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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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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謝姒一面在心底罵著謝琰和,一面還要裝作歡喜的和他周旋,做出又期待又為難的樣子:“阿姒自然是想與哥哥好生敘敘舊,只是我向來是知道哥哥的,哥哥勤勉,定然是要將政務放在頭一位的,阿姒怎麽能打擾哥哥呢。”

她從昨天半夜的時候就開始趕路了,好不容易趕到宮中,還要應付謝琰和。每次和謝琰和說話,她都得打出十二分的精神,這一翻下來竟是比趕了一天的路還累。

“好了,你在我面前,大可不用這樣偽裝。”謝琰和走下來,十分自然的牽住了她的手,“餓了吧,快用晚膳了。”

謝姒十分不適應被旁人這樣牽著,但是她內心陷入了極度的掙紮。謝琰和心眼比針尖還小,她要是將他的手甩開,不知道明天她的手還在不在。

她一邊思索著,一邊觀察著謝琰和的臉色,就見他的笑容越來越扭曲。這下她是真的不敢掙紮了,她感覺謝琰和好似下一刻就會弄死她,內心不停的覆盤著到底又在什麽地方不小心得罪他了。

好在很快的到了擺飯的側殿,謝琰和松開了手,謝姒這才松了口氣。有時候她真覺得伴君如伴沒說錯,有時候她看到謝琰和臉色難看,根本就想不出來原因。之前在傳聞中殺人不眨眼的小瘋子身邊,也沒有這樣累過。

不,準確的來說,她自小長大就沒有比在小暴君身邊更輕松的時候了。謝家的人人均一百多個心眼子,每個人都想從她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小暴君是唯一一個真心待她好的,她甚至可以以此脅迫他。

想到水牢裏的小暴君,謝姒心情就格外的沈重。殷星無如今所遭受的這一切,可謂是她一手造成的。

他從小就怕死又膽小,水牢裏黑漆漆的,見不到一個人。

謝琰和這個小心眼的,肯定打他比他自己那時候受的傷還要重。

這樣想著,謝姒就有些食不下咽,甚至都沒發覺桌上是他曾經在家中最喜歡的吃食。

謝琰和從頭到尾淡然的用著膳,甚至沒有擡頭看他一眼,保持著食不言寢不語的優良家風。

謝姒已經習慣他這樣了,從前在家中他便是如此,所以她心不在焉吃著飯,絲毫不知道身旁人早已將他內心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盡收耳底。

待到用完了膳,謝琰和放下筷子,看向身邊沒吃幾口的謝姒,風輕雲淡的問:

“哥哥正要去水牢看一看他,妹妹好歹與他有幾年的情分,不如就一起去看看吧。”

雖是詢問,用的卻是毋庸商量的語氣。

謝姒雖然很想看一眼小暴君,但是她也心知,謝琰和對小暴君絕沒有懷好意,定時要想著法子折磨他。

“不如等明日再去看吧。”謝姒做出困倦疲憊的樣子,放下筷子也不想再吃了,“趕了一天的路,實在是太困了。”

謝琰和也不勉強他,自然就說好,然後道:“妹妹還住以前的宮裏,真工匠將鳳極宮翻新好,妹妹在搬去也不遲。”

鳳極宮就是中宮,從前文慈皇後住的地方。後來文慈皇後薨逝後,那裏就成了禁地,再也沒有人搬去過。

如今謝琰和改朝換代,自然不用避諱前朝先人的宮殿。謝姒自然不想搬去的,但是在如今的謝琰和面前,她似乎也只有說好的分。

***

謝琰和確實很忙,謝姒和謝琰和分別後就看到殿外等著她的蘭香,兩人就像從前一樣一起往含露宮而去。

蘭香說:“護送您回宮的那幾個禦林衛沒有被陛下的人為難。”

她口中現在稱的陛下自然是指謝琰和,現在謝家中,謝岐早已失勢,大大小小的人都是聽謝琰和管轄。

沒有被為難,那謝姒就放心了,問道,“那他們人呢?”

“都被趕出宮了,陛下身邊的近衛說,既然他們聽命於您,那就按您的近衛算。”蘭香此刻有些不知怎麽稱呼謝姒,雖說陛下欲納為後,只是詔書畢竟尚未頒布,公然這麽稱呼在宮裏是要犯忌諱的。

“您現在進宮了,但是近衛不得詔令是不允進宮的。等您出關的時候,他們應該還會跟著您。”

謝姒點頭說好。

***

寒露宮還是和她離開前一樣,沒有什麽太大變化,只不過侍奉的人裏面多了幾張陌生的面孔。

謝姒管不著那是不是謝琰和安插的眼線,她今日實在是太累了些,讓人備水沐浴後便睡去了。

在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次日了,日子還和從前沒什麽變化,只是身邊少了一個喜歡黏著她的殷星無。

蘭香從外面回來,帶回了一個好消息:“陛下欲在三日後舉行登記大典,到時候封後大典會一同舉行。”

謝姒直接忽略了後半句,她聽著前半句松了口氣。也就是說還有三天,若三天後狗系統不能救下殷星無,她真的會殺了謝琰和的。

B2適時的出現了,試探對謝姒道:“謝琰和決意立你為後,你這是要答應了?”

謝姒不想理它,有時候耳邊有個說風涼話的東西真的很討厭。

B2很是八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想等救出小皇帝後與他一起私奔?”

它顯然沒少看話本子,深谙霸總病嬌追妻套路,女主總是對榮華富貴不屑一顧。雖然這個女主道德水平明顯比較下降,比較愛慕虛榮,但是B2看得出來她對謝琰和真的是討厭到了極點,未必會為了所謂的榮華富貴去忍耐他。

其實謝琰和雖然會是一個好皇帝,但是未必會是一個好夫君。

還是小暴君好啊,那一國庫的金銀財寶全被他送出去了,謝姒和他在一起,以後說東他絕不敢往西。

謝姒還沒說話,B2就已經先一步替他考慮好一切了。

謝姒還是不得不說,有些話B2確實說準了,她對謝琰和的厭惡已經超過了她對權勢的喜愛。這個皇後真要當,當的也太憋屈了些。

但是她既不想和殷星無東躲西藏,也不想就這樣被謝琰和挾持一生。她顯然十分冷靜,想到了曾經的王家。

本來他是想通過謝岐給謝琰和施壓的,可奈何謝岐在謝家已然失勢,如今整個天下都是謝琰和做主。但是想一想就可以知道,如今以謝琰和這樣的身份,誰人不惦記著那中宮之位?

當年王家本來就與謝琰和有婚約,所以說那位女郎紅顏命薄,但是王家的女郎何其多,重新再擇一個就是了。

謝姒就匿名寫了封信,可惜她身邊毫無親信,這些年唯一信得過的人就是蘭香。

蘭香雖然一心為謝琰和效命,她心思單純,以為她和謝琰和是兩情相悅,對這婚是喜歡的不得了,所以讓她送封信,她定然是不會懷疑的。

B2見謝姒直接就將信交給了蘭香,無比自然的模樣,頓時就瞪大了眼。

蘭香果然不疑有他,拿著信就走了。

很快下午的時候,蘭香告訴謝姒,信已經送到了。

B2目瞪口呆,謝姒淡然告訴它:“這就叫燈下黑。”

蘭香把她當主母,為主母送個信這樣的小事,還不至於驚動自家主子。而謝琰和又知道,蘭香對他忠心耿耿,絕不會欺瞞背叛他。

信送到了,謝姒就淡定的開始等消息了。

那些世家都不是省油的燈,這點謝姒從很早很早前和小暴君一起看奏章的時候就知道。

等到傍晚的時候,謝姒躺在貴妃榻上悠閑的喝著茶時,終於瞧見門外有道怒氣沖沖的身影逼近。

謝姒忙坐了起來,佯作關切地迎了上去,動作溫柔似水如若柳扶風:“哥哥怎麽了,可是發生了什麽事?”

謝琰和原本還有些不確定,但是見到謝姒的時候還有什麽不知道的,當即冷笑著:“今日王丞相上了奏章,提起了從前的婚約。”

謝姒啊了一聲:“是與哥哥的婚約嗎?我記得那位女郎似乎去的早了些,可是那邊又有什麽說辭?”

謝琰和深深看了她一眼,氣笑了:“妹妹覺得,王相家的那位幺孫女,如何?”

本來王家的奏章遞上來的時候,他以為謝岐對他有不滿,暗中搞些動作。可是轉念又一想,謝岐如今人還在雲州,手插不到這麽遠,這便想起了躲在宮裏的這個。

謝姒回憶了一番好半響才對上人臉,那應該是個貴氣嬌俏的小姑娘,就是脾氣算不得好。但是謝琰和脾氣也算不得好兩人也算是半斤配八兩,正合適。於是她點了點頭,頗有些自卑的讚許道:“那位女郎正值芳齡,自小便是家中金尊玉貴的養大的,與哥哥正是相配。”

說著她表現出了幾分恰到好處的黯然,垂眸轉身故作堅強,“哥哥既然與王家有約,自當應該履行承諾。我本就是前朝妖妃,怎麽能與哥哥相配?”

還有後半句,她要斟酌著如何說出來:【哥哥若是心有愧疚,不妨賜下肥沃些的封地……】

“阿姒既覺得不甚相配,那便好了。”

謝姒還未來得及欣喜,就聽謝琰和一字一句的道,“既然不配做中宮,那就繼續做貴妃吧,我瞧著這寒露宮,你也是住慣了。”

不輕不重的句子,輕飄飄的仿佛敲在謝姒心尖上,一下子給了她當頭一棒。

殿中燈火忽明忽暗,映在謝琰和的側臉上,將他一半面容籠罩在陰影裏,顯得格外的晦暗。他筆直的站在燈影裏,轉身看向殿外,聲音冷漠的道:“來人,將湯藥呈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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