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但好在，那件衣服被鸚鵡穿上的時候，還是很合身的，一排縮小版的扣子只是作為裝飾點綴在衣服前面。

扣子實在是太小了，很難完全扣上，於是，劉漾就采用了拉鏈代替，它被縫在了背後，被精細地藏起。

鸚鵡很喜歡這個，哪怕是最熱的三伏天，也經常穿著出去，冠羽頂立，一雙豆豆眼滿是嚴肅，看上去還真有點警察的樣子了。

就連擡起頭的幅度，都會比以前要高上許多。

第二天，鸚鵡穿著那一身衣服，高高地站在劉漾的肩上，困極了，一雙眼睛懶洋洋地耷拉著。

一大早被吵醒，任誰心情都不會好到哪裏去。

鸚鵡睡眼惺忪，因為興奮，昨天晚上很晚才睡，第二天清晨，就被一根手指到處亂碰，一開始先是柔和，鸚鵡甚至在睡夢中舒服地哼出聲來，到後來，力道越來越大，他被硬生生戳醒了。

鸚鵡覺得，整只鳥都像是失去了靈魂，他張口嘴，打了一個鳥式哈欠，眼前的一切因為眼角溢出的生理鹽水而變得模糊不清。

一路上，鸚鵡都是昏昏沈沈的，幸好有劉漾在，他可以帶著自己去任何地方。

鸚鵡對此很放心，一點都不擔心他會把自己賣了，或是做出什麽樣的不軌的行為。

羽毛因為走動而一顫一顫的。

突然，腳步聲停了下來，鸚鵡因為慣性，身體不由向前傾倒，連睡意都因此緩解了不少。

他睜著一雙迷茫的眼睛，看到了面前的那一堵墻壁，上面用紅色的布為底，又貼了很多照片，照片下面還有一排排小字。

具體寫著什麽鸚鵡不清楚，他也不識字，鸚鵡歪了歪頭，表現出來一副很感興趣，正在認真看的樣子。

鸚鵡小小的腦袋突然就想起了往事，那些和這面墻有關的往事。

在剛來到警犬訓練基地的時候，他似乎也看到過這面墻，高大挺立，被擺在最顯眼的位置上。

那時候自己在想什麽呢？

鸚鵡甚至覺得可笑。

那個時候的他想要讓所有人都看到自己的存在，內心深處甚至隱約浮動著一種輕狂的念頭——他得站在最上面。

而現在，這個機會近在眼前，只要一拍翅膀，將身體稍微擡高一些，他就能順理成章地得到那些東西。

鸚鵡聽見劉漾跟自己說話，聲音沙啞，似乎也是一晚上沒休息過。

他側頭，看著肩膀上的鸚鵡，他本應該待在鳥籠裏，只需要唱唱歌，向別人展示下華麗的羽毛，就可以很輕松地過上吃穿不愁的生活。

但是他卻選擇了最難的一條路。

在這個過程中，他也不是不能全身而退，很多人願意養著他。

劉漾聲音沙啞，帶著被沙石磨損的質感，“要是再來一次，你還會後悔嗎？”

鸚鵡歪頭，嘎嘎叫了兩聲，在心中揣摩著劉漾會說這話的原因。

他的瞳孔因為憤怒的原因而不自覺地放大，再放大，冠羽也因此高高翹著。

——他這是卸磨殺驢，覺得自己沒用了，想要甩掉他，連最廉價的鳥糧都不肯浪費在自己身上。

膽大妄為！

鸚鵡氣憤地用鳥喙拉扯著劉漾的頭發，力氣越發地大了，他本身脾氣就不是很好，加上還未消散的起床氣，兩者碰在一起，就足以形成驚天動地的爆炸，將周圍的一切都搞得天翻地覆。

劉漾不明白做錯了什麽，但早已習慣鸚鵡這有些陰晴不定的性格，他趕緊哄了兩句，順毛捋著，很輕易就把鸚鵡哄得很好。

——嘎嘎

我要一輩子留在這裏。

鸚鵡歪著頭，很快又補充。

——嘎嘎

就算是以後沒用了，我也可以跟你一樣，當一個訓導員！

劉漾聽不懂，如果他聽懂了，估計也只會露出一個無奈的笑，然後再安撫性地撫摸著鸚鵡的腦袋，好聲好氣地勸他換一個夢想。

劉漾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布袋子，絨布制成的，太陽下折射出如寶石一般的光芒，摸上去觸感很好，鸚鵡那羽毛蹭著。

劉漾在裏面一通翻找，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鸚鵡湊上去一看，卻發現了一疊照片。

格式各樣的都有，都是一些狗狗，鸚鵡甚至還看到了餅幹的照片。

唯一的相同點就是，他們都目光炯炯，咧著嘴，露出一口鋒利的白牙，似乎隨時都能沖破照片的束縛。

劉漾翻找地很小心。

鸚鵡很想告訴他，這是照片，並不是普通的紙片，稍微用點力也沒關系，沒那麽容易壞的。

鳥爪勾著劉漾的袖口，劉漾的表現深切而凝重，鸚鵡想了想，還是把手放了下來，讓他專心地尋找而不是去打擾。

大概過了兩三分鐘，劉漾翻找出一張照片。

正是鸚鵡的。

也不知道他們是從哪裏，用什麽手段偷偷拍下來，然後在後面又批了一個紅色的背景，就成了類似證件照效果的照片。

很威風。

鸚鵡歪頭看著，可是他並不滿意，總覺得自己還能以更加完美的形態出現在上面。

劉漾把照片在榮譽墻上比劃著，“你覺得這個地方怎麽樣？”

高大的墻壁，無論是哪個訓導員走過，他們都會下意識地在這裏停頓一下，被他們牽在手中的狗繩也會因此停頓，狗會半蹲著，清澈的眼睛看著上面的前輩們。

一人一狗就像是進行了一場短暫的，大概只有幾分鐘默哀和欣賞。

鸚鵡應該激動的，可是他奇跡般的什麽表示都沒有，而是沈默著，看著眼前的一切。

被他的照片遮住的，是另一只警犬。

照片黑白，無端帶著幾分鄭重，像是一種無聲的默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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