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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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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簽

一名身穿破爛褪色袈裟的僧人緩步而至,目光在路千意和夏子玦臉上巡視一圈後,道:“兩位施主面有困惑,是否有意來求一根簽?”

路千意和夏子玦相視一眼,“好,我們求姻緣。”

兩人站在求簽臺前,一同握住一個求簽筒。

兩只手覆蓋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廟堂中一陣風穿堂而過,殿內懸掛著的五彩經幡呼啦作響,在不斷地搖晃後,一根竹簽掉落。

只見竹簽上寫著: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乍一看是姻緣很好的意思,但路千意知道這首詩,講的是牛郎織女的故事,那是否意味著他們也會像牛郎織女一樣天各一方?

他正要詢問的時候,僧人開口了,“兩位施主乃天作之合、天生一對,只是這相逢要跨越銀河,只要兩情長久,相信必能結良緣。”

“我這裏有一對紅繩,它能保佑你們長相廝守。”

路千意和夏子玦分別為對方戴上。

兩只手牽著,骨骼分明的手腕上,相同的紅繩圈住彼此。

夏子玦擡頭問:“如何能跨越銀河,僧人有何高見?”

僧人雙手合十,道:“相逢不在路,在乎情。”

這句話裏似乎玄機甚多,他們再問,僧人只是微笑搖頭卻不肯道破。

路千意和夏子玦謝過僧人,走出廟堂。

雖然僧人說的話讓他們似懂非懂,但是不知為何,手腕上系上這條紅繩後,他們感覺彼此的命運更加緊緊地聯系在一起了。

走出大殿,他們站在高高的臺階頂端。

細雨已經不再下了,天空湛藍如洗,完全沒有一絲陰雲,日漸西沈,在遠山頂端散發著耀眼光芒。

仍然有絡繹不絕的信徒環繞殿堂叩拜,還有游客喘著氣爬上這高高的臺階。仿佛這裏不管到了什麽時候,都是一樣熱鬧。

“相信這條紅繩會給我們帶來好運的。”路千意說。

“嗯,有情人終成眷屬。”

時間還早,兩人便去城裏逛了逛。

路千意這才發現西部城市不是想象中的那樣貧窮,還是別有一番風味的。

他最近似乎和西部特別有緣,上次是為了路總跑到西部靠近珠峰的一座小城裏,現在是為了姻緣跑到了這裏。

“既然來都來了,不如在這邊玩幾天再回去?”夏子玦道。

“好啊。”反正他們暫時也想不出還能為尋找時空隧道做些什麽,不如在這邊好好放松一下。

畢竟能和夏子玦黏在一塊兒二十四小時,怎麽都覺得很開心。

戴著紅繩的兩只手牽在一起,夏子玦戴在左邊,路千意戴在右邊,他們慢慢地走,看小商販賣力地吆喝,看游客穿著民族風的服飾融入當地。

天色暗下來以後,高原的風吹來便帶著陣陣涼意。

“買件披肩吧。”夏子玦道。

於是兩人隨意地逛進街邊擺開的小商鋪,店主見來了兩位客人便忙出來熱情迎接。

“這件好看,適合這位小帥哥!”店主拿著一件紅色流蘇的民族風披肩在路千意身上比劃。

“不要了吧,紅色像女孩子穿的。”路千意看了一眼這件披肩擺手道。

而夏子玦卻說,“披上試試?感覺會好看。”

聽了夏子玦的話,路千意披上這條民族風披肩站在鏡子前端詳。

“確實好看!小帥哥皮膚白,搭紅色更顯白!”店主誇讚道。

“你覺得呢?”路千意問夏子玦。

“好看。”夏子玦嗓音低沈,“就這條吧。”

路千意直接剪了商標披在身上,夏子玦則挑了一條以黑色為底色的民族風披肩。

兩人一黑一紅,並肩走著,針織布料足夠抵擋高原夏夜的涼風。

周圍的商鋪星星點點亮起燈光,基本都是為游客而開的,賣著各種各樣的紀念品和雜物,店裏擺不下了便擺到街上來,一些店鋪門口用劣質音響放著聽不懂的民族風歌曲,一聲更蓋過一聲,吵鬧但是很有生活氣息。

他們慢慢走過一家又一家琳瑯滿目,有那麽一刻,路千意真的希望這條路不要有盡頭。

走累了,他們便隨便找了處路邊的石階坐下來歇息。

“回旅店休息?”夏子玦問。

“好。”

“明天要不要租輛車,出城去玩?”

“好。”

“你怎麽什麽都‘好’?”夏子玦笑問。

“和你在一起怎樣都好嘛。”路千意笑著微微擡頭看他,卻不經意瞥見了漫天的星星。

他從來不知道在城裏竟然還能看見這麽多星星,雖然沒有連成銀河,但還是像一盤珍珠灑在天空的角角落落。

“明天就是七夕節了。”路千意望著天空說道。

“嗯,今天求的簽也是很應景呢。”夏子玦把手指穿插到對方的指縫間,十指相握。

“明天就是牛郎和織女見面的日子了,跨越銀河。”路千意喃喃自語道。

這個神話故事從古至今被無數人傳頌,而到了現代社會的今天,竟也成了一個充滿浪漫意味的節日。

“嗯。小意,你只要站在原地等我,我會來找你的。”夏子玦使勁握了握路千意的手。

路千意把視線挪回來,怔怔地定格在夏子玦臉上。

他看到夏子玦臉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在這一刻,所有迷茫和不安都被打碎了,只要他們有“情”,就一定能相逢的。

路千意輕輕笑了,“嗯,好。”

****

第二天一早,兩人便租了輛車,帶上所有行李,往城外駛去。

沒有特別明確的計劃,只是在手機上查到附近哪裏風景好就隨心前往。

兩雙同款登山靴踏過同一片土地,蹚過小溪,走在山谷裏。

兩道沙沙的腳步聲踩在泥土上,他們踏足過的地方小野花悄悄開放,沈睡的羊群開始活動,風吹過彩旗獵獵作響。

這天晚上,他們開始在附近的一處小村裏住下。

雖然住宿條件不怎麽樣,但是民宿老板熱情好客,親自下廚為他們做了一桌好吃的飯菜。

“年輕人是要四處走走,多看看外面的世界吶,像我們現在老了一輩子都呆在這個小村子裏了。”

“您不是還很年輕麽?一點都不老!”路千意道。

“哈哈!”老板笑了兩聲,“小夥子真會說話,我們吶,雖然年紀沒到老得走不動路,但是心態已經老啦,現在要讓我出遠門我會很害怕,還不如一輩子呆在這裏來得舒坦!有時候啊,人活一輩子,每天做著一樣的事情就習慣啦,也認命了,就算有機會讓我逆天改命我也做不來了!”

“你們兩位還在讀書嗎?”老板又問。

“是的,在讀大學。”夏子玦道。

“關系一定很好吧,能一起出來旅游的朋友不多的。”老板道。

“是的,我們關系很好。”路千意笑瞇瞇的。

“看到你們我也想到我讀書時候交的朋友,後來都走散啦,成家的成家,搞事業的搞事業,還怪想念他們的。”老板長長嘆了一口氣,“有時候人啊,越活越孤獨,就覺得朋友都是在你人生某一階段出現的,他們陪你走完一程,就像完成使命似的,下一程就消失了。倒也不是說我這幾個兄弟關系不好,我們關系很好,但還是抵不過人生腳步往前越啊。”

路千意聽得悵然,事實確實是這樣。

他人緣一向不錯,可是小學、初中、高中遇到的那些朋友後來都漸漸失去了聯絡。

然而夏子玦卻道:“您還有夫人啊,不管人生走到哪一程,伴侶都會永遠在身邊,不會孤獨的。”

老板的夫人性格靦腆,給他們做好飯後便坐在一旁聽他們聊天,沒有插過話,聽到夏子玦提她,樸實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容。

村子不大,飯後散步時,隨便一擡眼便是滿天的星河。

他們找了一處開闊的草坡上坐著,一條壯麗的銀河橫亙在天空正上方。這天是七夕節,那銀河真如一道長長的橋,中間寬,兩頭窄,這頭連接著牛郎,那頭連接著織女。

路千意故意指著銀河問:“玦狗你看,牛郎和織女他們站在銀河的兩端,你看到了嗎?”

而夏子玦卻答:“看到了,他們隔著銀河深情地望著彼此。”

他說著,把臉轉向了路千意。

路千意察覺到他的視線,也轉過頭和他對視。

風把他的頭發揚得老高,把他眼睛裏的一泉清池吹得透亮。

“他們一步步走近了、走近了,走到跟前了。”路千意語速不疾不徐,仿佛真的在實時播報牛郎織女的走路進程似的,目光聚焦在夏子玦臉上,一步不挪。

“牛郎有點緊張,他差點被自己絆了一跤。”夏子玦說。

“織女看到憨憨的牛郎忍不住笑了,她其實心裏也和牛郎一樣緊張。”路千意笑了一聲,說。

“他們從對方的眼睛裏看到自己了。”

夏子玦身體往路千意的方向傾了傾,眼中似有千言萬語,直勾勾地盯著他。

“他們只要一伸手就能抱到對方了。”

路千意伸手,觸摸到夏子玦的臉頰。

“他想親他。”

“他說,來吧。”

路千意被夏子玦輕輕推倒在草地上,溫柔的風裹挾著泥土的清香。

路千意閉上眼,口中夏子玦溫柔又狠戾的掠奪快要將他融化,睜開眼,夏子玦深刻的眉目和滿天的星河美得令他心動。

“我愛你。”夏子玦說。

“我也好愛你。”路千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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