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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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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謝姒接下哥哥遞過來的藥瓶,自是滿口答應。

謝琰和看她一臉開心順從的樣子,遞過去的的藥瓶不由就捏緊不想松手,她那樣開心能與小皇帝有個孩子嗎?

可是謝姒的指尖碰到他的瞬間,明明她指腹柔軟冰涼,可謝琰和就好像被燙了一樣,瞬間就撒開了。

然後他就聽到,謝姒內心漫不經心的: 【殷星無都沒跟我要孩子呢,那老東西真是越來越貪心了。】

謝琰和心中沈默,父親確實貪心。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謝姒在心裏念及小皇帝的名諱,坦坦蕩蕩不遮不掩,仿佛從她嘴裏吐出就自然而然。

他喉頭有些發澀,謝姒的眼睛裏,好像看不見他了。

即使對面而坐,她想到的也是小皇帝。

一直以來,謝琰和都十分的孤單,他視作理所應當,追逐權力的路本來就是孤單的,因為坐在那個位置上的只能有一個人。

這些年遇到的再多磨難,受過再嚴重的傷的傷,為了那一個目標,他都覺得是值得的。

他連他自己都可以犧牲,更何況是犧牲謝姒。

可是,當謝姒離開後,他才驚覺,原來他從前一直是有所倚仗的。他理所當然的覺得謝姒一直傾慕於他,即便是入了宮,他們也是一體的。就像只有謝姒見過他少年時最落魄的時候,而他也見過謝姒內心狠毒黑暗一面。

就像在陽光照不見的地方,兩個從腐爛土壤裏面長出來的藤蔓,相互纏繞在一起,努力拼命向著光照的地方攀爬而去。可是來到陽光之下後,所有人都以為這兩根藤蔓本來就長得這樣漂亮,可只有他們見過對方最初醜陋的樣子,也知道在陽光照耀之下,它們纏繞緊貼的暗面是如何模樣。

從謝琰和有讀心術到他聽到謝姒心裏對他不滿對他演戲的心聲,他有動搖過,但是謝姒仍舊一直站在他這邊,為謝家謀劃。如果不是因為對他有情,謝琰和想不到謝姒有什麽理由背叛一個對她百依百順的小皇帝。

聽不到謝姒心聲的時候,這個念頭在他心裏根深蒂固,但是每每他站在謝姒的面前,聽著她心底對小皇帝的親密,以及對自己的疏離,他就感覺要失去什麽東西一樣慌亂。

只有謝琰和知道,他不能接受從謝姒的心裏突然消失。

緊緊纏繞在一起的藤蔓,經過這麽多年的生長,如果其中一條突然抽身而去,另一條也註定此生只能留下空缺著的扭曲的形狀。

此刻因為謝姒的內心所想,感到不安的謝琰和極度想做些什麽向謝姒確定一下,他在她心中還是否一如往昔。

於是謝琰和做了一個平生最後悔的舉動,他在謝姒嬌笑著給他斟酒的時候,一把捏住了那纖細的腕骨。

謝姒猛然擡起頭,疑惑的望著他,接著再對上他晦暗難言的眸光後,內心一個激靈。她思維向來活躍,立刻可以聯想出來很多東西,包括此刻她手裏的那個藥瓶。

她真是低估謝琰和了,他的野心可要比那個老東西大的多啊。

夜風很涼,但是兩人手腕相連的地方很是灼熱。謝琰和感受得到他觸碰她時,她那一瞬間的抗拒和退卻,但是他卻不想松手,他不甘心啊。

兩人中間只隔著一張矮桌,他欺身向前,鴉羽般的長睫下是侵略性極強的視線。他身量很高,一站起來就幾乎將她整個人籠罩住,他指腹因為習武很是粗糙,很厚的繭子磨著她柔嫩的手腕烙下明顯的紅色痕跡。

他捏著她的手腕,笑著說:“阿姒,這些年,你還是和以前一樣瘦。”

“是嗎?可是陛下說,我比從前多長了些肉。”

謝姒巋然不動,面上仍舊帶著毫無破綻的笑,打定主意,看他能做到哪一步。

從前她為了能在謝府中立足,對他百般引誘,他向來是看也不看一眼的。謝姒自認為在某些方面對他很是了解的,這麽多年來他身邊並無一個侍妾,別人送過來的舞姬也是向來是看也不看一眼的,並不是一個會為美色所動的人。

“這次在陵州,我以為我不會活著回來了。”他看著她的眼睛在笑,卻無端透露出一股悲涼之意,“阿姒,你猜,那時候我在想什麽?”

【怕不是在想回來要如何將小暴君大卸八塊。】

謝姒內心腹誹,面上卻不透露分毫,只如往日般朱唇含笑:“哥哥想什麽?我一向是猜不透的。”

“如果當初沒有讓你入宮,是不是現在你的眼裏還只有哥哥一人?”

他嗓音清澈低磁,然而聲音卻宛如響雷一般在謝姒頭頂上方震懾。謝姒猛然擡起頭對上他漆黑不見底的鳳眸,他那樣認真的註視著她,像是在等一個答案。

謝琰和不像小暴君那樣攻擊性強,他身上有一種天然的草木清香,此刻他這樣靠近,垂下眸子想要親近她,他此刻已經站到她面前,幾乎將她整個人圈在軟榻內,低頭俯身,薄唇近乎要落到她額間。

這回謝姒再也忍不了了,猛然出聲:“哥哥慎重,此事一旦行差踏錯,只怕前面所有的付出前功盡棄!”

謝琰和動作戛然而止,瞇著眼睛看她。

兩人幾乎交疊在一處,但是因為位置隱沒在樹叢中,站在遠處的人根本看不真切。而一邊的蘭香知道情況不對,早就機靈的找借口拉著其他宮人們一起退下了,剩下能留在遠處望風的都是謝姒的心腹。

【糟了,演過頭了。】

謝姒沒想到他的膽子竟然這般大,這還是在宮中呢,本來小暴君就想殺他,他想要一個謝家的皇子也就罷了,竟然還想混亂皇室血脈。

“我知道哥哥的打算,只是陛下並不是耳聾昏聵的傻子,也不像哥哥看上去那樣好糊弄。即便是現在可以以假亂真,可日後要如何在天下人面前交代?哥哥的一世清名,寧願就要如此落下汙點嗎?”謝姒繼續演著,她幾乎被謝言和逼到了角落,還在努力直起身子。那雙看向謝琰和的眼睛濕漉漉的,像是充滿了委屈忍辱負重的樣子,卻毫不退讓。

她依舊不打算在謝琰和面前換掉癡情不改的人設,對於謝琰和這樣自大的人來說,只有這樣的人設才會讓他對她放心,而不是時刻像謝家其他人那樣擔心他倒戈殷星無。

【謝琰和向來是無利不起早,想不到竟然能為了一個皇嗣而獻身。】

謝琰和身形整個僵住,想不到阿姒竟然是這樣看他的。不過也是,從之前她的內心心思而言,對他就沒什麽好話。

他想解釋:“我並非那個意思。”

“我當然知道的哥哥。”謝姒擡眸笑著看他,柔軟的指腹輕輕遮住他的唇,“哥哥為了謝家犧牲良多,阿姒知道配不上哥哥,只希望哥哥能早日找一個門當戶對的嫂嫂,這樣阿姒就放心了。”

她原本在謝琰和面前表現的就是對他一往情深,就算要拒絕,也得找一個合理的理由,而謝姒找的這個理由就再合適不過了。

謝琰和楞楞的看著她,覆而苦笑,笑得很厲害,眼淚都快笑出來了,看著她:“嫂嫂?”

謝姒感覺他有些不妙,不由正襟危坐,繃直了身子:“早些年,父親還想給哥哥議親,定下的似乎是王家的女兒吧?可惜紅顏薄命,哥哥的婚事就擱置了。我如今不在哥哥身邊,若是能有個嫂嫂,也能照顧哥哥,這樣我自然是放心的。”

看,她和父親的反應一樣,一旦察覺了他有什麽心思,第一反應便是該給他定個婚事,娶個妻。就好像他薄廉寡義,是有個隨便是誰的女人就行一樣。

“阿姒,你忘了嗎?”謝琰和反問她,“在你入宮之後,我便許諾過待到事成之後,便以妻位許之。君子一諾千鈞,豈可出爾反爾?”

謝姒沒想到他還會來這一招,從一開始,謝姒就沒將這話當回事。男子素來薄幸,這是母親教她的,更何況這個人是謝琰和。

什麽許諾?謝姒從系統B2那裏新學到一個詞,叫做畫餅,據聞是上頭人為了讓手下人幹活才會幹的事。

其實謝琰和也沒必要給她畫餅,畢竟謝姒從來就沒有第二條退路。

她生來就是被拋棄的,母親離開時她還尚且年幼,這麽多年都是一個人一直是自己替自己謀劃。即便是後來攀附謝琰和,她也從沒有覺得自己和謝琰和處在一個陣營,她一直清楚明確自己的位置,所做的一切也都是在權衡利弊。

如果不是因為系統的出現,加之大梁被螻蟻蛀空,沒辦法挽救,謝姒也不會扶持謝琰和。

謝琰和不知道,在最初的幾年她也無數次想挽救一下大大梁,但是這白蟻築巢非一朝一夕,就連當初成帝廢寢忘食夙興夜寐也挽救不起來的朝政,謝姒一個困於後宮沒有任何幫手的人,加之朝中也無什麽良臣了,此事確實無可奈何。

“沒關系的哥哥,當初的玩笑阿姒從未放在心上,自然也算不得毀約。”

那一刻,謝琰和如墜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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