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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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時天色已晚，夏子玦把車停在夏家車庫，和路千意一道去他家打游戲。
街燈倏然亮起，映照出兩個男生輕快的腳步。
路千意正興致勃勃地跟夏子玦講著游戲新出了什麽英雄什麽技能，只見迎面走來牽著小博美的主人。
見到夏子玦，博美主人遠遠地就熱情打招呼：“鈔票爸！”
路千意心裏偷偷笑了下。
XX爸、XX媽是他們狗圈的慣常稱呼，聽著總是莫名的喜感，感覺像養了個幼兒園的小孩似的。
在他們學校裏，任何人只要一提起夏子玦這個名字，都會不由自主地聯想到冰山打個寒顫，不知道那些人聽到夏子玦的這個“別稱”，會作何感想？
小博美看到夏子玦也挺開心的，就像見到了半個鈔票一樣，蹦跶著小短腿沖了過來。
“鈔票爸，有個事情想跟你說下。”女主人緊緊拉住牽引繩，讓小博美不要那麽激動，“我們過兩天就要搬家了，小美跟鈔票的關系那麽好，我想讓他倆好好道個別。”
“搬家？是要搬去別的城市麽？”夏子玦問。
“不是，還是在這個城市，換一個小區，就是離這兒有點遠。”女主人道。
夏子玦點點頭，用征詢的目光看向路千意。
路千意連忙表態：“游戲今天不打了，讓鈔票和小美好好道個別！”
於是三人一狗來到了夏子玦家的花園內。
鈔票一看到小美就咧著嘴沖了上來，把小美拱到地上逗它玩兒。
“也是沒想到，兩只小公狗竟然能玩得那麽好！”女主人道。
“是啊，一般公狗相見不是都要兇對方麽。”路千意也道。
只見小美吐著舌頭繞著花園跑來跑去，小短腿跑不快，其實一下就能抓住，可是金毛那大長腿也沒有用盡全力跑，就在後面悠悠地跟著。
“哎，鈔票……成公公了麽？”路千意突然想起之前夏子玦說要帶它去閹了，不知道後來去了沒有，撞了撞夏子玦的胳膊，低聲問他。
“沒有。”夏子玦看他一眼，“你不是說不要閹麽。”
“哦。”路千意撓撓頭，“挺好的。”
在路千意的理念中，人類不能隨意剝奪狗狗的生理本能。況且那些事情也挺爽的，總要讓鈔票爽一爽吧。
“小美呀，你馬上就要搬家啦，今天來好好跟鈔票哥哥道個別哈。”女主人對狗狗說話，一直不停地說，要讓它們好好珍惜最後相處的時光。
兩只狗原本撒著歡，聽了女主人的話後，竟然都圍到了她身邊，水汪汪的眼神註視著她。
女主人嘆了聲氣，摸摸一大一小兩只狗的狗頭：“你們是最好的朋友，要分開了是不是很舍不得？”
也不知鈔票和小美是聽明白沒有，女主人說完話後兩只狗竟然都趴了下來，小美往鈔票的懷裏拱了拱，鈔票則是溫柔地為小美舔毛。
玩夠了，女主人為小美戴上牽引繩準備走。
可兩只狗狗卻像是感應到了什麽似的，忽然變得難舍難分。
小美在主人的牽拽下，一步三回頭，跌跌撞撞地往前走，而鈔票則是沖到花園門口的柵欄那兒沖著小美“嗚嗚”地叫。
“它們真的聽懂了，是麽？”路千意站在原地，手心握拳，不斷收緊，看著鈔票傷心的樣子，他心裏也不太舒服。
“嗯，狗狗是很通人性的，它應該感知到了。”夏子玦道。
小美走了，在他們搬家的那天，路千意和夏子玦還牽著鈔票去送了送。
自從那天後，鈔票整只狗都萎靡不振，每天都趴在花園門口的柵欄前面看著外面。
狗狗的眼神總是很直白，喜歡就是喜歡，傷心就是傷心。
路千意怕鈔票太過傷心，後面一段時間總是來夏家陪鈔票玩球。
鈔票每次都很給面子地玩扔球撿球的游戲，但是只要沒人的時候，它還是就那麽一趴，趴在門口等小美。
路千意看著夏子玦手機中的監控畫面，黑白的畫面中，鈔票就那樣孤零零地趴著，一動不動，一點精神都沒有。
他忽然想到真實世界裏的夏子玦。
他死後，夏子玦也像鈔票一樣難過麽？
****
期末考試成績陸續出來了，大家都懷揣著緊張而興奮的心情上學校網站查分數。
因此，這幾天，班級群裏特別熱鬧。
“啊啊啊啊啊！我過了我過了！這麽難的專業課我居然通過了！”
“我還沒看，菩薩保佑！菩薩保佑！”
“這幾天轉的錦鯉比學校湖裏的還多，成敗在此一舉，我一定會過的！”
“我說怎麽湖裏的錦鯉好像少了呢。”
“你可別胡說，我只是轉發錦鯉，不是抓錦鯉。”
“救命，我就差1分及格！！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真好，我們一起重考吧。”
“對了，你們聽說了嗎，郭方裘作弊那事。”
“什麽？有瓜？我一整個上躥下跳。”
“同好奇，當時不在你們考場，好可惜。”
“他被老師取消了該門成績，只能明年重修啦，哈哈哈哈！”
“真的假的？”
“真的，這瓜保熟，我爸認識學生處的人。”
“哈哈哈哈！普天同慶！誰讓他平時那副吊樣，我早就看他不爽了。”
“你們收斂點，當事人還在群裏呢。”
“我管他呢！誰讓他想陷害我們意哥。”
“哈哈哈哈哈！”
張利在群裏聊完後，還覺得不過癮，專程給路千意發了一大段語音大呼痛快。
“意哥，你聽說了嗎？郭方裘作弊被抓要重修了！哈哈哈可真是大快人心！他這個人平時小氣得不行，生怕別人學會了成績趕超他似的，我上次去問他問題，他都愛答不理的，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這種人就算成績再好我也都不會服他的！
“那天在考場裏我還以為你要被他坑出事了呢，還好你一點事都沒有，真是太好了！”
“意哥，就算你被他坑了，你也不要慌，我和班長他們都會來幫你的！郭方裘這個害人精，真是太討厭了！”
路千意聽完語音，眼裏也有淡淡的笑意。
他和張利、班長等人在上一世的時候，其實交集並不深。沒想到在副本世界裏，因為各種機緣巧合，他們也算是不錯的朋友了。
好事成雙，舞蹈方面的喜訊也隨之傳來，許老師告訴他他順利通過藝術學院的考試，下學期開始可以修雙專業了。
路千意雖然早有預感，但還是忍不住興奮地給夏子玦打了個電話，“玦狗！我舞蹈考試通過了！”
“恭喜”，那頭笑意溫柔。
“我是不是超級厲害！”
“是，你超級厲害，想吃什麽？我給你帶。”
“舞蹈？你要學舞蹈專業？”忽然，背後一個聲音響起，把路千意嚇了一跳，轉過身一看，是路總。
路千意原本沒想把這事告訴父母，他怕他們不同意，至少以廖女士的性子，是堅決不可能同意的，就連雙專業也沒用，她會認為這種不務正業的事情會耽誤了主業的學習時間。
路千意正猶猶豫豫不知如何措辭，路總呵呵笑了一聲，道：“又不會把你怎麽樣，我剛才聽你電話裏的意思是雙專業是嗎？你想學就學唄。”
“爸！”路千意激動地喊了一聲。
路總嫌棄地擺擺手：“在你心裏爸就這麽不開明？”
“爸！您是天下最好的父親！”
“得了，少吹彩虹屁。”路總笑著搖搖頭，“不過，你可別把這事兒告訴你媽。”
路千意會意地點點頭：“不告訴！她肯定不會同意的！”
路總溫和地笑了起來：“我也這麽想，咱爺倆是同一戰線。”
看著眼前笑意盈盈的父親，路千意心裏忽然湧上一種說不出的酸楚。
上一世，路總在他大一下半學期的時候，說要去爬珠穆朗瑪峰，完成人生的夙願，結果就在山上再也沒能下來。
能在副本世界裏和父親重聚，還能這樣得到父親的認可，真的很幸福。
路千意想著想著，眼底泛起淡淡的淚花。
他不想讓路總看見，於是幹脆低著頭猛地沖上去抱住了路總。
“怎麽了？”路總哎喲哎喲地叫了兩聲，哄小孩兒似的。
“爸！您太開明了！我激動！”
“行行行，都多大人了，我們小意已經是大男孩了，有自己的主見，我才是感到高興吶！”
路總拍著他的背說了幾句安慰話，忽而又道：“哎？！子玦來了？”
路千意馬上從路總懷裏掙紮出來，看見不知何時站在一旁的夏子玦。
“我看你們家門開著，在門口喊了兩聲沒人應，就走進來了，不好意思。”夏子玦道。
“哪兒的話！”路總一揮手，“子玦，這就是你家，你隨便進！”
路總熱情得幾乎要把家裏的密碼全都告訴夏子玦了，路千意趕緊推著他走，“好了您趕緊走吧，不要打擾我們！”
“嗨！真是兒大不由爹了！”路總也沒生氣，笑呵呵走了。
夏子玦把房門關上後，緩步走到路千意身邊，擡手擦了擦他的臉，“怎麽還哭了？”
“我高興的，不行嗎？”路千意還微微有些鼻音。
他又沒辦法跟夏子玦解釋說是因為在他上一世父親去世了，只得這麽說。
夏子玦看著路千意，沈默了一會兒，卻沒頭沒腦地來了句：“你都沒有為我哭過。”
“還想讓我為你哭？你誰啊？”路千意故意提高聲音道。
你要是也死一死，我一定哭。
本來只是一句開玩笑式的回懟，但是一個念頭忽而在路千意心裏浮現。
他想起了自己死去後哭紅眼睛的夏子玦，覺得這麽說好像也不地道，便猛地住了嘴。
夏子玦，為他哭？
心臟像被什麽戳到了似的，酸酸脹脹的。
他死了以後，夏子玦肯定很傷心吧。一個平時那麽冷靜自持的人，為他跌下神壇。他記得那雙紅通通的眼睛，還有那個抱著他冰涼的身體不撒手的背影。
他一想到夏子玦傷心的樣子，也不住地傷心起來，心臟疼得麻了一片。
為什麽會這樣？
明明他之前也回憶過那個場景，當時只覺得是好兄弟為他哭，非常感動，可是現在這是怎麽了？
眼淚不受控制了似的流了出來，溫熱地滑過臉頰。
他居然就那樣拋下深愛著他的夏子玦先走一步了，甚至傻楞楞的他到死都沒有覺悟到夏子玦喜歡他的心思。
不知道真實世界裏的夏子玦，還好嗎？
“怎麽了？”夏子玦的聲音變得無限溫柔，他走上來抱住了他，一手繞到他後背輕拍著。
自從上次擁抱之後，路千意覺得夏子玦的擁抱像是讓他上癮的藥。
路千意也伸手回抱住他。
夏子玦身上幹幹凈凈的香氣讓他無比沈溺。
真實世界裏，和副本世界裏，一模一樣的兩個夏子玦，讓他根本分不清自己是在為哪一個哭泣。
要是他完成了任務離開了這個副本世界，這裏的夏子玦會怎麽樣？會再度發狂一次嗎？
他忽然又想到了小美走後，日日趴在柵欄前看外面的鈔票。
夏子玦會像鈔票一樣吧？有旁人在的時候能努力表現正常，當自己一個人獨處的時候，就徒留一腔思念。
為什麽他總是在傷害著最愛自己的人呢？
覆雜的心緒化作不斷湧出的淚水，沾濕了整張臉龐。
“玦狗……嗚……”路千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夏子玦溫柔地用手指將他臉上的淚水抹去。
窗外不知何時飄起了雪花，先是小小的一粒粒，後來又變成了鵝毛大雪，紛紛揚揚地落下。
“小意，別哭。”夏子玦柔聲道。
我會一直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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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燈倏然亮起，映照出兩個男生輕快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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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夏子玦，博美主人遠遠地就熱情打招呼：“鈔票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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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X爸、XX媽是他們狗圈的慣常稱呼，聽著總是莫名的喜感，感覺像養了個幼兒園的小孩似的。
在他們學校裏，任何人只要一提起夏子玦這個名字，都會不由自主地聯想到冰山打個寒顫，不知道那些人聽到夏子玦的這個“別稱”，會作何感想？
小博美看到夏子玦也挺開心的，就像見到了半個鈔票一樣，蹦跶著小短腿沖了過來。
“鈔票爸，有個事情想跟你說下。”女主人緊緊拉住牽引繩，讓小博美不要那麽激動，“我們過兩天就要搬家了，小美跟鈔票的關系那麽好，我想讓他倆好好道個別。”
“搬家？是要搬去別的城市麽？”夏子玦問。
“不是，還是在這個城市，換一個小區，就是離這兒有點遠。”女主人道。
夏子玦點點頭，用征詢的目光看向路千意。
路千意連忙表態：“游戲今天不打了，讓鈔票和小美好好道個別！”
於是三人一狗來到了夏子玦家的花園內。
鈔票一看到小美就咧著嘴沖了上來，把小美拱到地上逗它玩兒。
“也是沒想到，兩只小公狗竟然能玩得那麽好！”女主人道。
“是啊，一般公狗相見不是都要兇對方麽。”路千意也道。
只見小美吐著舌頭繞著花園跑來跑去，小短腿跑不快，其實一下就能抓住，可是金毛那大長腿也沒有用盡全力跑，就在後面悠悠地跟著。
“哎，鈔票……成公公了麽？”路千意突然想起之前夏子玦說要帶它去閹了，不知道後來去了沒有，撞了撞夏子玦的胳膊，低聲問他。
“沒有。”夏子玦看他一眼，“你不是說不要閹麽。”
“哦。”路千意撓撓頭，“挺好的。”
在路千意的理念中，人類不能隨意剝奪狗狗的生理本能。況且那些事情也挺爽的，總要讓鈔票爽一爽吧。
“小美呀，你馬上就要搬家啦，今天來好好跟鈔票哥哥道個別哈。”女主人對狗狗說話，一直不停地說，要讓它們好好珍惜最後相處的時光。
兩只狗原本撒著歡，聽了女主人的話後，竟然都圍到了她身邊，水汪汪的眼神註視著她。
女主人嘆了聲氣，摸摸一大一小兩只狗的狗頭：“你們是最好的朋友，要分開了是不是很舍不得？”
也不知鈔票和小美是聽明白沒有，女主人說完話後兩只狗竟然都趴了下來，小美往鈔票的懷裏拱了拱，鈔票則是溫柔地為小美舔毛。
玩夠了，女主人為小美戴上牽引繩準備走。
可兩只狗狗卻像是感應到了什麽似的，忽然變得難舍難分。
小美在主人的牽拽下，一步三回頭，跌跌撞撞地往前走，而鈔票則是沖到花園門口的柵欄那兒沖著小美“嗚嗚”地叫。
“它們真的聽懂了，是麽？”路千意站在原地，手心握拳，不斷收緊，看著鈔票傷心的樣子，他心裏也不太舒服。
“嗯，狗狗是很通人性的，它應該感知到了。”夏子玦道。
小美走了，在他們搬家的那天，路千意和夏子玦還牽著鈔票去送了送。
自從那天後，鈔票整只狗都萎靡不振，每天都趴在花園門口的柵欄前面看著外面。
狗狗的眼神總是很直白，喜歡就是喜歡，傷心就是傷心。
路千意怕鈔票太過傷心，後面一段時間總是來夏家陪鈔票玩球。
鈔票每次都很給面子地玩扔球撿球的游戲，但是只要沒人的時候，它還是就那麽一趴，趴在門口等小美。
路千意看著夏子玦手機中的監控畫面，黑白的畫面中，鈔票就那樣孤零零地趴著，一動不動，一點精神都沒有。
他忽然想到真實世界裏的夏子玦。
他死後，夏子玦也像鈔票一樣難過麽？
****
期末考試成績陸續出來了，大家都懷揣著緊張而興奮的心情上學校網站查分數。
因此，這幾天，班級群裏特別熱鬧。
“啊啊啊啊啊！我過了我過了！這麽難的專業課我居然通過了！”
“我還沒看，菩薩保佑！菩薩保佑！”
“這幾天轉的錦鯉比學校湖裏的還多，成敗在此一舉，我一定會過的！”
“我說怎麽湖裏的錦鯉好像少了呢。”
“你可別胡說，我只是轉發錦鯉，不是抓錦鯉。”
“救命，我就差1分及格！！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真好，我們一起重考吧。”
“對了，你們聽說了嗎，郭方裘作弊那事。”
“什麽？有瓜？我一整個上躥下跳。”
“同好奇，當時不在你們考場，好可惜。”
“他被老師取消了該門成績，只能明年重修啦，哈哈哈哈！”
“真的假的？”
“真的，這瓜保熟，我爸認識學生處的人。”
“哈哈哈哈！普天同慶！誰讓他平時那副吊樣，我早就看他不爽了。”
“你們收斂點，當事人還在群裏呢。”
“我管他呢！誰讓他想陷害我們意哥。”
“哈哈哈哈哈！”
張利在群裏聊完後，還覺得不過癮，專程給路千意發了一大段語音大呼痛快。
“意哥，你聽說了嗎？郭方裘作弊被抓要重修了！哈哈哈可真是大快人心！他這個人平時小氣得不行，生怕別人學會了成績趕超他似的，我上次去問他問題，他都愛答不理的，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這種人就算成績再好我也都不會服他的！
“那天在考場裏我還以為你要被他坑出事了呢，還好你一點事都沒有，真是太好了！”
“意哥，就算你被他坑了，你也不要慌，我和班長他們都會來幫你的！郭方裘這個害人精，真是太討厭了！”
路千意聽完語音，眼裏也有淡淡的笑意。
他和張利、班長等人在上一世的時候，其實交集並不深。沒想到在副本世界裏，因為各種機緣巧合，他們也算是不錯的朋友了。
好事成雙，舞蹈方面的喜訊也隨之傳來，許老師告訴他他順利通過藝術學院的考試，下學期開始可以修雙專業了。
路千意雖然早有預感，但還是忍不住興奮地給夏子玦打了個電話，“玦狗！我舞蹈考試通過了！”
“恭喜”，那頭笑意溫柔。
“我是不是超級厲害！”
“是，你超級厲害，想吃什麽？我給你帶。”
“舞蹈？你要學舞蹈專業？”忽然，背後一個聲音響起，把路千意嚇了一跳，轉過身一看，是路總。
路千意原本沒想把這事告訴父母，他怕他們不同意，至少以廖女士的性子，是堅決不可能同意的，就連雙專業也沒用，她會認為這種不務正業的事情會耽誤了主業的學習時間。
路千意正猶猶豫豫不知如何措辭，路總呵呵笑了一聲，道：“又不會把你怎麽樣，我剛才聽你電話裏的意思是雙專業是嗎？你想學就學唄。”
“爸！”路千意激動地喊了一聲。
路總嫌棄地擺擺手：“在你心裏爸就這麽不開明？”
“爸！您是天下最好的父親！”
“得了，少吹彩虹屁。”路總笑著搖搖頭，“不過，你可別把這事兒告訴你媽。”
路千意會意地點點頭：“不告訴！她肯定不會同意的！”
路總溫和地笑了起來：“我也這麽想，咱爺倆是同一戰線。”
看著眼前笑意盈盈的父親，路千意心裏忽然湧上一種說不出的酸楚。
上一世，路總在他大一下半學期的時候，說要去爬珠穆朗瑪峰，完成人生的夙願，結果就在山上再也沒能下來。
能在副本世界裏和父親重聚，還能這樣得到父親的認可，真的很幸福。
路千意想著想著，眼底泛起淡淡的淚花。
他不想讓路總看見，於是幹脆低著頭猛地沖上去抱住了路總。
“怎麽了？”路總哎喲哎喲地叫了兩聲，哄小孩兒似的。
“爸！您太開明了！我激動！”
“行行行，都多大人了，我們小意已經是大男孩了，有自己的主見，我才是感到高興吶！”
路總拍著他的背說了幾句安慰話，忽而又道：“哎？！子玦來了？”
路千意馬上從路總懷裏掙紮出來，看見不知何時站在一旁的夏子玦。
“我看你們家門開著，在門口喊了兩聲沒人應，就走進來了，不好意思。”夏子玦道。
“哪兒的話！”路總一揮手，“子玦，這就是你家，你隨便進！”
路總熱情得幾乎要把家裏的密碼全都告訴夏子玦了，路千意趕緊推著他走，“好了您趕緊走吧，不要打擾我們！”
“嗨！真是兒大不由爹了！”路總也沒生氣，笑呵呵走了。
夏子玦把房門關上後，緩步走到路千意身邊，擡手擦了擦他的臉，“怎麽還哭了？”
“我高興的，不行嗎？”路千意還微微有些鼻音。
他又沒辦法跟夏子玦解釋說是因為在他上一世父親去世了，只得這麽說。
夏子玦看著路千意，沈默了一會兒，卻沒頭沒腦地來了句：“你都沒有為我哭過。”
“還想讓我為你哭？你誰啊？”路千意故意提高聲音道。
你要是也死一死，我一定哭。
本來只是一句開玩笑式的回懟，但是一個念頭忽而在路千意心裏浮現。
他想起了自己死去後哭紅眼睛的夏子玦，覺得這麽說好像也不地道，便猛地住了嘴。
夏子玦，為他哭？
心臟像被什麽戳到了似的，酸酸脹脹的。
他死了以後，夏子玦肯定很傷心吧。一個平時那麽冷靜自持的人，為他跌下神壇。他記得那雙紅通通的眼睛，還有那個抱著他冰涼的身體不撒手的背影。
他一想到夏子玦傷心的樣子，也不住地傷心起來，心臟疼得麻了一片。
為什麽會這樣？
明明他之前也回憶過那個場景，當時只覺得是好兄弟為他哭，非常感動，可是現在這是怎麽了？
眼淚不受控制了似的流了出來，溫熱地滑過臉頰。
他居然就那樣拋下深愛著他的夏子玦先走一步了，甚至傻楞楞的他到死都沒有覺悟到夏子玦喜歡他的心思。
不知道真實世界裏的夏子玦，還好嗎？
“怎麽了？”夏子玦的聲音變得無限溫柔，他走上來抱住了他，一手繞到他後背輕拍著。
自從上次擁抱之後，路千意覺得夏子玦的擁抱像是讓他上癮的藥。
路千意也伸手回抱住他。
夏子玦身上幹幹凈凈的香氣讓他無比沈溺。
真實世界裏，和副本世界裏，一模一樣的兩個夏子玦，讓他根本分不清自己是在為哪一個哭泣。
要是他完成了任務離開了這個副本世界，這裏的夏子玦會怎麽樣？會再度發狂一次嗎？
他忽然又想到了小美走後，日日趴在柵欄前看外面的鈔票。
夏子玦會像鈔票一樣吧？有旁人在的時候能努力表現正常，當自己一個人獨處的時候，就徒留一腔思念。
為什麽他總是在傷害著最愛自己的人呢？
覆雜的心緒化作不斷湧出的淚水，沾濕了整張臉龐。
“玦狗……嗚……”路千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夏子玦溫柔地用手指將他臉上的淚水抹去。
窗外不知何時飄起了雪花，先是小小的一粒粒，後來又變成了鵝毛大雪，紛紛揚揚地落下。
“小意，別哭。”夏子玦柔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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