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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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血跡歪歪扭扭的向前延伸，鸚鵡猜測，血跡的主人應該是被人拖著往前走了一段路，按照血跡延伸的方向來講，那個地方直指工廠。
廢舊的工廠殘破不堪，似乎除了那點廢棄的機器可以賣錢，唯一的作用就是容納了，有些流浪漢在饑寒交迫的夜晚也會努力找到一個溫暖的地方。
而工廠四面圍墻，又可以遮風擋雨，又有一定的隱蔽性。
鸚鵡的眼睛靈活地轉了一圈，毫不猶豫扇動翅膀跟了進去。
他總覺得這間工廠裏一定有什麽貓膩。
他想進去，卻被那些守衛攔住了。
那個人拎著他的腳，鸚鵡整只鳥都呈現出了倒掛的姿勢，翅膀向下倒垂，胃裏似乎有什麽東西想要流出來，帶來一陣奇異的酸澀。
他們舉動粗魯，甚至弄掉了鸚鵡最珍愛的尾羽。
鸚鵡開始瘋狂掙紮起來，發出淒厲的嘎嘎聲，吸引了剩下的守衛都朝這個方向看了過來。
其中一個守衛瞟了他一眼，用漫不經心的口吻說道“嗐，那只鸚鵡天天跑這裏來，也沒發現他幹過什麽出格的事，放了得了，弄死他，我還得想辦法處理屍體，那個怪老頭可能也會來找我們麻煩。”
他們都覺得他說得有道理，於是便把鸚鵡放了，臨走之前，還惡狠狠的同他講，“以後離這個地方遠一點，要是破壞了大老板的好事，你就不會像今天那麽走運了。”
壓著鸚鵡翅膀根的力道逐漸減弱，鸚鵡稍微掙紮了一下，放在他身上的時候被彈開了，鸚鵡逃一樣的離開了這裏，背後還傳來一陣粗啞的叫罵聲，“這該死的鸚鵡，早知道我就殺了他了，竟然敢抓傷我的手背。”
……罵罵咧咧聲逐漸減小，而鸚鵡也從他們少有的幾句交談中也得知了一個信息。
這個破舊的工廠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樣和平，鬼知道他們會在裏面做出什麽樣的事情。
好幾次，鸚鵡都聽到了女人淒厲的叫聲，那叫聲裏似乎帶著血，聽地鸚鵡心裏一緊。
他不安地扇動著翅膀。
夜色來臨，所有的一切都在黑暗中沈浮，隱約能看到其中的輪廓，任何一點聲音都會在耳邊無限放大。
鸚鵡聽到了女人細微的抽泣聲。
若有若無，在黑暗中浮動。
深更半夜還是有守衛守在工廠門外，為了保持精力的充沛，他們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換一批人。
不像是在守衛一個破舊的工廠，倒是像神話故事中的惡龍，守衛著獨屬於他們的珍寶。
一定要去看看。
在心中，一直有一個聲音這樣告訴鸚鵡。
鸚鵡把所有的聲音都憋了下去，也包括快要跳出喉嚨的，害怕的尖叫聲。
他飛行了一段距離，剩下的一段路選擇徒步。
對於一只擅長飛行的鳥類來講，每走一步路都是一種酷刑，但他無疑也是隱蔽性最高的一種。
鳥爪踩進濕軟的泥土裏，遠遠沒有撲閃著翅膀飛行聲音來得打，鸚鵡刻意繞過了枯敗的枝葉，小心地將自己和黑暗融為一體。
連呼吸聲都輕的要命。
鸚鵡小心翼翼的繞過了那群守衛，趁著夜色溜到了廢棄工廠的後面，那裏沒有門，全是用磚頭混合水泥制成的墻壁，堅固且難以突破。
鸚鵡很擬人化地將半邊臉貼在墻壁上，好讓聲音更加清楚的傳入到他的耳朵裏。
聲音被無限放大，在鸚鵡的耳邊跳動。
鸚鵡聽到了此起彼伏的抽泣聲，其中又夾雜著幾聲救命，但可能是因為他們自己也知道，逃出去的可能性太小了，再加上長久的哭喊讓她們的力量逐漸消失，變得精疲力盡。
這所廢棄的工廠裏面應該有十來個女人，鸚鵡聽到了七八個女人不同的聲音，伴隨著隱約的抽泣聲，從聲音裏可以聽出來，她們現在應該很慌，渾身都在顫抖著，連帶著聲音都微微發顫。
她們很害怕。
她們經歷了一些很不好的事情。
就像是一只失去了母獸庇護的小獸們一樣，全身袒露在危險之下，希望有人來庇護自己，只能發出低低的呻_吟。
鸚鵡很急，急切的刨著松軟的土壤，試圖找出一個可以讓他鉆進去的洞。
墻角到處都能看見青草的痕跡，很久沒有人來打理過了，草的高度快要淹沒了鸚鵡，這也給了他一點安全感。
——噠噠
一陣腳步聲從身後傳來，那些人就比鸚鵡自然多了，他們就像在自家的後花園裏閑逛，輕松自然，也不怕踩到會發出聲音的落葉石塊，從而驚擾到什麽人。
也是，被藏在廢棄工廠裏的那些人，在他們眼裏也只是待宰的獵物，是一種毫無還手之力，只知道嚶嚶哭泣的羔羊而已。
屠夫從來不會顧忌著自己的獵物的想法，他們只會關心，那只獵物是否可以賣出一個高價。
他們之所以還養著她們，主要也是因為利益的關系。
交談聲還在繼續，清晰地傳入鸚鵡的耳朵裏，被寂靜的夜色無限放大，伴隨著不知道從哪裏傳來的沙沙的響聲。
他們甚至對此還擺出了一副頗為嫌棄的模樣，“真是的，讓那些人管大門，他們就真的只管大門，也不知道抽個空把這裏多餘的落葉給掃了。”
一個聲音附和道，“就是就是，都是一群沒有眼力見的家夥，難怪發不了大財。”
鸚鵡下意識地打了一個寒顫，像是被施了定身魔法一樣，一時間將在了原地，他在心裏不斷祈求著，希望那些人不要發現自己，或是把自己當成一個破舊的玩偶也可以。
稍稍安靜了幾秒，鸚鵡又聽到了一陣說話聲，是男人的，聲音粗魯，甚至還帶著被酒色浸染後的沙啞。
“這批貨物質量都不行啊。”
更加輕挑的聲音響起，“怎麽會呢？這都是我們好不容易找來的大學生，細皮嫩肉的。長得好看，人還聰明。”
“就是傻。”男人刻薄的評價她們，“你確定這樣的女人他們會喜歡？他們喜歡的，是那種高壯的女人，屁_股要大，能生的出大胖小子，幹活還要利索……就那些人，腰一個個細地跟什麽一樣，隨便一掐就能斷了，也不知道她們能不能賣出去……”
鸚鵡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信息。
廢棄工廠裏的都是女人，她們都不是自願來到這裏的，可能是騙，可能是搶，但絕對不會是正當的來路。
廢棄廠裏時不時傳來的哭聲就能很好地得到了解釋，還有那些守衛為什麽會如此認真的原因，鸚鵡想，他也已經知道了。
因為那本來就是一個不合法的行業。
伴隨著腳步聲的漸漸消失，聲音的主人似乎走進了那間廢棄的廠房，哭泣，哀求聲漸漸地大了起來。
似乎有少女在用稚嫩到甚至有些天真的話懇求他們，“求求你們放我們走吧，他們給你們多少錢，我可以加倍給你們，我家裏人都很疼我的，賣給他們……”
羊羔。
男人咧開嘴露出了一個笑容，他牙齒雪白，舌頭鮮紅，像極了一只擇人而食的妖怪，而他面前擺放的，就是他所需要的食物。
真的是一頭頭待宰的羊羔，哪怕是沾血的屠刀已經架到了他們的脖子上，他們還會睜著一雙無辜水潤的眼睛，看著眼前的那些劊子手，甚至於希望劊子手能夠良心大發，能夠放他們一條生路。
可偏偏那些羊羔可以賣錢。
沒有保命的本事，人又單純好騙，於是他們就出現在了這裏。
男人的視線在這批“貨物”上肆意游走，還不斷埋怨著這批貨物賣不出高價。
“嘿嘿……”旁邊男人搓著手，“但是架不住那些貨物都賣出去了啊，早點幹完，早點解放。”
男人哈哈一笑，讚同道，“說得有道理。”
最近風頭很緊，有不少同行都進去了，帶上銀手鐲，也順利吃上了牢飯，兔死虎悲，這群人做事也更加謹慎起來。
這所廢棄工廠的守衛增加了又增加，把安保工作做到了極致，那些女人都被勒令了不許說話，不許哭鬧，只需好好地待在這裏。
男人眼中閃過一抹陰狠，“明天一早，我們就把那些貨物分批賣出去，然後把這裏處理處理，我們可以轉移到下一個地方了。”
狡兔三穴，從事高危職業的人，不可能只在一個地方安家，他們的窩點有很多，這也是警方找了一個地方，卻多次找了個空的原因。
男人用腳踢著眼前的那些女人，臉上帶著漫不經心的表情，那些女人可能被踢的疼了，狼狽的發出嗚咽聲，頭發被汗水黏在臉上，不斷地哀求討饒。
他玩了一會兒，似乎對這個無聊的游戲失去了興致，“最近沒什麽異常出現吧！類似於狗之類的……”
“沒有，我問過了，只有一只鳥，好像還是只鸚鵡……”
男人眉頭皺了起來，多疑的本性讓他不得不懷疑，淩厲的視線掃過一旁的人。
他咽了咽口水，“我……我問過了，就是只鸚鵡，一個月前就在這兒了，一直都沒出過什麽事，也沒惹來條子之類的東西，而且它的主人特別難纏，是十裏八鄉出了名的，要是我們隨便的把鸚鵡趕走，可能會跟那老頭起沖突。到時候引來條子就不好了。”
看著男人的神色慢慢放松下來，他繼續說，“老大，你也知道的。鸚鵡的腦子還沒我指甲蓋這麽大，他能做什麽？他的智商能支持他做什麽？條子也不可能墮落到這個地步，去訓練一只鳥，我看他們訓練狗就已經夠費勁的了。”
條子，是他們道上的黑話，意思就是警察。
鸚鵡聽不懂他們的用詞，但是從他們厭惡的語氣和表情中，勉強也能猜出來一些，但他能聽得出那兩個人在嘲笑鸚鵡智商低。
鸚鵡躲在廢棄的機器後面，一握一松著鳥爪，想象著那兩個人現在正在他的鳥爪中，被他狠狠折磨。
聲音很清晰地傳入鸚鵡的耳朵裏，等眼睛習慣了黑暗以後，他甚至可以看到兩個男人臉上高傲的神色。
一個穿著西裝，打著領帶，一副衣冠楚楚的模樣，頭上抹著發膠，是完全可以參加聚會的打扮，這個是他臉上的猙獰神色破壞了美感。
另一個就是電視劇中會出現的標準的小弟，穿著打扮都很普通，背微微佝僂著，看上去比西裝男要低一個頭。
趁著領導下來，守衛放松了監管，三四個聚成一堆聊天。
——而剛好那個時候，大門完全敞開。
或許外面的守衛和在面查看狀況的那些人怎麽也不會想到，竟然有只鳥會選擇在最危險的時候偷偷溜進來。
鸚鵡也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的走路的速度竟然能比得上他用翅膀飛行的速度。
他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在溜進來的時候，就果斷躲到了一臺廢舊的機器後面，將整只鳥都嚴嚴實實地藏了起來。
小小的一顆鳥心調動的格外劇烈，鸚鵡絲毫不懷疑下一秒它就會跳出自己的胸膛。
那兩個人只是巡視了一圈，確定一切正常以後，便離開了這裏，伴隨著一聲沈重的悶響。門再次合上了。
難得從外面透出來一點光再次消失，廢氣工廠裏的一切都被黑暗所淹沒。
那扇大門一關，似乎把她們和外面世界的唯一鏈接通道也給關閉了，黑暗充斥了這間廢棄工廠，同時，也腐蝕著她們的心靈。
人群中傳來了一聲低低的抽泣，緊接著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到了其中，他們知道哭泣不能給他們帶來什麽，他們只是試圖利用哭泣來發洩他們現下的恐懼而已。
但很快，這份權利也被外面的人無情沒收了。
守衛們踢著門板，沖著裏面的喊，“哭什麽？要是再哭，把條子惹來了，你們一個個連性命都保不住。”
“還不如乖一點，等去了新家，你們好好表現，生幾個大胖小子，到時候老老實實地過日子……不也美滋滋。”
鸚鵡聽了，內心卻湧起一陣無力感。
他只是一只鸚鵡，人們口中的動物，靈智還沒開竅，只會憑借著本能做事……
但就是鸚鵡這麽一個動物，在發_情期的時候，也知道要用鮮美的食物去討好異性的歡喜，自己只吃些難吃的膨化糧也無所謂，知道要在異性面前展示自己的美麗與強大，去討好他們，從而獲得交_配的機會。
如果做不到，那就幹脆打一輩子的光棍，一輩子不能和美麗的鸚鵡小姐貼貼，這樣的基因遺傳下去也沒有多大的意義。
他們只會在自己身上下功夫去奪得異性的歡心，而不是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用金錢的交易去獲得血脈延續下去的機會。
鸚鵡也開始憤怒起來。
——嘎嘎
……竟然用這樣一種強迫的方式去對待一個漂亮的女性，真是不要臉。
……垃圾基因就應該徹底消失。
女性柔軟的哭聲還回蕩在這一片黑暗當中，不過顧忌著外面那些守衛，聲音低了很多。
“我……我就是請一對年邁的老夫妻吃了一頓飯，剛進那個小攤子，就有人捂住了我的口鼻，眼前一片黑，等我再次醒過來的時候，我就出現在了這裏。”
“我也是，我不明白，不是說好人有好報嗎？可是為什麽，我明明做的是幫助別人的事情，為什麽一覺醒來有人告訴我，我要被賣到深山老林裏。”
“我也是，一模一樣，我家裏就我一個，我走了，我家裏人該有多傷心啊！”
又是一片低啞的哭聲。
鸚鵡想辦法試圖安慰她們，用頭蹭了蹭她們的手指，毛絨絨的觸感停留在指尖揮之不去。
一開始，女孩還沈浸在悲傷中無法自拔，根本沒有留意到這點小小的異樣，但很快，情緒平穩下來，她敏銳地察覺到，這個房間裏多了一些本不該多的東西。
她胡亂地在鸚鵡身上摸著。
尖尖的鳥喙，小小的鳥爪，還有蓬松的羽毛……
那是一只鳥類，整個工廠都很黑暗，她完全看不到鸚鵡的樣子，但她感覺，那是一只很美麗的鳥。
就算是那只鳥羽毛漆黑，跟烏鴉一般醜陋，她也很喜歡。
因為鸚鵡是外面的東西，摸著他，少女就覺得，自己還和外界有著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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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跡歪歪扭扭的向前延伸，鸚鵡猜測，血跡的主人應該是被人拖著往前走了一段路，按照血跡延伸的方向來講，那個地方直指工廠。
廢舊的工廠殘破不堪，似乎除了那點廢棄的機器可以賣錢，唯一的作用就是容納了，有些流浪漢在饑寒交迫的夜晚也會努力找到一個溫暖的地方。
而工廠四面圍墻，又可以遮風擋雨，又有一定的隱蔽性。
鸚鵡的眼睛靈活地轉了一圈，毫不猶豫扇動翅膀跟了進去。
他總覺得這間工廠裏一定有什麽貓膩。
他想進去，卻被那些守衛攔住了。
那個人拎著他的腳，鸚鵡整只鳥都呈現出了倒掛的姿勢，翅膀向下倒垂，胃裏似乎有什麽東西想要流出來，帶來一陣奇異的酸澀。
他們舉動粗魯，甚至弄掉了鸚鵡最珍愛的尾羽。
鸚鵡開始瘋狂掙紮起來，發出淒厲的嘎嘎聲，吸引了剩下的守衛都朝這個方向看了過來。
其中一個守衛瞟了他一眼，用漫不經心的口吻說道“嗐，那只鸚鵡天天跑這裏來，也沒發現他幹過什麽出格的事，放了得了，弄死他，我還得想辦法處理屍體，那個怪老頭可能也會來找我們麻煩。”
他們都覺得他說得有道理，於是便把鸚鵡放了，臨走之前，還惡狠狠的同他講，“以後離這個地方遠一點，要是破壞了大老板的好事，你就不會像今天那麽走運了。”
壓著鸚鵡翅膀根的力道逐漸減弱，鸚鵡稍微掙紮了一下，放在他身上的時候被彈開了，鸚鵡逃一樣的離開了這裏，背後還傳來一陣粗啞的叫罵聲，“這該死的鸚鵡，早知道我就殺了他了，竟然敢抓傷我的手背。”
……罵罵咧咧聲逐漸減小，而鸚鵡也從他們少有的幾句交談中也得知了一個信息。
這個破舊的工廠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樣和平，鬼知道他們會在裏面做出什麽樣的事情。
好幾次，鸚鵡都聽到了女人淒厲的叫聲，那叫聲裏似乎帶著血，聽地鸚鵡心裏一緊。
他不安地扇動著翅膀。
夜色來臨，所有的一切都在黑暗中沈浮，隱約能看到其中的輪廓，任何一點聲音都會在耳邊無限放大。
鸚鵡聽到了女人細微的抽泣聲。
若有若無，在黑暗中浮動。
深更半夜還是有守衛守在工廠門外，為了保持精力的充沛，他們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換一批人。
不像是在守衛一個破舊的工廠，倒是像神話故事中的惡龍，守衛著獨屬於他們的珍寶。
一定要去看看。
在心中，一直有一個聲音這樣告訴鸚鵡。
鸚鵡把所有的聲音都憋了下去，也包括快要跳出喉嚨的，害怕的尖叫聲。
他飛行了一段距離，剩下的一段路選擇徒步。
對於一只擅長飛行的鳥類來講，每走一步路都是一種酷刑，但他無疑也是隱蔽性最高的一種。
鳥爪踩進濕軟的泥土裏，遠遠沒有撲閃著翅膀飛行聲音來得打，鸚鵡刻意繞過了枯敗的枝葉，小心地將自己和黑暗融為一體。
連呼吸聲都輕的要命。
鸚鵡小心翼翼的繞過了那群守衛，趁著夜色溜到了廢棄工廠的後面，那裏沒有門，全是用磚頭混合水泥制成的墻壁，堅固且難以突破。
鸚鵡很擬人化地將半邊臉貼在墻壁上，好讓聲音更加清楚的傳入到他的耳朵裏。
聲音被無限放大，在鸚鵡的耳邊跳動。
鸚鵡聽到了此起彼伏的抽泣聲，其中又夾雜著幾聲救命，但可能是因為他們自己也知道，逃出去的可能性太小了，再加上長久的哭喊讓她們的力量逐漸消失，變得精疲力盡。
這所廢棄的工廠裏面應該有十來個女人，鸚鵡聽到了七八個女人不同的聲音，伴隨著隱約的抽泣聲，從聲音裏可以聽出來，她們現在應該很慌，渾身都在顫抖著，連帶著聲音都微微發顫。
她們很害怕。
她們經歷了一些很不好的事情。
就像是一只失去了母獸庇護的小獸們一樣，全身袒露在危險之下，希望有人來庇護自己，只能發出低低的呻_吟。
鸚鵡很急，急切的刨著松軟的土壤，試圖找出一個可以讓他鉆進去的洞。
墻角到處都能看見青草的痕跡，很久沒有人來打理過了，草的高度快要淹沒了鸚鵡，這也給了他一點安全感。
——噠噠
一陣腳步聲從身後傳來，那些人就比鸚鵡自然多了，他們就像在自家的後花園裏閑逛，輕松自然，也不怕踩到會發出聲音的落葉石塊，從而驚擾到什麽人。
也是，被藏在廢棄工廠裏的那些人，在他們眼裏也只是待宰的獵物，是一種毫無還手之力，只知道嚶嚶哭泣的羔羊而已。
屠夫從來不會顧忌著自己的獵物的想法，他們只會關心，那只獵物是否可以賣出一個高價。
他們之所以還養著她們，主要也是因為利益的關系。
交談聲還在繼續，清晰地傳入鸚鵡的耳朵裏，被寂靜的夜色無限放大，伴隨著不知道從哪裏傳來的沙沙的響聲。
他們甚至對此還擺出了一副頗為嫌棄的模樣，“真是的，讓那些人管大門，他們就真的只管大門，也不知道抽個空把這裏多餘的落葉給掃了。”
一個聲音附和道，“就是就是，都是一群沒有眼力見的家夥，難怪發不了大財。”
鸚鵡下意識地打了一個寒顫，像是被施了定身魔法一樣，一時間將在了原地，他在心裏不斷祈求著，希望那些人不要發現自己，或是把自己當成一個破舊的玩偶也可以。
稍稍安靜了幾秒，鸚鵡又聽到了一陣說話聲，是男人的，聲音粗魯，甚至還帶著被酒色浸染後的沙啞。
“這批貨物質量都不行啊。”
更加輕挑的聲音響起，“怎麽會呢？這都是我們好不容易找來的大學生，細皮嫩肉的。長得好看，人還聰明。”
“就是傻。”男人刻薄的評價她們，“你確定這樣的女人他們會喜歡？他們喜歡的，是那種高壯的女人，屁_股要大，能生的出大胖小子，幹活還要利索……就那些人，腰一個個細地跟什麽一樣，隨便一掐就能斷了，也不知道她們能不能賣出去……”
鸚鵡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信息。
廢棄工廠裏的都是女人，她們都不是自願來到這裏的，可能是騙，可能是搶，但絕對不會是正當的來路。
廢棄廠裏時不時傳來的哭聲就能很好地得到了解釋，還有那些守衛為什麽會如此認真的原因，鸚鵡想，他也已經知道了。
因為那本來就是一個不合法的行業。
伴隨著腳步聲的漸漸消失，聲音的主人似乎走進了那間廢棄的廠房，哭泣，哀求聲漸漸地大了起來。
似乎有少女在用稚嫩到甚至有些天真的話懇求他們，“求求你們放我們走吧，他們給你們多少錢，我可以加倍給你們，我家裏人都很疼我的，賣給他們……”
羊羔。
男人咧開嘴露出了一個笑容，他牙齒雪白，舌頭鮮紅，像極了一只擇人而食的妖怪，而他面前擺放的，就是他所需要的食物。
真的是一頭頭待宰的羊羔，哪怕是沾血的屠刀已經架到了他們的脖子上，他們還會睜著一雙無辜水潤的眼睛，看著眼前的那些劊子手，甚至於希望劊子手能夠良心大發，能夠放他們一條生路。
可偏偏那些羊羔可以賣錢。
沒有保命的本事，人又單純好騙，於是他們就出現在了這裏。
男人的視線在這批“貨物”上肆意游走，還不斷埋怨著這批貨物賣不出高價。
“嘿嘿……”旁邊男人搓著手，“但是架不住那些貨物都賣出去了啊，早點幹完，早點解放。”
男人哈哈一笑，讚同道，“說得有道理。”
最近風頭很緊，有不少同行都進去了，帶上銀手鐲，也順利吃上了牢飯，兔死虎悲，這群人做事也更加謹慎起來。
這所廢棄工廠的守衛增加了又增加，把安保工作做到了極致，那些女人都被勒令了不許說話，不許哭鬧，只需好好地待在這裏。
男人眼中閃過一抹陰狠，“明天一早，我們就把那些貨物分批賣出去，然後把這裏處理處理，我們可以轉移到下一個地方了。”
狡兔三穴，從事高危職業的人，不可能只在一個地方安家，他們的窩點有很多，這也是警方找了一個地方，卻多次找了個空的原因。
男人用腳踢著眼前的那些女人，臉上帶著漫不經心的表情，那些女人可能被踢的疼了，狼狽的發出嗚咽聲，頭發被汗水黏在臉上，不斷地哀求討饒。
他玩了一會兒，似乎對這個無聊的游戲失去了興致，“最近沒什麽異常出現吧！類似於狗之類的……”
“沒有，我問過了，只有一只鳥，好像還是只鸚鵡……”
男人眉頭皺了起來，多疑的本性讓他不得不懷疑，淩厲的視線掃過一旁的人。
他咽了咽口水，“我……我問過了，就是只鸚鵡，一個月前就在這兒了，一直都沒出過什麽事，也沒惹來條子之類的東西，而且它的主人特別難纏，是十裏八鄉出了名的，要是我們隨便的把鸚鵡趕走，可能會跟那老頭起沖突。到時候引來條子就不好了。”
看著男人的神色慢慢放松下來，他繼續說，“老大，你也知道的。鸚鵡的腦子還沒我指甲蓋這麽大，他能做什麽？他的智商能支持他做什麽？條子也不可能墮落到這個地步，去訓練一只鳥，我看他們訓練狗就已經夠費勁的了。”
條子，是他們道上的黑話，意思就是警察。
鸚鵡聽不懂他們的用詞，但是從他們厭惡的語氣和表情中，勉強也能猜出來一些，但他能聽得出那兩個人在嘲笑鸚鵡智商低。
鸚鵡躲在廢棄的機器後面，一握一松著鳥爪，想象著那兩個人現在正在他的鳥爪中，被他狠狠折磨。
聲音很清晰地傳入鸚鵡的耳朵裏，等眼睛習慣了黑暗以後，他甚至可以看到兩個男人臉上高傲的神色。
一個穿著西裝，打著領帶，一副衣冠楚楚的模樣，頭上抹著發膠，是完全可以參加聚會的打扮，這個是他臉上的猙獰神色破壞了美感。
另一個就是電視劇中會出現的標準的小弟，穿著打扮都很普通，背微微佝僂著，看上去比西裝男要低一個頭。
趁著領導下來，守衛放松了監管，三四個聚成一堆聊天。
——而剛好那個時候，大門完全敞開。
或許外面的守衛和在面查看狀況的那些人怎麽也不會想到，竟然有只鳥會選擇在最危險的時候偷偷溜進來。
鸚鵡也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的走路的速度竟然能比得上他用翅膀飛行的速度。
他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在溜進來的時候，就果斷躲到了一臺廢舊的機器後面，將整只鳥都嚴嚴實實地藏了起來。
小小的一顆鳥心調動的格外劇烈，鸚鵡絲毫不懷疑下一秒它就會跳出自己的胸膛。
那兩個人只是巡視了一圈，確定一切正常以後，便離開了這裏，伴隨著一聲沈重的悶響。門再次合上了。
難得從外面透出來一點光再次消失，廢氣工廠裏的一切都被黑暗所淹沒。
那扇大門一關，似乎把她們和外面世界的唯一鏈接通道也給關閉了，黑暗充斥了這間廢棄工廠，同時，也腐蝕著她們的心靈。
人群中傳來了一聲低低的抽泣，緊接著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到了其中，他們知道哭泣不能給他們帶來什麽，他們只是試圖利用哭泣來發洩他們現下的恐懼而已。
但很快，這份權利也被外面的人無情沒收了。
守衛們踢著門板，沖著裏面的喊，“哭什麽？要是再哭，把條子惹來了，你們一個個連性命都保不住。”
“還不如乖一點，等去了新家，你們好好表現，生幾個大胖小子，到時候老老實實地過日子……不也美滋滋。”
鸚鵡聽了，內心卻湧起一陣無力感。
他只是一只鸚鵡，人們口中的動物，靈智還沒開竅，只會憑借著本能做事……
但就是鸚鵡這麽一個動物，在發_情期的時候，也知道要用鮮美的食物去討好異性的歡喜，自己只吃些難吃的膨化糧也無所謂，知道要在異性面前展示自己的美麗與強大，去討好他們，從而獲得交_配的機會。
如果做不到，那就幹脆打一輩子的光棍，一輩子不能和美麗的鸚鵡小姐貼貼，這樣的基因遺傳下去也沒有多大的意義。
他們只會在自己身上下功夫去奪得異性的歡心，而不是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用金錢的交易去獲得血脈延續下去的機會。
鸚鵡也開始憤怒起來。
——嘎嘎
……竟然用這樣一種強迫的方式去對待一個漂亮的女性，真是不要臉。
……垃圾基因就應該徹底消失。
女性柔軟的哭聲還回蕩在這一片黑暗當中，不過顧忌著外面那些守衛，聲音低了很多。
“我……我就是請一對年邁的老夫妻吃了一頓飯，剛進那個小攤子，就有人捂住了我的口鼻，眼前一片黑，等我再次醒過來的時候，我就出現在了這裏。”
“我也是，我不明白，不是說好人有好報嗎？可是為什麽，我明明做的是幫助別人的事情，為什麽一覺醒來有人告訴我，我要被賣到深山老林裏。”
“我也是，一模一樣，我家裏就我一個，我走了，我家裏人該有多傷心啊！”
又是一片低啞的哭聲。
鸚鵡想辦法試圖安慰她們，用頭蹭了蹭她們的手指，毛絨絨的觸感停留在指尖揮之不去。
一開始，女孩還沈浸在悲傷中無法自拔，根本沒有留意到這點小小的異樣，但很快，情緒平穩下來，她敏銳地察覺到，這個房間裏多了一些本不該多的東西。
她胡亂地在鸚鵡身上摸著。
尖尖的鳥喙，小小的鳥爪，還有蓬松的羽毛……
那是一只鳥類，整個工廠都很黑暗，她完全看不到鸚鵡的樣子，但她感覺，那是一只很美麗的鳥。
就算是那只鳥羽毛漆黑，跟烏鴉一般醜陋，她也很喜歡。
因為鸚鵡是外面的東西，摸著他，少女就覺得，自己還和外界有著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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