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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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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要說朱標不著急,那是假的。

只不過越到危機的關頭,他的頭腦就更加清楚。每一個細節、每一種可能,都在他的腦海中一一浮現。

或許是朱標天生早慧,又或許是系統所說的超級大腦的能力在慢慢生效,綁匪們行動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個微表情、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都在他的大腦裏被分門別類,然後瘋狂分析。

他們是誰派來的呢?目的何在?

胖子此人行事有章法,甚至會稱讚他孝順,說明此人可能有一定的道德感。如果說這個局面有一個突破口,那這突破口一定在胖子身上。

而瘦子開口就是“先奸後殺”,應當是暴虐兇殘的一個人,當然也可能是色厲內荏。

想到這,朱標留意到,瘦子已經盯著自家母親超過十息了。

小馬車裏坐了四個人,稍顯些擠。胖瘦兩人一左一右分列兩邊,朱標和馬夫人坐在後面。本就略顯逼仄的空間裏,人與人的距離超不過一拳頭。

瘦子面帶猥瑣的笑容,不懷好意地逼近馬夫人。

他本就挨著馬夫人坐著,現在湊上來,大腿肉更是挨上了馬夫人的膝蓋。

這一接觸,馬夫人猛地一動,往裏縮了縮,左手環住身子另一邊的朱標,把他護在懷裏。

瘦子見馬夫人躲藏,大樂,口花花道:“你夫君平日裏待你如何啊?”

馬夫人目光微垂,不與瘦子對視,語氣卻緩慢而堅定,“大帥待我自然是極好的。”

“嘖,你家大帥馬上就要完蛋了,你不如從了我,可以保全性命。”瘦子語氣不正經,大有調戲之意,“若是不從……”

瘦子翻轉手中的刀片,意圖不言自明。

馬夫人聽了此話,深覺侮辱。

她和朱元璋相識多年,情比金堅,豈是生死之事能夠動搖的?

只是標兒還在這裏,若是一不小心說錯了話,激怒了瘦子,恐怕會引來災難。

馬夫人思忖片刻,輕緩地說道:“我與朱大元帥相識於微末,相濡以沫,縱使現在他大權在握,山珍海味都能吃到,卻獨愛我烙的炊餅。

古人雲,一女不事二夫。壯士厚愛,我只能辭謝。

況且朱大元帥雄才大略,麾下將士驍勇善戰,謀士足智多謀。朱大元帥所部以應天為根基,富有浙東、淮西、閩北,生民擁護,哪裏來的‘完蛋’的說法?”

語氣不卑不亢,說話條理有序,既沒有被侮辱的憤慨,也沒有為了求生而低三下四。

這倒是讓胖子對馬夫人另眼相看。

而瘦子卻無動於衷,沒皮沒臉地笑著,“什麽狗屁的‘一女不事二夫’?那秦始皇的娘以前還是呂不韋的妾呢。那漢武帝的娘,還是二嫁的呢。”

說完,他的一只沾著灰、指甲裏帶著泥的手就往馬夫人的臉蛋上探去。

這時候,忽然腳上一痛!

瘦子低頭一看,朱家小孩不知道什麽時候移動了過來,一腳踩在他的腳上。

朱標打斷了瘦子的輕薄,見好就收,將腳收了回來。

瘦子大怒,甩刀抵著朱標的胸口,“小子,你找死?!”

胖子也拉下了臉,警惕地看著朱標,“小子,坐回去。”

朱標眼珠一轉,“兩位好漢,我是在幫你們啊。”

瘦子暴跳如雷地看著他,“你真當爺爺的刀沒開刃是嗎?”

朱標:“你想要我的母親,陳大帥可曾答應了?若是陳大帥知道你侮辱了朱大元帥的夫人,你的項上人頭還能要嗎?”

瘦子一驚,像是醍醐灌頂。

他本人好色,所以以己度人,覺得人人都是是色中餓鬼。萬一陳大帥對馬夫人有意思,卻發現馬夫人已經被自己染指,那可就大大不妙了,自己的項上人頭可就真的難保了。

可是話已經放出來了,刀已經抽出來了,若是就這樣收回去,豈不是很沒面子。

胖子卻想的更深一層。

他們從來不曾暴露自己是受誰指使,怎麽這四歲小孩一語道破,認定就是陳友諒?

難道這世界上真有如此妖孽之人?

胖子轉念一想,怕小孩是在詐他們,於是冷喝道:“哼,我們是元庭派來的,你說的那什麽陳友諒,我們不認識。”

朱標輕笑起來,“元庭正與劉福通在北方作戰,捉襟見肘,要綁架也是綁架劉福通、韓林兒的親屬,解燃眉之急,怎會越過劉福通的陣地,前來綁架我和母親?

你若說是張士誠派你來的,還更有根據一些。畢竟他的領地的西側和我爹的地盤接壤,方便派人潛入。不過張士誠沒什麽遠大的志向,偏安一隅,只想在繁華富庶的姑蘇當土皇帝。這等毒計不符合他的作風。

排除掉不可能的選項,那麽就只剩下陳友諒陳大帥了。天完(陳友諒的政權)的東部與我們接壤,兩邊摩擦不斷,陳大帥有大志向,一定會想辦法吞並我爹的地盤。”

朱標沒有說的是:陳友諒性格陰毒、心狠手辣,曾在至正17年殺掉了對自己有恩的上司倪文俊。這個人做什麽壞事都沒有心理負擔。

胖子一楞,發現這四歲小孩說的頭頭是道,分析地相當有道理,不禁覺得有些膽寒,這真的是一個幼童能做到的嗎?

胖子:“這些是誰告訴你的?”

朱標:“爹爹和屬下們議論時局,我經常在一旁聽著。”

馬夫人有些詫異,她的大兒子一向喜歡黏著父親,但是書房這種重要的地方,朱元璋是不會讓他進去搗亂的。能聽到朱元璋和屬下們議論時局,無非就是在飯局上。朱標在飯局上一向乖巧,馬夫人以為是他天生懂事,沒想到他竟然將父親和屬下們的議論記在了心裏,甚至還能結合他們現在被綁架的狀況,分析出幕後黑手。

這屬實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胖子一陣後怕,幸好這小孩已經落入了他們的手中,若是放任他長大,絕對會成為天完的一大難題。年紀小小就有如此智慧,等到他長大了,還了得?

胖子想著,等到回到武昌,一定要對這個小孩嚴加看管,若是不小心將他放跑,後患無窮。

瘦子的大腦顯然沒有車上另外三人轉得快,但是也覺得眼前這個小孩言語條理清晰,邏輯嚴密,不像一般的小孩。

想到若不是眼前的小孩提醒了他,他可能會被憤怒的陳大帥砍頭,他的怒氣就全消了,只是為了面子強行挽尊道:“等到了武昌,我就請陳大帥將你娘賜給我。任憑你現在怎麽囂張,到時候都要磕著頭喊我一句爹。”

朱標知道他只是為了面子在胡扯,身體往後拱了拱,像小豬一樣從馬夫人和瘦子之間拱出了一個位置,一擡屁股坐了下去,用身體隔開了兩人。

馬夫人一瞬間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感動,她的兒子,也長成小男子漢了,像他的父親一樣智慧和勇敢。

內心積攢的憂慮和擔心好像也被沖淡了一些。

她再次伸手環住兒子,將兒子摟進懷裏。

兒子早慧但不知人世間險惡,鋒芒畢露,她這個做娘的,也要想辦法護兒子周全。

馬夫人從懷裏摸出一個荷包,“兩位好漢,走了這麽久可是餓了渴了?這銀錢可自行拿去,買些吃食和茶水。”

胖子眼中露出貪婪之色,接過荷包,掂了一掂,立刻笑了,拋給瘦子,瘦子也掂了掂,兩眼放光像是看見肥雞的黃鼠狼。

他們本就是亡命之徒,做這趟差事也是為了財。能撈的錢,一律撈進懷裏。

胖子投桃報李,從車座底下拿出一個裝滿水的皮囊給馬夫人,“拿去喝吧。”

馬夫人打開塞子,先給朱標喝水。

瘦子掀開馬車的窗簾,“到哪了?若是遇見茶水鋪子,就買些水來。”

窗外風大,聽不清車夫在說什麽。

胖子也探頭聆聽。

趁兩個人註意力分散,朱標借著遞給娘親水囊的機會,在她耳邊輕輕道:“別擔心,父親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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