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關燈
第五十二章

巖壁的水滴答滴答滴落,帶著寒冰之氣的魔氣拼命的往身體裏鉆著,平覆著他骨髓深處的蝕骨之痛。

在睜開眼之言,蕭戮覺得他就算沒死恐怕也離死不遠了。

作為離恨天的魔尊,他必須是最強的存在。魔族慕強,從來不會講究什麽忠臣,只有永遠的強者。一旦王座上的人露出疲弱之態,在下方等待著的,將是一群迫不及待將其拖下地獄的猙獰餓鬼。

他答應替荊明月養蠱,其實是一個十分愚蠢的行為,但是他足夠自負,覺得這點傷對魔尊來說算不得什麽。就算他身體裏存在這樣的隱患,那些螻蟻也絕不是他的對手。

但是,他沒想到,自負帶來的後果是可怕的。

他失去了片刻的意識,然後靈脈被鎖住了。

臧古一直對他虎視眈眈,也從沒放棄過在魔宮安插眼線。蕭戮一直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是在找時機將人一網打盡。

眼下他靈脈被鎖,靈力不得調動,也不知何時能解。

若是荊明月傳背叛他將消息傳回雲澤,那麽謝清衡就算沒趕得及帶兵過來,臧古的人也該聞著味來了,光憑荊明月還應付不了這些。就算荊明月沒有背叛他,眼下他靈力被鎖,一旦出現在人前必會被發現,到時候還是會出事,就算他不出現,魔尊大婚次日突然失蹤的消息傳出去,還是會有一場大亂。

蕭戮緩緩睜開眼,發現自己身處於潮濕陰暗的山洞之中,下意識動了一下,發現四肢並沒有被鎖,他危險的神情微緩,下意識便窺探四周找尋荊明月的蹤跡。

然而沒有,什麽也沒有,周圍一片寂靜,寂靜的能清晰的聽到水滴滴落的聲音,除他之外,這裏再沒有第二個人的蹤跡。

掩蓋在袖中的指節一瞬收緊。

他腦中浮現了無數可能,比如見他失去意識,明月驚嚇之餘趕緊傳喚魔醫,然後消息走漏。或者見他昏迷,明月手足無措便通知了侍女,甚至是上次來魔宮的她那個師兄。

但是不論是哪種情況,他都不能解釋如今他只身處於一個安全的地方,明月卻不見了蹤影。

蕭戮想起昨夜在外禦劍賞景時,荊明月突然不對的情緒,心下頓時一緊,他知道她心裏一直都惦記著雲澤的。昨夜他突然失去意識,難保她不會趁機逃走,如今她是魔後,離恨天的魔兵自不會攔她,臨走前將他安置在安全的地方已經是他仁至義盡了。

這樣想著,蕭戮頓時顧不得還沒恢覆的靈脈,就匆匆要往出口走。然而在出去的前一刻,蕭戮頓住了腳步。

他低頭看向身上,穿的是他平日裏穿的玄金色常服,法寶都在,應該是明月給他備著的,除此之外還多塞了些療傷聖藥,有些是雲澤的,有些是他寢殿裏的。

蕭戮從乾坤袋裏取出了一個幻形的法器,變幻成了一個灰衣普通侍從的樣子,然後擡步走了出去。

荊明月將他送到了後山的崖洞中,蕭戮出來後一路闊步匆匆往魔宮而去。這一路上都寂靜的很,是一種很不尋常的寂靜,往日這裏雖沒什麽人,但是是有侍女打掃伺候的,但是今日一個人都沒有。

待到走得近了些了,蕭戮終於聽到遠處傳來的哭喊廝殺聲,他神情一凜,步子又快了幾分。

終於,他看到從魔宮裏四散而逃的侍女,擡手將人攔住:“發生什麽事了?”

看著侍女淩亂的發髻,以及衣衫上沾染的血,他便知道最擔心的事定然發生了。

侍女慌不擇路間被人攔住了,剛嚇得汗毛豎立,就看見攔住自己的是個普通的魔宮侍衛,看著魔氣低微,但是長得清俊。她表情緩和了一下,心裏想著什麽人都能進來當侍衛了,怪不得魔宮會失守。

“你趕緊走吧,臧古大人帶人殺進了魔宮,魔尊和魔後都不見了蹤跡,魔宮怕是回不去了。”

蕭戮一聽荊明月不見了,頓時擡腳就走。

侍女看他偏向虎山行,只覺好言難勸該死的鬼,搖了搖頭摟緊了順手撈來的法器和財寶就趕緊逃命去了。

***

著著黑袍的臧古渾身冒著渾濁的黑氣,站在金殿之上猖狂大笑著:“來人,把金鼎擡上大殿來。”

金殿上站著的都是早已經投靠臧古的家族長老以及他的部下,此時都一臉喜色的道賀:“恭喜尊上神功大成啊,如今離恨天之內已經再無人能夠阻攔您了。”

“如今既已經稱霸離恨天,想來用不著幾日,咱們便可以帶大軍蕩平雲澤了!”

“蕭戮那個草包,已經被那雲澤來的女仙迷了眼,竟然打算與雲澤和平共處。”

“還是尊上英明神武,就是可惜了,那個草包被嚇破了膽,跑得太快了……”

殿外隱匿了身形的蕭戮頓時面色一冷,原本深藍的眸中陰郁之氣湧動,閃過寒芒。他下意識想要出手,但是因為調動不了魔息,於是按捺住了。

只見金殿上,黑袍侍從擡上來一個巨大的金鼎,又架起來了大火將水煮沸。又有人押著一群美貌的侍女以及一些皮肉細嫩的侍從走了上來,在這些人的慘叫聲中將人扔進了巨大的金鼎之中。

蕭戮註意到,金鼎上的符文很不同尋常,伴隨著火焰的灼燒,這些符文紛紛飛向金鼎之中,然後鉆進那些被當成魚肉的慘叫著掙紮著的魔族身體裏。

不僅這個鼎邪門,灼燒著個鼎的火焰也邪門得緊,顏色和普通火苗顏色相仿,只是顏色更為赤色一些。但是蕭戮敏銳的發現,黑袍侍從架上火之後都離得遠遠的,有一人站得近了些,一截衣角瞬間被什麽東西舔舐一樣枯萎化成了幹癟堅硬的摸樣,像失去了所有水分。

要知道這些黑袍侍從都是臧古的親信,身上穿著的都是防禦力極好,刀槍不入水火不侵的法衣,即便是普通的衣裳,離火源那樣遠也不可能會被灼燒,更何況是這樣上等的法衣。

雖然明月平日裏總說魔族不善智,魔氣入腦顯得蠢,但是蕭戮還是聰明的,他記憶力很好,這樣古怪邪門的畫面印在腦海裏,他瞬間調動記憶搜索,想到了在古籍裏看到的類似的記載。

用離火配合上古法器鎏金魔神鼎,可煉化萬物為己用。幾萬年前,有魔修找齊了這兩樣東西,開創了新的用法,用活人為祭品煉化,這些人生前受了極大的折磨,然後被活生生的煮成了肉湯,其鼎中怨氣沖天,皆被轉化成了無比純粹的魔氣。

臧古上前來,肆意的吸收著這濃郁純粹的魔氣,感受著魔氣鉆入體內,淬煉著他的筋骨。他感受到了極為強大的力量,一邊大笑著道:“早該如此,我就知道,魔宮魔氣濃郁,滋養出來的人也更為讓魔神鼎喜歡!”

待將其中魔氣吸收幹凈,已經不知道過了多久了。金殿上的人都耐心等著,蕭戮知道荊明月沒有被這老東西抓到,心裏便清楚了幾分,她八成是回雲澤了。

但是如今雲澤對她來說,是安全的,如果現在荊明月站在他面前說她要回雲澤,蕭戮也會坦然放行。因為在他自小的認知裏,只有強者能留得住想要的東西,所以當初在桃源境的時候,他才理所當然的覺得自己喜歡,她便該屬於自己,畢竟她打不過他。

雖然荊明月已經教會他什麽事尊重,但是有些東西還是刻在骨子裏的。他如今已經不是強者了,如果保護不了她,那麽她要走也是應該的。

而他要做的就是變回強者,拿回離恨天,將這裏清理幹凈,再去將人接回來。

他耐心的在殿外隱匿著,看著臧古將魔氣盡數吸收幹凈,然後又一批魔宮的侍女侍從被押上殿來。這些人傷痕累累渾身是血的跪在金殿下,被刀架著脖子,眼神驚恐的看著大殿上那個詭異的大金鼎。

臧古將魔氣吸收幹凈,然後大方的將裏面已經燉爛的肉撈出來,給在座的所有部下以及歸順他的人都分去了些。有些魔沒有同類相食的癖好,目光觸及面前的肉湯時面露惡心之色,然而礙於臧古威嚴不得不裝出喜歡高興的樣子。

然而多數魔是喜歡的,他們目光貪婪看著面前的肉湯,裏面散發的魔氣是如此的濃郁勾人,只要吃下去他們的靈脈就能得到進一步的淬煉,修為必然會瘋狂上漲。要知道,臧古的修為之所以長得這樣快,全靠這口鼎的淬煉的魔氣,以及其煮好的血肉的滋養。

蕭戮明白過來,臧古那讓人惡心的癖好是怎麽回事了,原來那樣早這老東西就已經在用這樣讓人發指的邪門功法修煉了。他煮人肉湯的時候,從來沒有避諱下人,這樣的喜好宣揚出去,自然有的是人討好他給他送上各種他滿意的東西。

或是凡人,雲澤的修士,以及離恨天那些犯了錯的罪魔,都成了他鼎中的用來助他的血肉。

他眸光越來越冷,很快身形消失在了金殿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