,標兒。

你已經做得足夠多了。

現在,我需要你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待在你娘親身邊。

爹爹去做戰場殺敵的大英雄,你去做守護元帥府的小英雄,怎麽樣?”

朱元璋的眼眸如同古井一樣深邃,那裏面藏了很多情緒,朱標像是被這深邃的漩渦吸進去了,又像是被他的語言蠱惑,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在一旁目睹了全程的劉伯溫,感慨萬分。

朱標為了父親,寧可受傷,也要探聽敵情。

有子如此,夫覆何求?

朱標有神異的能力,朱元璋卻不想利用,只想護著兒子。

天下有幾個父親能做到?

這對父子都是重情重義之人,而他劉伯溫,正要輔佐他們,獲取這大好的江山。

這些天裏,朱標一直待在府中,留在馬夫人的身邊,看著馬夫人將府裏的金銀布帛寶器全部分給眾將士,以鼓舞士氣,軍心由此大振。

兩天後的白天,戰鬥打響了。

家家戶戶門窗緊鎖,閉門不出。

大元帥府裏,馬夫人、朱標、朱樉、朱棡聚集在後廳,馬夫人默然不語,朱棡睡得香甜。

值得一提的是,朱英也在府中,朱元璋下令讓他留守元帥府,既是在保護他,又是讓他成為大元帥府的最後一道防線。

下人匆匆來報,“兩邊已經打起來了!”

馬夫人聞言臉色蒼白。

朱標屏氣凝神,正要擴展自己超級聽力的範圍,腦袋卻被馬夫人輕拍了一下。

馬夫人:“又想使用超級聽力?”

朱標被抓包,解釋道:“關鍵時期嘛!我就用一次!”

馬夫人抱起雙臂,“醫生說了,這些天不許你竭力使用超級聽力。”

朱標:“……好吧。”

朱樉反覆地問:“爹爹什麽時候回來?”

而馬夫人也總是告訴他:“你爹爹會回來。”

朱棡在奶娘懷裏睡著,微微的小呼嚕打著,絲毫不知道這發生的一切。

朱標在屋子裏反覆踱步半個時辰,愈發放心不下。

“不行,我還是要聽一聽。”

馬夫人:“不可以。”

朱標的肩膀垂了下來,“好吧。”

他拿起手中的九連環,反覆拆解了十七遍,又安上十七遍。

就這樣一直等到傍晚,又有下人來報:“他們打得非常激烈,據說,秦淮河裏現在流的不是水,是人血……”

馬夫人心中一顫,縫補戰袍的手指被手中的針刺破了。

朱樉忽然小聲哭了起來。

朱標嗖得一下子站了起來。

他再也忍不住了!

強行同時運用起聽力和視力,擴大兩者的範圍,向城外探去。

大腦感受到了劇痛,朱標差點失聲尖叫,但是忍住了,他一心一意地觀測起戰況來,並尋找起爹爹的痕跡。

夕陽西下,染得半邊天都是血紅色。火焰在地上團團燃燒,受傷的戰馬在發出喑啞的吐息聲,一些屍體疊在一起,難以分辨。

戰士們的身上布滿了血與汗,已經殺紅了眼。

他的視線略過在屍體上啄食的烏鴉、倒在地上呻丨吟的斷腿戰士、在斷腿戰士脖子上補刀的敵方士兵、燃燒的戰船、巨大的戰鼓……

他聽到受傷戰士悲切的哭聲、長刀入肉的聲音、金戈相擊的聲音、鳴鼓聲、號角聲……

人間地獄!

朱標忍著心中的不適,努力尋找爹爹。

找到了!

爹爹正舉著長刀,身先士卒,再一次發起進攻!

這是一場異常激烈的白刃戰。

我方誘敵深入,占了先手優勢,但是敵方人多勢眾,又有魚死網破的架勢,所以雙方陷入了激烈的戰鬥。

馬夫人顧不上被刺破的手指,“標兒,不要聽!不要看!”

她不知道已經晚了,朱標已經完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朱標嘴上卻說:“嗯嗯,知道了,娘親。”

然後,他狀似無意地說道:“我去找英哥,問問他元帥府的防禦準備的怎麽樣。”

馬夫人點點頭。

朱標在大門口見到了朱英。朱英正在擦刀,一邊擦,一邊和站崗的士兵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朱標朝著他的英哥招招手,朱英就過來了。

“怎麽了?”朱英問道。

朱標:“帶我出城。”

朱英被鎮住了,“你說什麽?”

朱標:“我說,帶我出城。”

朱英:“你在開玩笑嗎?現在這個節骨眼上,你出城?絕對不行。”

朱標深深地看著朱英,“英哥,你知道我的能力。

我看到父親正在浴血奮戰。

我想幫助他。”

朱英眉頭緊皺。

“我答應了義父,要保護好你。”

朱標:“我留在這裏,什麽都做不了。

如果陳友諒攻破應天府,那就什麽都晚了。

現在帶我出城,還不算太晚。”

朱英深吸了一口氣。

他想起了去請劉伯溫出山的時候,標弟出其不意,說動了劉伯溫。

標弟與別的小孩子不同,他有勝過大人的聰明勁兒,也有他人遠遠無法理解的能力。

這樣的標弟,不可能永遠被保護在家宅之中。

他生來是一柄利劍,將利劍放在匣子裏,封進府庫裏,不是良好的貯存方法。

因為寶劍註定出鞘!

朱英艱難地點了點頭。

“好,我帶你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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