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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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殷星無已經不願意再相信謝姒了，這個惡毒的女人心機深沈，為了幫助謝琰和什麽事情都能做得出來。他一怒之下怒了一下，雖然他依舊會給她尊貴的地位，依舊會寵愛她，給她尋遍天下的珍寶，但是他不會再信任她了。
他知道，謝阿姒一直跟在他身後，但是他是絕對不會回頭看她一眼的。
殷星無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空蕩蕩的，幾個宮人提著燈低著頭遠遠的跟在身後。
她人呢？！
謝姒自己回宮了。
每次和謝琰和周旋完都很累，加上今日小暴君變得很不省心，讓她有點煩躁。
寢宮裏點著一排排暖橘色燈燭，宮人們用香熏過被衾，便放下帷幔退去了偏殿。
謝姒習慣其實和小暴君很不同，她從前在家種便是睡覺必不能熄燈，入眠的時候一定要有侍女在旁看著她。
她害怕夜裏醒來的時候眼前黑漆漆一片，無盡的黑暗裏好像就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可是自從入了宮後，她就要顧及小暴君。
原本她喜歡隨身帶著的的梔花香囊全都換成了安神香，因為小暴君睡覺不能有除她以外的人在，所以宮人都被遣走了，小暴君有光就難以睡著，一開始的那年她都妥協沒有點燈，暗自忍受黑暗，只能從身邊躺著的罪魁禍首身上汲取一點力量。
後來她確定小暴君對她有一定程度的依戀，不會隨意殺她的時候，她開始試探的讓宮女在離得遠的屏風後點燈，確保燈光微弱。
小暴君沒說什麽，只是夜裏入眠有些輾轉反側。
有了他的默許，謝姒就變得更肆無忌憚了，等小暴君適應了一段時間後，她讓宮人將燈燭又加了兩個，挪得更近了些。
如此幾次後，小暴君坐不住了。他睡不著謝姒也別想睡，於是睡前開始反覆折騰謝姒。
小暴君年輕氣盛，精力旺盛，謝姒有些吃不消。她悟出了他的底線，次日讓宮人將蠟燭撤掉了兩個然後往遠處挪了挪，順便將燈罩也加厚了一層。
自此磨合成功。
謝姒深谙其中道理，和小暴君相處的時候，不能一味退讓，不然底線只會越來越低。
隔著帷幔，燈火重重。宮人都退去偏殿了，因著小暴君的原因，現在她也不習慣睡覺的時候有宮人在身邊，畢竟她如今的所作所為，若有刺客混在其中，肯定也不會放過她的。
但是今夜小暴君不在身邊，就只有她一個人，倒是讓她有些不習慣了。
但是今日到底是太累了，她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然後半夜她就被身上沈甸甸的重量壓醒了，燈燭還亮著，她借著朦朧的燭光睡眼惺忪的瞧去，果然就看見小暴君緊抱著她，皺著眉頭緊緊閉著眼睛睡得很沈。因為畏光，他應該是在睡前將大半張臉埋在她脖頸間，此刻因為她的動作被推開。
接著朦朧昏黃的燭光，謝姒失去了些困意，她坐起了些身子，靠在身後的軟枕上，眸子落在他沈沈睡去的面容上。
半晌，伸出一只手輕輕刮過他額間的碎發，像是要打量的仔細些。
其實，小暴君長得很好看，比一般男子要更雋秀一些。謝姒從一開始就無法抗拒他的親近，和他在一起的時候，謝姒確定自己是開心的。
雖然天下人說請他都是深惡痛絕，但是這卻也是世界上除了她早已失去的阿娘以外，唯一一個會對她表露善意的人了。
在她眼裏，這不是一個隨意殺人喜怒無常的昏君，只是一個脾氣不太好又膽小怕死的弟弟罷了。
從前，謝姒不想讓他死，但是也不知道該怎麽讓他活，她甚至無法自救。在這個飄零的時代，沒有強大實力和背景的人都只能是別人棋盤上的棋子。但是系統的出現像是個轉機，神仙應當是不會騙人的吧，等到謝琰和結束這個亂世後，他們都可以活著。
謝琰和一直覺得她是個野心勃勃心機深沈的蛇蠍女人，但是其實謝姒一直以來謀劃著的，不過是能好好活著。
謝姒的母親生得一副勾人的容貌，然而出生貧賤。
她幼時曾在侍奉自己的婢女口中聽過些母親的往事，還沒長開就被許了人。可是一般人家是留不住這樣的美人的，都說懷璧其罪，所以後面母親又改嫁了幾次，輾轉才來到了謝府。
母親沒和她說起過她的父親，謝姒對其也不感興趣，進府前每天所想的就是要如何填飽肚子，後來入謝府母親去後她想的就是以後要如何活下去。
她只是想好好活著而已。
而小暴君，也是如此。
謝姒確定，他並不想做皇帝。
昨日小暴君為她妥協，答應暫時不殺謝琰和，加上系統的保證。這讓謝姒心情輕松了些，也能看到未來的希望了。
反正謝琰和看不上她，又對她充滿了愧疚，到時候定然會將她打發得遠遠的，再給一處封地，到時候天各一方，她權勢富貴自由皆有了，小暴君也不會死。
謝姒想得很好，但是她忽略了謝琰和和殷星無這兩個不省心的變數。
***
殷星無其實在謝姒醒來的時候就醒了，他能感覺到，姐姐對他並非是全然冷漠。
如果此時的殷星無是十八歲時的殷星無，知道了阿姒對自己的背叛，他一定毫不手軟的讓人立刻屠了謝家滿門，會將謝琰和在她面前剁碎了下鍋，然後將她手腕挑斷鎖起來，誰也不讓見。
但是他現在是二十六歲的殷星無，是那個已經亡了國和妖妃一起飲酒自焚在大火中的梁後主。而此時的阿姒，還只是二十一歲的阿姒。她沒有像幾年後那樣，取代他掣肘朝堂，代替他下達聖旨，沒有讓他繼續沈溺在她編織的陷阱裏，她在朝堂上埋藏的那些能為她所用的寒士，也尚且未能成長。
他清楚的知道，在謝姒的心中，只有謝琰和最重要，如果他不聽阿姒的話，阿姒絕對不會再多看他一眼。
而他，絕對不能失去姐姐。
謝琰和需得死，但是不能死在他手裏。
姐姐一定不知道，在她未曾見過的那些年裏，他將她那些迂回的手段學了個十成十。
謝姒半夜醒來發現他爬床後，並沒有推開他，而是再次閉上眼睛沈沈睡去。
殷星無心滿意足的攔住她被衾下纖細的腰身，下頜抵著她的發頂，神情有些病態的依戀。
大梁這幾代的君主更替，幼年的殷星無全部目睹。
他知道，誰坐上那個位置誰就會死。但是他還是被推上了那個位置，於是夜夜驚恐不能寐。
他不像父皇皇兄們還有兩個侄兒那樣，朝堂後宮都有自己的親信，有母族或者岳家的支撐。他只有孤零零的一個人，就連幼時對他關照有加的姑母也想殺他。
那時候他在想，他能在這個位置上坐幾天？
他受夠了這種朝不保夕如履薄冰的日子，朝堂大臣想要掣肘他架空他，他就將人殺了，叔父都想要這個皇位，那就都殺了，刺客混在了宮人中，不知道誰放進來的，都殺了吧，都死了他就安全了……
那日宮中，他提著的劍尖上在滴血……
他殺了好多人，宮人們嚇得四散而逃。刺鼻的腥味刺激著他的神經，讓他想吐出來，但是他不能在外露出怯弱膽小的樣子，皇兄說那樣有失君威，底下人看到了就會不再怕你了，對你沒了畏懼內心自然也就不會真的再聽你的話了。
所以，他忍住了沒有吐。可是風吹過的時候，他臉上濕濕涼涼的，那不是血，血是溫熱帶腥味的。
那時候他是惶恐的，他怕那些宮人們看見了他那時的樣子後不再畏懼他，不再聽令與他。如果這些宮人都不服他呢，他難道要動殺了嗎……
殷星無怕那些反對他的人他殺不完，他已經提劍殺了很久了，殺不動了。宮裏尚且如此，宮外還有那麽多想要他死的。
總有一天，那些人會殺了他。
那天，他提著劍跌落在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也許就這樣死了會很好，至少，他能好好睡一覺了……
可是姐姐過來了，那天園子裏景色很好，如果忽略滿地的屍體和驚恐逃竄的宮人話，會更好。她一身秀女的打扮，從秋風那頭走來。
那看厭了的梨白藕荷的宮裝從來沒那樣好看過，裙擺不輕不慢的晃動著，帶來陣陣清冽的香風，讓他的頭痛想吐感幾乎消失不見。
那幾步她走得顫顫巍巍的，眼神卻堅定不移。
那時候他其實在想，如果都要死，那就死了算了。
於是，他向她伸出了手。
如果她是來殺他的，那就讓他死在她手上吧。
登基未久的少年君王摔劍跌坐在地，被發跣足，君王冕服上處處是血。
他卻毫不在意，只是仰頭祈求地看向新入宮的秀女，近乎虔誠的向她伸出手。
殺了我！
或是，救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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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星無已經不願意再相信謝姒了，這個惡毒的女人心機深沈，為了幫助謝琰和什麽事情都能做得出來。他一怒之下怒了一下，雖然他依舊會給她尊貴的地位，依舊會寵愛她，給她尋遍天下的珍寶，但是他不會再信任她了。
他知道，謝阿姒一直跟在他身後，但是他是絕對不會回頭看她一眼的。
殷星無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空蕩蕩的，幾個宮人提著燈低著頭遠遠的跟在身後。
她人呢？！
謝姒自己回宮了。
每次和謝琰和周旋完都很累，加上今日小暴君變得很不省心，讓她有點煩躁。
寢宮裏點著一排排暖橘色燈燭，宮人們用香熏過被衾，便放下帷幔退去了偏殿。
謝姒習慣其實和小暴君很不同，她從前在家種便是睡覺必不能熄燈，入眠的時候一定要有侍女在旁看著她。
她害怕夜裏醒來的時候眼前黑漆漆一片，無盡的黑暗裏好像就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可是自從入了宮後，她就要顧及小暴君。
原本她喜歡隨身帶著的的梔花香囊全都換成了安神香，因為小暴君睡覺不能有除她以外的人在，所以宮人都被遣走了，小暴君有光就難以睡著，一開始的那年她都妥協沒有點燈，暗自忍受黑暗，只能從身邊躺著的罪魁禍首身上汲取一點力量。
後來她確定小暴君對她有一定程度的依戀，不會隨意殺她的時候，她開始試探的讓宮女在離得遠的屏風後點燈，確保燈光微弱。
小暴君沒說什麽，只是夜裏入眠有些輾轉反側。
有了他的默許，謝姒就變得更肆無忌憚了，等小暴君適應了一段時間後，她讓宮人將燈燭又加了兩個，挪得更近了些。
如此幾次後，小暴君坐不住了。他睡不著謝姒也別想睡，於是睡前開始反覆折騰謝姒。
小暴君年輕氣盛，精力旺盛，謝姒有些吃不消。她悟出了他的底線，次日讓宮人將蠟燭撤掉了兩個然後往遠處挪了挪，順便將燈罩也加厚了一層。
自此磨合成功。
謝姒深谙其中道理，和小暴君相處的時候，不能一味退讓，不然底線只會越來越低。
隔著帷幔，燈火重重。宮人都退去偏殿了，因著小暴君的原因，現在她也不習慣睡覺的時候有宮人在身邊，畢竟她如今的所作所為，若有刺客混在其中，肯定也不會放過她的。
但是今夜小暴君不在身邊，就只有她一個人，倒是讓她有些不習慣了。
但是今日到底是太累了，她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然後半夜她就被身上沈甸甸的重量壓醒了，燈燭還亮著，她借著朦朧的燭光睡眼惺忪的瞧去，果然就看見小暴君緊抱著她，皺著眉頭緊緊閉著眼睛睡得很沈。因為畏光，他應該是在睡前將大半張臉埋在她脖頸間，此刻因為她的動作被推開。
接著朦朧昏黃的燭光，謝姒失去了些困意，她坐起了些身子，靠在身後的軟枕上，眸子落在他沈沈睡去的面容上。
半晌，伸出一只手輕輕刮過他額間的碎發，像是要打量的仔細些。
其實，小暴君長得很好看，比一般男子要更雋秀一些。謝姒從一開始就無法抗拒他的親近，和他在一起的時候，謝姒確定自己是開心的。
雖然天下人說請他都是深惡痛絕，但是這卻也是世界上除了她早已失去的阿娘以外，唯一一個會對她表露善意的人了。
在她眼裏，這不是一個隨意殺人喜怒無常的昏君，只是一個脾氣不太好又膽小怕死的弟弟罷了。
從前，謝姒不想讓他死，但是也不知道該怎麽讓他活，她甚至無法自救。在這個飄零的時代，沒有強大實力和背景的人都只能是別人棋盤上的棋子。但是系統的出現像是個轉機，神仙應當是不會騙人的吧，等到謝琰和結束這個亂世後，他們都可以活著。
謝琰和一直覺得她是個野心勃勃心機深沈的蛇蠍女人，但是其實謝姒一直以來謀劃著的，不過是能好好活著。
謝姒的母親生得一副勾人的容貌，然而出生貧賤。
她幼時曾在侍奉自己的婢女口中聽過些母親的往事，還沒長開就被許了人。可是一般人家是留不住這樣的美人的，都說懷璧其罪，所以後面母親又改嫁了幾次，輾轉才來到了謝府。
母親沒和她說起過她的父親，謝姒對其也不感興趣，進府前每天所想的就是要如何填飽肚子，後來入謝府母親去後她想的就是以後要如何活下去。
她只是想好好活著而已。
而小暴君，也是如此。
謝姒確定，他並不想做皇帝。
昨日小暴君為她妥協，答應暫時不殺謝琰和，加上系統的保證。這讓謝姒心情輕松了些，也能看到未來的希望了。
反正謝琰和看不上她，又對她充滿了愧疚，到時候定然會將她打發得遠遠的，再給一處封地，到時候天各一方，她權勢富貴自由皆有了，小暴君也不會死。
謝姒想得很好，但是她忽略了謝琰和和殷星無這兩個不省心的變數。
***
殷星無其實在謝姒醒來的時候就醒了，他能感覺到，姐姐對他並非是全然冷漠。
如果此時的殷星無是十八歲時的殷星無，知道了阿姒對自己的背叛，他一定毫不手軟的讓人立刻屠了謝家滿門，會將謝琰和在她面前剁碎了下鍋，然後將她手腕挑斷鎖起來，誰也不讓見。
但是他現在是二十六歲的殷星無，是那個已經亡了國和妖妃一起飲酒自焚在大火中的梁後主。而此時的阿姒，還只是二十一歲的阿姒。她沒有像幾年後那樣，取代他掣肘朝堂，代替他下達聖旨，沒有讓他繼續沈溺在她編織的陷阱裏，她在朝堂上埋藏的那些能為她所用的寒士，也尚且未能成長。
他清楚的知道，在謝姒的心中，只有謝琰和最重要，如果他不聽阿姒的話，阿姒絕對不會再多看他一眼。
而他，絕對不能失去姐姐。
謝琰和需得死，但是不能死在他手裏。
姐姐一定不知道，在她未曾見過的那些年裏，他將她那些迂回的手段學了個十成十。
謝姒半夜醒來發現他爬床後，並沒有推開他，而是再次閉上眼睛沈沈睡去。
殷星無心滿意足的攔住她被衾下纖細的腰身，下頜抵著她的發頂，神情有些病態的依戀。
大梁這幾代的君主更替，幼年的殷星無全部目睹。
他知道，誰坐上那個位置誰就會死。但是他還是被推上了那個位置，於是夜夜驚恐不能寐。
他不像父皇皇兄們還有兩個侄兒那樣，朝堂後宮都有自己的親信，有母族或者岳家的支撐。他只有孤零零的一個人，就連幼時對他關照有加的姑母也想殺他。
那時候他在想，他能在這個位置上坐幾天？
他受夠了這種朝不保夕如履薄冰的日子，朝堂大臣想要掣肘他架空他，他就將人殺了，叔父都想要這個皇位，那就都殺了，刺客混在了宮人中，不知道誰放進來的，都殺了吧，都死了他就安全了……
那日宮中，他提著的劍尖上在滴血……
他殺了好多人，宮人們嚇得四散而逃。刺鼻的腥味刺激著他的神經，讓他想吐出來，但是他不能在外露出怯弱膽小的樣子，皇兄說那樣有失君威，底下人看到了就會不再怕你了，對你沒了畏懼內心自然也就不會真的再聽你的話了。
所以，他忍住了沒有吐。可是風吹過的時候，他臉上濕濕涼涼的，那不是血，血是溫熱帶腥味的。
那時候他是惶恐的，他怕那些宮人們看見了他那時的樣子後不再畏懼他，不再聽令與他。如果這些宮人都不服他呢，他難道要動殺了嗎……
殷星無怕那些反對他的人他殺不完，他已經提劍殺了很久了，殺不動了。宮裏尚且如此，宮外還有那麽多想要他死的。
總有一天，那些人會殺了他。
那天，他提著劍跌落在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也許就這樣死了會很好，至少，他能好好睡一覺了……
可是姐姐過來了，那天園子裏景色很好，如果忽略滿地的屍體和驚恐逃竄的宮人話，會更好。她一身秀女的打扮，從秋風那頭走來。
那看厭了的梨白藕荷的宮裝從來沒那樣好看過，裙擺不輕不慢的晃動著，帶來陣陣清冽的香風，讓他的頭痛想吐感幾乎消失不見。
那幾步她走得顫顫巍巍的，眼神卻堅定不移。
那時候他其實在想，如果都要死，那就死了算了。
於是，他向她伸出了手。
如果她是來殺他的，那就讓他死在她手上吧。
登基未久的少年君王摔劍跌坐在地，被發跣足，君王冕服上處處是血。
他卻毫不在意，只是仰頭祈求地看向新入宮的秀女，近乎虔誠的向她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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