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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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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謝姒長得與其天差地別,她生來便是一雙勾人的狐貍眼,容貌又太過出色。導致她無論打扮的如何無害,都會給人一種心機深沈絕非善類的感覺。無論看向誰笑一笑,落在旁人眼裏都充滿了勾引的意味。

為此,謝琰和親自請了嬤嬤去教導糾正。

在入宮選秀的那天,正是梨花開盛開的時候。

秀女們一個個低著頭在宮道上走過,有人因為害怕,強壓著恐懼低聲啜泣。她們有的人是想用命為家人換一份生機,有的是走投無路想賭一把。但是很顯然,這些人都沒有想很快在陛下面前露面的想法。

謝姒戴著宮中帷帽,木然的走在其中。

宮中秀女皆著著一樣的鵝黃撞白色宮裝,穿著一樣的翹頭履。唯獨謝姒的衣裳不一樣,衣襟處繡了幾朵幾乎能綻放開的梨花落白,青色的枝丫更襯著鵝黃,彰顯著她的不同。

宮人都知道她是謝家人,無人敢說什麽。心說來這的人,都對陛下避而不見,想不到居然有趕著上前送死的。

十六歲的謝姒經歷了從小在謝家無人照管,被謝家正兒八經的子嗣欺淩,到她玩弄心機成功攀附上謝琰和,到跟著謝琰和讀書,偶爾為他出謀劃策。她或許真如謝琰和說的那樣,是個城府極深的惡毒女人。

但是,即便她再惡毒,在面臨進宮送死的時候,也還是會害怕。

在見到小暴君之前,謝姒曾無數次的想過他的形象。想著要如何像從前在謝琰和面前排演過無數次的那樣。

她要在他出現的時候,絆倒一位“不慎摔倒”的秀女,在他看過來時,溫柔的上前將人扶起。接著在起身的時候被風微微吹起帷帽的輕紗,不經意間向他所在的方向望去,勾起一抹溫和又動人的微笑。

小暴君陰晴不定,誰也不知道這一套下來能不能成功,若是不成便只剩下一條死路。

她幾乎是有些渾噩的走在秀女中,直到入秋的冷風吹過她單薄的衣襟時,才叫她狠狠的打了個寒戰。這個時候,謝姒才有些恍然的意識到,她其實內心還是有軟弱的時候的。

但是如今的情況,不容許她軟弱。她不想一輩子依附於誰,她想進宮手握權力。

她要成功接近小暴君,然後才有能有在棋盤上落子的資格。

接著她便要想辦法在這片旋渦裏站穩腳跟,不管是想辦法留下暴君的子嗣,籠絡權貴和謝家分庭抗禮,還是徹底的站在謝家這一側,在謝家面前表露出絕對的誠意,想辦法留下謝琰和的把柄,讓他繼位後尊她為長公主也好,她都有辦法過得比在謝家時候那種朝不保夕豬狗不如的日子要好。

謝琰和說的確實不錯,她就是心機深沈。可是他看清了又如何,還不是被她算計了進去。

到現在,他都以為她一個繼妹,會對自己這個高高在上名滿天下的兄長有什麽覬覦之心。

想想她都忍不住露出一個有些諷刺的笑,在一個連最基本生存都困難的女人面前談什麽男女愛慕,真不知道他是太過愚蠢還是太過自信。

但是很快,謝姒就笑不出來了。

她腦中出現了一個叫系統的東西,系統告訴她,大梁氣數已盡,需要她幫助天道之子謝琰和登上皇位。

很小的時候,卑微弱小的謝姒就在謝家一眾子女中仰望著站在家主身邊少年持重,不茍言笑的長兄謝琰和。

她穿著臟汙破了洞的衣裳,比下人穿的還不如,每天幾乎只能吃餿掉的饅頭,只有在重大的節日裏,才能混在筵席中,在人前扒拉幾口吃的。

而謝琰和每次出現在她視線中時,永遠是那樣幹凈光鮮,錦衣華服氣度天成,所有人在他面前都要恭恭敬敬的低頭,好像沒什麽事是他處理不了的。

謝姒曾對謝琰和無比的羨慕,然後強壓下內心的嫉妒。她對自己說,就是這樣的,有的人生來命貴,有的人生來命賤。沒關系,她可以努力往上爬,終有一天她將全力握在手中,便可以像他那樣,幹幹凈凈的,永遠光鮮亮麗的出現在人前,她可以想做他想做的任何事。

後來她想盡辦法的讓謝琰和註意到自己,成功的混到了謝琰和的身邊,跟著他識字看書。謝琰和的櫃子裏的書不同家裏女眷的那些,有史書策論,兵法謀略,不乏還有一些政法相關的。

謝姒本就聰明,學東西也快,她留在謝琰和身邊的這幾年,也突然發現了謝琰和並非她所想象的那樣光鮮亮麗,他也要向父親低頭,需要想辦法在朝臣中游走,需要在高於他的全權勢面前悲躬屈膝。他也要耍弄心機,想辦法活下去。

一瞬間,謝姒內心陰暗的感到了絲絲隱秘的愉悅。

然而這份愉悅很快就打破了。

在她進宮不惜以性命為賭註,為自己謀劃的時候,有人的命運卻早已經註定好了。她的好兄長,註定要位登金鑾殿,成為那個救天下萬民於水火的救世主,註定要留名千史,享天下供奉。

而她註定要成為那一顆默默無聞的墊腳石,犧牲自己,去成就他輝煌的人生。

很久很久以前,謝姒就看出來大梁氣數已盡,自己的兄長謝琰和是個有本事挑大梁的人,他這樣的人在這樣的亂世之中必不會甘心居於人下。而如今經中大多數人,不是謝家的對手。

所以,她對謝琰和極好,幾乎掏出了一片赤誠之心。希望能在這樣厲害的兄長的庇護下,安身立命。如果日後謝琰和果真如她所想的那樣登了高位,那麽她作為謝家的女兒,必然無人敢欺辱。

但是她萬萬沒想到,最後一步步走來竟是這樣的。

還沒等謝姒回過神來,宮道上很快就傳來了一陣騷亂。

秀女們紛紛低著頭,小碎步靠向一邊站去,恭恭敬敬的垂手站著。但是很快,前面的騷亂就傳了過來。這個時候再避開也是來不及的了,於是領路的公公只好揣著手,帶著人靠到邊上,小心翼翼的踮腳站著。

謝姒心中猛跳,猜測著應當是陛下。於是緊張的透過眉毛仔細的向周遭看去,思索著一會兒行事的步驟。

然而事情還是超出了她的想象,很快,路上就想起了宮人此起彼伏的痛苦慘叫聲。然後有一道年輕得幾乎有些稚氣的聲音,瘋狂大笑著。

一個瘦瘦高高的孩子,披著天子的玄策金龍蟒袍,手裏提著一把長劍到處亂跑。他頭發披散著,腳上光禿禿的只踩著木屐,跑的時候顛三倒四,差點將自己絆倒。

“朕就知道你們都巴不得朕去死,朕的父皇和兄弟都死了,如今只剩下朕了,你們都高興了!”

“朕即便要去面見父兄,也該將你們一道帶著才是!”

濃郁的血腥味撲面而來,他手裏提著的長劍寒芒閃過,有人腿一軟,直接就癱坐了下去。

謝姒也在此得以看清,傳聞中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暴虐無道的君王,也只是一個孩子的模樣。

宮人們哭著喊著:“快傳消息,請諸位大臣入宮!”

“陳陽大長公主薨了!”

陳陽大長公主,那可是陛下的姑母。陛下自出生後沒幾年,其父皇便駕崩了,後來便是他幾個兄長陸續繼位,又很快命喪黃泉。等到了最後,就剩下他一個的時候,他還是被朝臣擁簇著推搡著站在了那個位置上。

就如她一樣,一天天活得膽戰心驚,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死……

想到這兒,謝姒猛然的擡起了頭。

小暴君在這一年殺了他七個會威脅到他的叔父之後,又親手斬殺了他昔日最喜歡的姑母。

先帝子嗣眾多,小暴君是其中年紀最小的一個,他自小是跟在兄長身邊長大的。文慈皇後是他的嫂嫂,對他像照顧自己孩子一樣照顧,可惜後來死了。陳陽大長公主那時候和文慈皇後關系最為密切,所以對小暴君格外的好。

但是誰也沒曾想到,早上小暴君還恭恭敬敬客客氣氣的將陳陽姑母請入宮中,才到了下午就變卦提刀將人殺了。

如此的陰晴不定,可堪就是個瘋子!

小瘋子卻提刀跑向了大殿外,口中大笑著喊著,連你也要殺朕。

模樣癲狂讓人膽寒。

根據在場的宮人所說,陳陽大長公主只是想往陛下身邊送幾個人,她一如既往的對陛下恭敬,慈愛的拉著陛下的手道:“陛下雖然年紀還小,但是後宮不能空置著。若是盡早娶了皇後,也不愁咱們大梁後繼無人啊……”

就是這一句開始,陛下就恍如被什麽戳中了一樣,眼神一下就變了。原本一雙黑眸還填滿了孺慕之情,頃刻間變被懷疑充斥,看著姑母的樣子仿佛收到了極大傷害一般。

陳陽大長公主沒察覺出來這孩子有什麽異常的,還在繼續半逼迫半誘導:“如今人人都惦記著陛下的位置,陛下可不能便宜了那些外人。你純如表姐,自小便是在姑母膝下教養長大,自小便賢淑懂禮,雖不是我親生的卻更勝親生的。”

或許她早已察覺出了小暴君的異樣,但是在她心裏,這孩子自小便聽她的,又是她一手將他扶上這個位置,那他就應該知恩圖報,更加感念於她。

不過是讓他封純如為後罷了,便是要他許下半壁江山那也是他應該的。

然而沒等她反應過來,就被一道陰森的寒芒恍住了眼睛,下一刻一柄長劍貫穿了她的腹部。

小暴君才十三歲,個子已經和她差不多高了,他自小練武一身蠻力,陳陽大長公主身邊帶著的十幾個侍從上前想按住他都按不住,加上誰也不敢傷著他。最後就導致了在一眾奴仆的阻攔下,他硬生生的是捅了陳陽大長公主二十九劍,幾乎把人戳成了篩子。

“連你也想殺我嗎姑母……”

“我是你的親侄兒啊,朕是你的親侄兒啊……”

他邊殺邊流淚,血濺在他的臉上混著淚水淌下來,被他用繡著金龍文的玄色袖子糊了一臉,那雙剛行兇的手還死死捏著劍。

陳陽長公主帶來的奴才看主子沒了,自己也活不成了,紛紛要上去想要按住皇帝。不管怎麽說,家裏的主母命喪宮中,他們這些下人還活著回去沒法向宜昌侯交代,免得牽連他們家裏人。

這一攔不要緊,金殿上的屍體有多了幾具,血水從層層白玉階上蜿蜒而下。

被發跣足一身是血的小暴君提著劍,就這樣撞上了秀女的隊伍。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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