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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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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江若白走進房間時,就看到顧戎和崽崽兩個人正襟危坐,正在大眼兒對小眼兒。

窗外還是陰雨綿綿的天氣,但屋內的一點燈火卻異常溫馨。

顧戎坐在崽崽的小凳子上,一雙大長腿無處安放,他英俊的側臉籠罩在陰影之中,江若白有些迷戀地看著他深邃的眼睛。

顧戎起身走近,接過江若白手裏拎著的大包小包的東西,笑問:“今天是什麽特殊的日子嗎?”

崽崽一看豐富的食材,也噠噠噠地跑過來,歡呼道:“改善夥食啊今天!”

江若白笑著,用一根手指把崽崽戳遠,笑道:“你不是不食人間煙火,不為美食所動嗎?”

在這次去十一區之前,崽崽一直覺得貪圖口舌之欲有損他身為最強alpha的尊嚴,但連吃了好幾天的壓縮餅幹泡水,這誰受得了呀。

而且他總覺得家裏的氣氛不太對,本著活躍氣氛的方針,崽崽像一只小麻雀一樣到處撲騰,圍著做飯的江若白到處轉悠。

“媽,我們今晚吃什麽呀?”崽崽好奇地問。

“果木烤鴨,吃過嗎?”江若白笑著給崽崽展示個人終端上菜譜的配圖。

在末世出生的崽崽所能接觸到的美食太少了,幾乎比末世前家境普通的江若白還要沒見過世面。

崽崽搖了搖頭,強顏歡笑:“我見過圖片呀!”

江若白把處理幹凈的肥鴨抹上醬料,放到自制的簡易烤爐中,點上樹枝和木炭。又趁出爐之前的時間和面,硬是用一口平底鍋做出了一張張薄如蟬翼的小圓餅。

烤鴨烤制期間,江若白時不時把鴨子拿出來,刷了好幾遍蜂蜜和醬料,於是出爐時,烤鴨外表金燦燦的,泛著讓人垂涎的光澤。

新鮮的黃瓜和香蔥切成絲,整齊地擺放在小盤子裏,蘸料碟兒準備了好幾樣。為了解膩,江若白還清拌了一份時蔬,榨了一大杯橙汁。

菜品上桌,連顧戎都有些驚訝:“這什麽規格啊......”

崽崽看得眼睛都直了,甚至擔心起來:“媽,你用了幾日份的食材定量啊?”

末世物資短缺,哪怕是整個世界的中心——幸存者基地第一區也不能幸免,哪怕顧戎身為一區指揮長,他們所能分到的食材也是有限定標準的。

果然,這頓飯預支了很多天的份額,但江若白大手一揮,安慰崽崽:“放心吃吧,過幾天沒吃的了我挖野菜也能餵飽你。”

顧戎的唇邊一直帶著溫柔的笑意,他漫不經心地摸了摸崽崽的腦袋,說道:“放心吃吧,我還藏了你幾袋蛋奶小餅幹,一會兒還給你。”

崽崽:“......”

江若白自制的果木烤鴨外酥裏內,鮮香四溢,品相極佳,在末世中是難得一見的美食,堪稱“國宴”標準,一切都是為了慶祝這場劫後餘生。

不知是因為心裏壓抑著事還是別的什麽原因,顧戎一點胃口都沒有,他單手撐著下巴,目光在江若白和崽崽身上流連,一大一小正吃得津津有味,崽崽更是左右手開工,看向江若白的眼中是滿滿的來自吃貨的愛意:“媽,好吃哭了,你太厲害了......”

江若白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她轉頭又瞥見幾乎沒有動筷子的顧戎,腮幫子鼓鼓的,問:“怎麽啦?怎麽不吃呀?”

顧戎今天一改平時的冷硬,坐姿都不那麽筆挺了,趴在桌子上的姿態甚至有幾分懶散,眼中卻一直帶著笑意:“等老婆孩子吃飽了我再吃。”

江若白笑著,撒嬌似的捶了他一下,又似乎想到什麽,擡手摸了摸顧戎的額頭,眉心微微蹙起:“是不是不舒服?傷口疼嗎?”

顧戎躲了一下,又反手握住江若白的手腕,笑道:“手上全是油!”

“嗨呀,嫌棄我?”江若白來勁了,玩心大起,擡起油乎乎的小爪子就要往顧戎身上撲。

兩個大人玩鬧著滾到了地毯上,崽崽目不斜視,把香噴噴的烤鴨卷當成狗糧,胡亂地往嘴裏塞。

顧戎執行了“讓老婆孩子先吃飽”的政策,等一大一小兩個寶貝吃飽了,才把桌上剩的食物風卷殘雲,江若白坐在一旁監督,看著桌子上的空盤子,身為大廚,心裏滿滿的成就感。

吃完飯,江若白哄著崽崽消食,顧戎從沙發上站起身,走到江若白身邊,輕聲說了一句:“有點事,我出去一下。”

“嗯。”江若白點頭,沒當回事兒,畢竟顧戎的工作一向繁忙。

顧戎神色如常地出門,徑直來到頂層會議室,才在會議室的獨立衛生間裏吐得昏天暗地。

顧戎扶著洗手臺才勉強支撐起身體,擰開水龍頭,接了大捧的涼水潑在臉上,幾個深呼吸以後,才壓下胃裏翻江倒海的嘔吐感。

水流聲一直響著,所以當洗手間的門被推開時,沒有聽到聲音的顧戎一驚,下意識地進入了攻擊的狀態。

顧澤之腳步一頓,連退好幾步,舉起雙手示意自己的無害。

顧戎的臉色差到了極點,他的母系基因原本就帶著高加索人的血統,本就白皙的皮膚此時更是蒼白得像一張白紙。他眼中滿是紅血絲,交纏在墨藍色的眼珠邊,防禦戒備的姿態像一只走投無路的獸。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顧戎問。

顧澤之摘下金屬框眼鏡,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我在你傷口的地方植入了一個監測裝置。”

顧澤之本以為顧戎會勃然大怒,畢竟以顧戎一直以來的地位,沒有人能侵|犯他的隱私到這種地步。

但顧戎的神色甚至沒有什麽波動,他揉了揉隱隱作痛的胃,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跟我回去休息一下吧。”顧澤之試著勸道:“你臉色太差了,會被看出端倪吧。”

顧戎跟著顧澤之回了地下五層,顧澤之住著一間一居室,裏面的陳設簡潔到不可思議,以至於顧戎忍不住說了一句:“你這是坐牢呢?”

顧澤之本著不和病號計較的原則,給顧戎沖了一杯熱牛奶,醇厚的奶香對於此刻的顧戎來說簡直是一大殺器,他再次伏在洗手臺邊幹嘔不止。

大概胃不舒服的人不能喝牛奶?顧澤之對踉蹌著走出來的顧戎誠懇道歉:“對不起,我真的不太會照顧活人......”

顧戎:“......沒事。”

顧澤之扶著顧戎躺到他的單人床上,這張鐵框架單人床的硬度,讓顧戎覺得木板上只鋪了一層床單。顧戎開始反思軍部給科研人員的薪資是不是太低了。

顧澤之給顧戎做了詳細的身體檢查並抽了血,一會兒,他拿著各項檢測報告回來,陳述道:“傷口愈合狀況良好,依然沒有感染喪屍病毒的跡象。我放置的那枚監測裝置被激活的原因是心率過快和血液流速加劇......”

顧澤之一條一條羅列開,又問:“我看不出你的胃出了什麽問題,是偶發性的嗎?”

顧戎緩了口氣,手裏握著一只玻璃杯,裏面的溫水卻一口沒動,他點頭道:“回程和隔離期間都沒有問題,今晚看到食物的時候就感覺不太好,但是不想浪費若白辛苦做出來的東西......”

顧澤之不是很能理解這種感情,直白道:“可是你硬吃了很難受。”

顧戎搖了搖頭,用“單身狗你不懂”的眼神看了顧澤之一眼,還沒等他張嘴,顧澤之秒懂:“......行了你不用說了。”

顧戎垂眸笑了笑,沒再說話。

“給你註射個營養針吧,補充一下體力。”顧澤之建議道。

顧戎無可無不可地點點頭,轉而問道:“在十一區遇到的喪屍有變異的傾向,研究得怎麽樣了?”

“需要更多的樣本,我打算出去一趟。”顧澤之冷靜地說。

顧戎訝然,並不讚同:“戰五渣在安全區外活動太危險了。”

顧澤之嘴角抽了抽:“......你大可不必說得這麽直白。”

顧戎站起身,緩步離開,在他走出房間前,顧澤之忽然叫住他,沈聲問:“如果喪屍進化出智慧或者團隊協作能力,人類的未來會怎麽樣?”

“把幸存者基地的高墻再加高二十米?”顧戎輕淺地笑了一下,語氣漫不經心。

顧戎會到地上九層,進屋後輕手輕腳,生怕吵醒睡著的江若白。沒想到的是,江若白根本沒睡,她穿著一身漂亮的真絲睡衣,身上是氤氳的水汽——她剛洗完澡。

盡管周身叫囂著疲憊和不適,顧戎依然勾起一抹笑,單手解開襯衫的衣扣,認真履行丈夫的職責。

第二天,顧戎二十多年的生物鐘破天荒地失了靈。他醒來時,崽崽已經安安靜靜地吃起了早餐。

江若白看到顧戎醒了,連忙走過去,試探地摸了摸他的額頭,又掀開被子看了看他後腰處的傷口,一切看起來都沒什麽大礙,她小聲嘟囔了一句:“奇怪,你今天居然起晚了......”

顧戎坐起身時,有一瞬間的混沌不安,電光火石之間他便想到是昨晚被註射的營養劑有問題,他單手敲了敲耳骨,內置耳機裏馬上響起了隨時待命的雲嘉然的聲音:“顧先生。”

“查顧澤之在哪兒。”顧戎直接問道。

“哎?”雲嘉然有些不明所以:“顧博士帶隊出去考察了,不是顧先生你批準的嗎?”

顧戎一言不發地關掉耳機,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

江若白觀察著顧戎的臉色,長久以來的默契讓她瞬間意識到有些事脫離了顧戎的掌控。

顧澤之不告而別、擅自出走,但留下了一個醫藥箱給顧戎應急,並且給各個針劑做了詳細的標註,營養劑旁還附了一張紙條:“這真是營養劑”。

顧戎:“......”

江若白走近,輕輕撫平他緊皺的眉頭,說道:“我帶一隊人去接應顧博士吧。”

“不用。”顧戎直接否定:“我清點了顧澤之帶走的人,護他一時半會兒還不成問題,走一步看一步吧。”

顧戎的食欲變得很差,幾乎吃不下任何東西,起初江若白只以為他在擔心顧澤之,直到某天深夜,她靠在浴室門口,聽到了顧戎在水流間強行壓抑的嘔吐聲。

江若白推門而入,顧戎那一瞬間的神情甚至染上幾分驚慌。

“多久了?”她問,聲音平靜。

顧戎用冷水洗了把臉,試圖蒙混過關,他拉著江若白的手,放到自己堅實的腹肌上......

江若白很默契地接道:“三個月了,是我們的孩子?”

顧戎:“......”很難不給這份默契點個讚。

江若白猛地甩開了他的手,因為不想吵醒崽崽,而努力壓低聲音:“你生病了?所以顧澤之才要冒險離開一區尋找解決辦法是嗎?”

“我擔心你的心情不比任何人少,你為什麽瞞著我?!”

江若白情緒激動,眼眶都紅了。顧戎頹然倚靠在洗手臺上,只能垂眸說了一句:“對不起......”

江若白轉身離開,卷著被子躺到了大床的一側,顧戎安靜地躺在另一側,清醒著熬到了天亮。

第二天,江若白開始了對顧戎的單方面冷戰。她變著花樣給顧戎做清新柔和的菜品,卻又不給他一個笑臉。

顧戎強迫自己咽下去,卻無論如何也抵抗不了生理反應。他的身體似乎已經不能接受人類的食物了。

顧戎日漸消瘦下去,輪廓變得更加鋒利。但那雙深邃的、墨藍色的眼睛仍然會在光影間折射出動人心魄的光芒。

江若白開始給他註射營養劑,推完針劑,又會望著那一個血點出神。

又是一天夜裏,顧戎與江若白相擁著入睡。

可是誰又都沒有睡去。

江若白睡不著,但安安靜靜地躺在顧戎懷裏,保持著平穩的呼吸。顧戎微不可聞地嘆息,把人更緊地攬在自己懷裏。

江若白聽著他的心跳,蓬勃、有力,察覺不出任何生命的流逝,像這末世中虛假的和平安穩。

她捂著耳朵轉身,背對著顧戎,輕輕啜泣。

顧戎卻忽然嗅到了空氣中甜美的奶油香氣。也許是這些日子心力交瘁,江若白竟忘了註射omega抑制劑。

顧戎著迷地嗅著江若白的後頸,又溫柔地吻去了她的淚水,肆意品嘗著獨屬於omega的香甜。

細密的吻落在頸側,嘴唇觸碰著溫熱的皮膚,纖細的血管中流淌著同樣甜美的血液......

顧戎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幀畫面,他撕咬著江若白的側頸,鮮紅色的血液蓬勃而出,唇齒間盡是柔軟和芬芳......

顧戎怔住了,他為意念中的傷害感到驚恐和絕望。

他平躺回床上,握著江若白的手,目光望向漆黑一片的天花板,又好像望進了無邊無際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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