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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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沈知鯉看不見他的表情，但是卻能感受到他突然而來的沈默帶來的壓抑，蓮花精不開心了。
他受了傷，又在這樣的境地，又被自己這樣勸說，心裏定是不好受的。沈知鯉不由嘆息一聲，溫聲問：“傷口疼不疼，可有上傷藥？”
習武之人自然都是隨身帶著傷藥的，但，傷藥卻因為救她而在水裏遺失了。
孟澂蓮視線落在她關切的臉上，長睫微顫了顫，唇角勾起的嘲意愈發擴大。微涼的指尖，輕輕撫上她被遮蓋起來的眉眼。
她怎麽能在說出那樣殘忍的話後，又若無其事用這樣溫柔的語氣關切詢問的。
是了，他如今這樣，連覺得她這樣的話殘忍的資格都沒有。
他聲音極輕：“你既覺得是我帶人傷了季乾川，如今還會在意我的傷？”
那便是沒有上藥了？
沈知鯉一時間也不知道上哪給他弄草藥去，內心一時間有些心煩意亂，哪裏聽出來他話裏的那些怪異。
這次只是受了點傷，只是以後就不止是這樣了，她忍不住蹙眉道，“蓮姐姐，到底是什麽原因，叫你能這樣冒著這樣大的危險去行刺他？所謂前程，當真對你那樣重要？你可知一旦行差踏錯，對你來說便是萬劫不覆。”
少女語速極快，語氣裏設身處地的擔心卻不似作假。她分明是那樣的情真意切，攥著他衣袂的手，都因為這番激烈的話而捏得格外的緊。
若是她方才沒有一口一個季乾川，他或許真的會認為她是在關心自己。
孟澂蓮垂眸，唇角笑意殘忍：“你說這樣的話，到底是在擔心我，還是怕我傷到季乾川？”
這說得什麽話，季乾川是男主又死不了，她擔心季乾川做什麽？
“自然是在擔心你。”沈知鯉想不明白這人怎麽這樣軸，皺眉拉著他的衣擺，鄭重道，“季乾川對我來說重要，你對我來說，更重要。所以無論如何，我都不想看到你和季乾川有什麽沖突。”
到底是蜜語甜言信口拈來，可是又有幾分真？
傷口處的血再次暈染了出來，將整片衣襟都染透了。孟澂蓮唇色一瞬更為蒼白，原本白金色的衣袍，此時早已經呈現一片暗紅之色。眼看這片暗色就要濡濕到那雙揪著自己衣襟的白嫩纖指，他神色暗了暗，不帶什麽表情的將衣襟從她指尖抽出，褪去外袍團成一團，按住自己傷口。
沈知鯉感覺到他動靜，忙問：“你在做什麽？”
孟澂蓮按住她的肩膀，將她扶到石頭邊坐下，聲音低啞，聽不出什麽起伏：“處理下傷口。”
“去哪裏處理？”處理就處理，為何要將她拉開。
“附近有暗河，去那裏清洗一下。”暗河水冷，可止血。
“暗河遠嗎？”蓮花精要走，沈知鯉聲音頓時有些慌了，什麽都看不見。十指動了動，有種想扯下蒙眼布條的沖動。
孟澂蓮瞧了一眼旁邊不遠處的暗河，然後輕聲嗯了一聲，晦暗道：“有些遠。”
按住他小臂的手果然收緊，可憐兮兮的不敢放開，卻又因為知道不得不放開而內心掙紮至極。
她應當是頭一次對他這樣依賴不舍，怕極了他離開。
他是存著報覆的心態想嚇一嚇她，卻到底不是真的想看她孤立無援的恐慌。等他真的松開手，她必定是害怕至極的盼著他快些回來。
正準備松口道，他就在不遠。
卻聽她沒有叫他盡快回來，只是按住他的小臂，急促問：“這附近，你可能找到傷藥？山上草藥想來是多的，這裏不是山上嗎？你傷口既深，就不能匆匆處理。”
“你安心找草藥，我就在這等著。”
若是傷口處理不當，是很危險的事。沈知鯉安慰自己，山石洞中不會有什麽危險，蓮花精處理傷口要緊，手上忍不住還是揪緊了。
孟澂蓮微頓，眸色微暗。
她總是這樣，在傷人之後又這樣踩在人心間上溫柔至極的揉-捏一下。
他當真是愚不可及，被她迫使著將自己的一顆心都送進她手裏，任由她或揉-捏或踐踏。
若是在山上，草藥倒是能找到的，但是此處在山深處的洞穴之中。他醒來的時候，找幹柴已經是找了很久，原本倒是在暗河邊看見了些止血的草藥，但是太少了根本不管用。
他本可以如實相告，佯虛弱至極博取些關心。但此刻山上只有他們兩人，若是他傷得極重，她定會不安害怕。
孟澂蓮扯了扯唇角，按了按傷處，輕聲道：“隨身帶著藥，已經上過了。”
那就好，沈知鯉這才放了些心，想著他還要去處理傷處，就松開了手。然後一邊不安，一邊追著道：“那你處理完傷口就趕緊回來，莫要等太久。”
“好。”他應聲。
周圍都是一片黑暗，方才蓮花精在旁邊她心裏還算安穩，但是此刻沒有東西拉著，在這片陌生的環境裏是在是害怕。
沈知鯉手指動了動，想要往臉上的布條上碰，又糾結的放下了。
火光照耀著，將她的舉動盡收眼底。孟澂蓮卻沒有出聲，他靜默的看了她半晌，心口有種奇怪的感覺在彌漫，擡手撫了撫卻絲毫不能緩解分毫，這種異樣叫他眼底升騰了些迷茫。
他瞧見沈知鯉因為什麽也瞧不見，糾結了許久，終於還是調整了下姿勢，抱膝靠著背後的山石坐著，將額頭抵著膝蓋，好不可憐的樣子。
卻始終沒有摘下那個布條。
她分明不知道摘下這個布條會發生什麽，但是她答應過他，就真的沒摘下來。
孟澂蓮也不知自己方才自己在等什麽，也許是期盼著她真的將那布條摘下來，他就可以順理成章袒露自己身份。
哪怕，現在並不是時候。
神色略微有些覆雜，他指節動了動，卻到底沒有說什麽，轉身去了暗河方向。
不知道時間的時候，是最難熬的時候。沈知鯉低住額頭，眼睛上的帶子綁得有些難受，癢癢的，叫她忍不住想去撓一撓。
但是她又答應了蓮花精，況且周圍也許有什麽自己不能看見的東西。
到底有什麽她不能看的，難道真的有成堆的屍體？
愈發好奇，簡直就是抓心撓肝一般。
蓮花精不是走遠了？那她偷偷看一眼，應當不成問題吧？
許久聽不到聲音，她終於按捺不住，偷偷把布條往下拉了拉，她只瞄一眼。
眼睛驟然見到了光亮，還有些緩不過來，她接著火光適應了一下，勉強瞧見了周圍的山石。
沒有屍體，她放了些心，心裏卻又止不住疑惑。
蓮花精到底是不想讓她看見什麽？
到底是看清了周圍，她將布條又拉了回去，老老實實等著。反正蓮花精說了，以後會告訴她，看清了周圍景色，她就不恐慌了。
旁邊的火堆劈裏啪啦的燒著，溫暖至極。
孟澂蓮沒有叫她等太久，他回來的時候，看到少女靠著石頭已經開始打起了瞌睡，腦袋搖搖晃晃眼瞧著就要磕到身後的石頭。他下意識伸手，在她後腦墊了一下。
沈知鯉一下子就清醒了，一瞬警惕，忙問：“蓮姐姐？”
“是我。”
聽到回應，沈知鯉放心下來，拉過他胳膊帶著他坐了下來，道：“傷口處理好了？”
孟澂蓮輕聲：“嗯。”
“那就好。”沈知鯉將腦袋靠在他身上，松了口氣道，“咱們明日再走，山上地勢覆雜，大晚上迷路就不好了，還要在山裏亂竄。”
暗河水涼，他身上寒意未褪去，沈知鯉也不嫌冷，就這樣抱著他一側的胳膊。孟澂蓮如墨的目光，就落在了她臉上，略微走神。
***
另一邊，暄王府。
夜色漆黑一片。
季乾川醒來後只瞧見了熟悉的帳幔，右肩的疼痛提醒他這不是個夢。
陳太醫在旁候正把著脈，季乾川頭疼欲裂，唇色蒼白，看清周圍一切後瞳孔驟然一縮，神色陰翳的一把抓過太醫的手：“我怎麽會在這，阿鯉呢？”
不應該，不應該！
他明明是算好了地方，為什麽沒有和上一世一樣，到底是哪裏出了錯！
“殿下，沈家小姐此刻還沒尋到，但是刺客已經被盡數清理了。”陳太醫面上還算恭敬，心裏卻是狠狠在嘆氣。
【暄王倒是對這未過門的王妃還算有情，昏過去了都不忘叫著人名字。可是這次再神情也沒用，沈大人一向把女兒視為眼珠子，這會兒都要差人把湖抽幹了，管你是皇子還是王孫，怕是心裏恨不得把你扒皮抽筋了。這沒事好好的游什麽湖，如今這月份，湖上也沒什麽景色了啊，這要是去廟裏逛逛就算遇刺也人多此刻不敢太放肆，人躲哪了也好找啊。】
【女兒被連累的這淒慘，沈大人的性子，這會兒怕是悔婚了心都有了。】
阿鯉，竟然沒回來！
這怎麽可能，他們不是應該在一起是嗎？
還是這次出了什麽差錯，只有阿鯉一人被暗河帶到了山裏？
他心口一顫，這個時候那個山洞裏如果只有阿鯉一個人，她定然是害怕至極的。
季乾川當機立斷，神色陰沈：“來人，帶上府裏所有的兵衛，沿著山崖壁的去找。順著暗河找，定是在山上！”
他這次是刻意受傷，傷得比上一世還要重一點，又在水裏泡了許久，這會兒已經是有些虛脫。按住肩上的傷口，他神色陰冷漠然至極。
阿鯉不會有事的。
悔婚？想也別想。
這次沒能成功，他已經是等不了了。
這次受傷，他陷入了那個怪異的夢境，那夢境牽扯著他叫他不得永遠也醒不過來，只能見到阿鯉漸漸遠去的背影，他幾乎是拼了命的去追卻終究是追不到。那湧上來的恐慌害怕，簡直要將他整個人溺斃。
夢都是相反的，婚事已經定下，就再無更改的可能。
他不想等了，哪怕是買通欽天監也要就近定下良日。
其餘的，他可以慢慢去謀算，只要先將阿鯉的人留下，以後的日日夜夜他有這樣的異術，總能算計到真心。
山外，沈建安帶著沈家和王府的兵衛搜了許久，也沒有找到半分蹤跡，哪怕將季乾川所說的附近暗河所經過的洞穴都找了個遍，也沒有找到一星半點蹤跡。
沈建安簡直殺人的心都有了，他差點忘了，季乾川未登上那個位置之前，身邊偶爾就會經歷些危險，這次竟然叫他連累了鯉兒。
侍衛每隔一段時間，就將沒找到的消息帶給季乾川。
季乾川捂住肩上的傷口，隨著侍衛的稟告，臉上的血色愈發減退，到最後竟一片慘白。
腦中忍不住浮現那個夢境，一遍一邊循環著。等到後半夜，侍衛再次進來稟告沒找到的時候，季乾川終於撐不住，喉間湧上一片腥甜，竟生生慪出一口血來。
朱誠見狀，嚇得趕緊將剛在王府客房歇下的陳太醫又給找過來了。
***
兩人靠在火堆邊，沈知鯉惦記著他身上的傷，不住的嘆氣。
這都是傷了天命之子的反噬啊，今日季乾川中了一箭，他日還不知要蓮花精如何去還，若是蓮花精再動手，怕是下次就不只是傷在肩胛上了。
“蓮姐姐還沒答應我。”沈知鯉知道他會不高興，但是還是想先盡力將人說服了。
孟澂蓮情緒舒緩了些，瞧著她靠著她肩胛卸下防備的樣子，語氣微緩和：“答應什麽？”
雖然看不見，但是沈知鯉還是仰著臉對著蓮花精的方向，認真道：“答應我，不要去做不利季乾川的事。”
孟澂蓮唇邊笑意一冷，她竟還惦記著此事。
她倒是好，想要兩兼得，但是這個世上從來就沒有這樣的事。
“若是我不殺了他，他也會殺了我。”孟澂蓮語氣輕描淡寫，視線卻牢牢鎖在她的臉上，一字一句問，“你欲如何？”
沈知鯉敏感察覺這其中有她不知道的事，反問：“他和你既無仇怨，又無利益糾纏，何至於這樣不死不休？便是有利益糾纏，到底又是多大的利益，可以糾纏到這樣的地步？”
在世代清貴的文官世家，便是叫嫡子習武的都在少數，更莫要提是嫡女了。蓮花精的武功既然已經到了能行刺的地步，那一定是極為好的，定是自小就極為刻苦孟太傅然會督促孫女習武？
蓮花精這樣的世家嫡女，又是怎麽和季乾川扯上這樣深的仇怨的？
“他是皇子，日後更是可能為君。你這樣與他對上，孟家會不知情，孟太傅一向是極為忠君的，又豈會放任子孫做出這樣大逆不道的事？等他日後一朝為君，蓮姐姐，你要如何自處？”
“他在諸多皇子中，自小就不受重視，幼時更是受盡苦楚。相較與滿腹心思的郯王，他在冷宮時候從未沾染宮闈之爭半分，在那樣的染缸裏本性算是良善。你又何必與虎謀皮，況孟太傅本就與季乾川有師生之誼，他怎可能會傷及恩師嫡親血脈？”
“良善，可憐？”
孟澂蓮嘆息一聲，道：“你可知，季乾川為何會自小就在冷宮？”
這個尋常人不知道，沈知鯉卻是知道的，當年靜妃怕文德皇後所出嫡子會影響自己兒子地位，就想謀害嫡出的六皇子，去不成想那藥被文德皇後服下，人沒事卻是落了胎。也就是那次的事，文德皇後擔心護不住兒子，遂將人送走了。
孟澂蓮平淡道：“那藥就是季乾川親手送過去的，人對孩子的防備心，總是最低的。”
沈知鯉怔了一瞬，她原本還在想季乾川好歹也是皇子，宮妃之罪不至於牽連幼年皇子到這個地步。原來是這個緣由，季乾川一個皇子才會和他母妃一起流落到冷宮裏。
如今這樣一瞧，那靜妃當真是有夠惡毒的，連自己親生兒子都算計。
“季乾川或許當真不知道那是什麽藥。”孟澂蓮聲音淡漠至極，道，“但，一個在靜妃教養下，在宮裏平安長到五歲的皇子，會不知道靜妃對皇後的惡意？”
“藥是皇後宮裏的婢女遞到他手上的，他是個有孝心的好皇子，奉陛下之命，在皇後塌前侍奉湯藥罷了。就算事發，誰也不會懷疑一個五歲的孩子。”
“就連事發之後，他都能不露出任何破綻，直到靜妃宮裏的宮女招供了。”
沈知鯉不知蓮花精說的這些的真假，但是她想到爹爹說的，季乾川本性良善，心裏還是忍不住一涼。
若都是真的，那季乾川確實可怕，明明心機深沈卻如此善於隱藏，就連爹爹與他相處如此之久也說其不甚聰明。
她不知道爹爹看的書是什麽來歷，但是書裏對季乾川的描寫不可謂不偏袒，幾乎是將所有的溢美之詞都用上了。
可這些事蓮花精是如何知道的？
沈知鯉還說什麽，就想起來，孟家有人在刑部任文官，似乎是編撰卷宗的。
但這樣的辛密，竟然也會和蓮花精說嗎？
不由的就想到了自家爹爹，又覺得不是沒可能。太傅也是一心教導這個親孫女，和孫女說起這個也不是沒可能。
可是，蓮花精與那位先皇後又有什麽淵源？
沈知鯉敏感的察覺，蓮花精說起那位先皇後，情緒一下就變得極為奇怪。
不，應當是她的錯覺。
孟大夫人說起來還和靜妃是同宗姐妹，靜妃母族的侄女，又怎麽可能會和那位先皇後有關系。
她正想著，就聽孟澂蓮語氣略帶自嘲，道：“今日的刺客不是郯王的人，孟家也不會扶持庶皇子，祖父對綱常看得極重，所以才會中立至今。”
既然蓮花精都這樣說了，沈知鯉倒是松了口氣，爹爹只說在書裏孟澂蓮幾次三番將關於季乾川的消息透露給郯王，別的倒也沒有細說。不管如何，蓮花精沒有和郯王有什麽勾結就是極好的。
那，蓮花精既不是刺客，又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還受了這樣重的傷？
她心裏驚疑，一瞬閃過萬般猜測。
果不其然，下一刻，
“他為你擋了一箭，可如今我亦是救了你，你可對我有半分喜歡？”
蓮花精聲音極輕，晦澀至極。
沈知鯉：！！！
蓮花精的傷真的是為救她所致。
她一瞬間，心頭湧上無盡的愧疚之意。
正要道歉，卻突然反應過來他的話，一瞬間神色格外的怪異。
這話怎麽聽著，有那麽一點不對？喜歡這個詞，在密友見怎麽就顯得這樣不恰當。
可是，蓮花精和季乾川比什麽？這兩者之間的感情都不一樣，要怎麽比！
“這是說的什麽話，無論有沒有今日的事，我都是喜歡你的。”
沈知鯉斟酌著，努力的想要讓他理解，他和季乾川是不同的，“但是季乾川不同，他是我已經訂婚的未婚夫婿。就像你以後，也會遇到你將要共度一生的人。那時候我依舊是你的密友，你難道會因為喜歡那個人而不喜歡我嗎？”
她說起這份喜歡的時候，極為淺淡，就像說喜歡一花一草一般。帶著天然的歡喜，卻並沒有任何多餘的情愫。
但在她的語氣裏，季乾川又是截然不同的，她將這所謂的感情區分的很好。
孟澂蓮反倒是平靜了心，長睫如扇帶著幾分嘲意垂下掩藏了幾分晦暗，火光映著他半邊臉，將另外半邊隱沒在一片黑暗中。
可怎麽辦呢，季乾川和他從來都是只能活一個的。
皇儲之爭，向來如此。若是有嫡子在，庶皇子註定不能登基。季乾川步步為營那樣久，為除掉其他幾個兄長亦是費盡了心思。既然已經走到那一步，就註定沒有什麽回頭路可走了。
若是這個選擇交到她手裏，她是會選擇以命相護的季乾川，還是他這個所謂的密友？
沈知鯉感受到他身上的冰涼，湊得很近了些，反手攥住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揉了揉，道：“手怎麽這樣涼？你冷不冷？”
“失血過多，好冷。”他用如墨的視線貪念的描繪著她臉上的輪廓，聲音晦暗至極，“不必擔心，休息一會就好。”
“你挪動一下，咱們可以離火堆近一些。”沈知鯉搓著他的手道。
“沒用的，幹柴已經燒得差不多了，很快就會熄滅。”孟澂蓮沿著她半遮擋的眉目，順著側頰往下，瞧見她朱唇微動似乎是煩惱的咬住了腮上軟肉，終於道，“你抱抱我，就不冷了。”
她果然依偎了過來，摸索著環住了他的脖頸。鼻尖貼著他的，微甜的氣息縈繞，唇就貼著他的耳畔，因為看不到是以對此刻的暧昧毫無所查，試探問：“有沒有好一點？”
“嗯，很暖。”他神情微漾。
因為自知身份的原因，他在沈知鯉面前，哪怕心裏再喜歡，也從來都是克己覆禮，少有逾越的舉動。也不過是為了等沈知鯉知道他身份後，不會太過厭惡他的欺瞞。
但是如今看來，等走到最後，不管是何結局，阿鯉都是會厭惡他的。
那麽如今，他再靠近一點，又有什麽關系呢？
這些溫情，也許是他袒露身份後再不會有的了。
那就乘現在，多索取些好了。
盡管如此卑劣。
相較於以後她冷眼相對的結局，現在是他所能汲取的最後一點暖意了。
“很暖就好。”沈知鯉換了個姿勢，環住他腰身閉眼靠在他胸前，她實在是太困倦了，一邊醞釀睡意，一邊道，“要是缺了什麽，就和我說，柴火滅了我也可以去找新的，你記得叫醒我。”
孟澂蓮下頜抵上她的發頂，將她所說盡數應下，眼底分明是一片的晦暗冰涼，聲音卻輕淺至極帶著說不出的溫和：“好。”
二合一章，昨天更新加今天的更新，又多添了五百字。對不起，我再也不立flag了，前天的更新找一天補上，不敢說具體哪天了。Orz
感謝大家支持，本章有隨機紅包掉落補償。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夜行未晚、可可愛愛 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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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鯉看不見他的表情，但是卻能感受到他突然而來的沈默帶來的壓抑，蓮花精不開心了。
他受了傷，又在這樣的境地，又被自己這樣勸說，心裏定是不好受的。沈知鯉不由嘆息一聲，溫聲問：“傷口疼不疼，可有上傷藥？”
習武之人自然都是隨身帶著傷藥的，但，傷藥卻因為救她而在水裏遺失了。
孟澂蓮視線落在她關切的臉上，長睫微顫了顫，唇角勾起的嘲意愈發擴大。微涼的指尖，輕輕撫上她被遮蓋起來的眉眼。
她怎麽能在說出那樣殘忍的話後，又若無其事用這樣溫柔的語氣關切詢問的。
是了，他如今這樣，連覺得她這樣的話殘忍的資格都沒有。
他聲音極輕：“你既覺得是我帶人傷了季乾川，如今還會在意我的傷？”
那便是沒有上藥了？
沈知鯉一時間也不知道上哪給他弄草藥去，內心一時間有些心煩意亂，哪裏聽出來他話裏的那些怪異。
這次只是受了點傷，只是以後就不止是這樣了，她忍不住蹙眉道，“蓮姐姐，到底是什麽原因，叫你能這樣冒著這樣大的危險去行刺他？所謂前程，當真對你那樣重要？你可知一旦行差踏錯，對你來說便是萬劫不覆。”
少女語速極快，語氣裏設身處地的擔心卻不似作假。她分明是那樣的情真意切，攥著他衣袂的手，都因為這番激烈的話而捏得格外的緊。
若是她方才沒有一口一個季乾川，他或許真的會認為她是在關心自己。
孟澂蓮垂眸，唇角笑意殘忍：“你說這樣的話，到底是在擔心我，還是怕我傷到季乾川？”
這說得什麽話，季乾川是男主又死不了，她擔心季乾川做什麽？
“自然是在擔心你。”沈知鯉想不明白這人怎麽這樣軸，皺眉拉著他的衣擺，鄭重道，“季乾川對我來說重要，你對我來說，更重要。所以無論如何，我都不想看到你和季乾川有什麽沖突。”
到底是蜜語甜言信口拈來，可是又有幾分真？
傷口處的血再次暈染了出來，將整片衣襟都染透了。孟澂蓮唇色一瞬更為蒼白，原本白金色的衣袍，此時早已經呈現一片暗紅之色。眼看這片暗色就要濡濕到那雙揪著自己衣襟的白嫩纖指，他神色暗了暗，不帶什麽表情的將衣襟從她指尖抽出，褪去外袍團成一團，按住自己傷口。
沈知鯉感覺到他動靜，忙問：“你在做什麽？”
孟澂蓮按住她的肩膀，將她扶到石頭邊坐下，聲音低啞，聽不出什麽起伏：“處理下傷口。”
“去哪裏處理？”處理就處理，為何要將她拉開。
“附近有暗河，去那裏清洗一下。”暗河水冷，可止血。
“暗河遠嗎？”蓮花精要走，沈知鯉聲音頓時有些慌了，什麽都看不見。十指動了動，有種想扯下蒙眼布條的沖動。
孟澂蓮瞧了一眼旁邊不遠處的暗河，然後輕聲嗯了一聲，晦暗道：“有些遠。”
按住他小臂的手果然收緊，可憐兮兮的不敢放開，卻又因為知道不得不放開而內心掙紮至極。
她應當是頭一次對他這樣依賴不舍，怕極了他離開。
他是存著報覆的心態想嚇一嚇她，卻到底不是真的想看她孤立無援的恐慌。等他真的松開手，她必定是害怕至極的盼著他快些回來。
正準備松口道，他就在不遠。
卻聽她沒有叫他盡快回來，只是按住他的小臂，急促問：“這附近，你可能找到傷藥？山上草藥想來是多的，這裏不是山上嗎？你傷口既深，就不能匆匆處理。”
“你安心找草藥，我就在這等著。”
若是傷口處理不當，是很危險的事。沈知鯉安慰自己，山石洞中不會有什麽危險，蓮花精處理傷口要緊，手上忍不住還是揪緊了。
孟澂蓮微頓，眸色微暗。
她總是這樣，在傷人之後又這樣踩在人心間上溫柔至極的揉-捏一下。
他當真是愚不可及，被她迫使著將自己的一顆心都送進她手裏，任由她或揉-捏或踐踏。
若是在山上，草藥倒是能找到的，但是此處在山深處的洞穴之中。他醒來的時候，找幹柴已經是找了很久，原本倒是在暗河邊看見了些止血的草藥，但是太少了根本不管用。
他本可以如實相告，佯虛弱至極博取些關心。但此刻山上只有他們兩人，若是他傷得極重，她定會不安害怕。
孟澂蓮扯了扯唇角，按了按傷處，輕聲道：“隨身帶著藥，已經上過了。”
那就好，沈知鯉這才放了些心，想著他還要去處理傷處，就松開了手。然後一邊不安，一邊追著道：“那你處理完傷口就趕緊回來，莫要等太久。”
“好。”他應聲。
周圍都是一片黑暗，方才蓮花精在旁邊她心裏還算安穩，但是此刻沒有東西拉著，在這片陌生的環境裏是在是害怕。
沈知鯉手指動了動，想要往臉上的布條上碰，又糾結的放下了。
火光照耀著，將她的舉動盡收眼底。孟澂蓮卻沒有出聲，他靜默的看了她半晌，心口有種奇怪的感覺在彌漫，擡手撫了撫卻絲毫不能緩解分毫，這種異樣叫他眼底升騰了些迷茫。
他瞧見沈知鯉因為什麽也瞧不見，糾結了許久，終於還是調整了下姿勢，抱膝靠著背後的山石坐著，將額頭抵著膝蓋，好不可憐的樣子。
卻始終沒有摘下那個布條。
她分明不知道摘下這個布條會發生什麽，但是她答應過他，就真的沒摘下來。
孟澂蓮也不知自己方才自己在等什麽，也許是期盼著她真的將那布條摘下來，他就可以順理成章袒露自己身份。
哪怕，現在並不是時候。
神色略微有些覆雜，他指節動了動，卻到底沒有說什麽，轉身去了暗河方向。
不知道時間的時候，是最難熬的時候。沈知鯉低住額頭，眼睛上的帶子綁得有些難受，癢癢的，叫她忍不住想去撓一撓。
但是她又答應了蓮花精，況且周圍也許有什麽自己不能看見的東西。
到底有什麽她不能看的，難道真的有成堆的屍體？
愈發好奇，簡直就是抓心撓肝一般。
蓮花精不是走遠了？那她偷偷看一眼，應當不成問題吧？
許久聽不到聲音，她終於按捺不住，偷偷把布條往下拉了拉，她只瞄一眼。
眼睛驟然見到了光亮，還有些緩不過來，她接著火光適應了一下，勉強瞧見了周圍的山石。
沒有屍體，她放了些心，心裏卻又止不住疑惑。
蓮花精到底是不想讓她看見什麽？
到底是看清了周圍，她將布條又拉了回去，老老實實等著。反正蓮花精說了，以後會告訴她，看清了周圍景色，她就不恐慌了。
旁邊的火堆劈裏啪啦的燒著，溫暖至極。
孟澂蓮沒有叫她等太久，他回來的時候，看到少女靠著石頭已經開始打起了瞌睡，腦袋搖搖晃晃眼瞧著就要磕到身後的石頭。他下意識伸手，在她後腦墊了一下。
沈知鯉一下子就清醒了，一瞬警惕，忙問：“蓮姐姐？”
“是我。”
聽到回應，沈知鯉放心下來，拉過他胳膊帶著他坐了下來，道：“傷口處理好了？”
孟澂蓮輕聲：“嗯。”
“那就好。”沈知鯉將腦袋靠在他身上，松了口氣道，“咱們明日再走，山上地勢覆雜，大晚上迷路就不好了，還要在山裏亂竄。”
暗河水涼，他身上寒意未褪去，沈知鯉也不嫌冷，就這樣抱著他一側的胳膊。孟澂蓮如墨的目光，就落在了她臉上，略微走神。
***
另一邊，暄王府。
夜色漆黑一片。
季乾川醒來後只瞧見了熟悉的帳幔，右肩的疼痛提醒他這不是個夢。
陳太醫在旁候正把著脈，季乾川頭疼欲裂，唇色蒼白，看清周圍一切後瞳孔驟然一縮，神色陰翳的一把抓過太醫的手：“我怎麽會在這，阿鯉呢？”
不應該，不應該！
他明明是算好了地方，為什麽沒有和上一世一樣，到底是哪裏出了錯！
“殿下，沈家小姐此刻還沒尋到，但是刺客已經被盡數清理了。”陳太醫面上還算恭敬，心裏卻是狠狠在嘆氣。
【暄王倒是對這未過門的王妃還算有情，昏過去了都不忘叫著人名字。可是這次再神情也沒用，沈大人一向把女兒視為眼珠子，這會兒都要差人把湖抽幹了，管你是皇子還是王孫，怕是心裏恨不得把你扒皮抽筋了。這沒事好好的游什麽湖，如今這月份，湖上也沒什麽景色了啊，這要是去廟裏逛逛就算遇刺也人多此刻不敢太放肆，人躲哪了也好找啊。】
【女兒被連累的這淒慘，沈大人的性子，這會兒怕是悔婚了心都有了。】
阿鯉，竟然沒回來！
這怎麽可能，他們不是應該在一起是嗎？
還是這次出了什麽差錯，只有阿鯉一人被暗河帶到了山裏？
他心口一顫，這個時候那個山洞裏如果只有阿鯉一個人，她定然是害怕至極的。
季乾川當機立斷，神色陰沈：“來人，帶上府裏所有的兵衛，沿著山崖壁的去找。順著暗河找，定是在山上！”
他這次是刻意受傷，傷得比上一世還要重一點，又在水裏泡了許久，這會兒已經是有些虛脫。按住肩上的傷口，他神色陰冷漠然至極。
阿鯉不會有事的。
悔婚？想也別想。
這次沒能成功，他已經是等不了了。
這次受傷，他陷入了那個怪異的夢境，那夢境牽扯著他叫他不得永遠也醒不過來，只能見到阿鯉漸漸遠去的背影，他幾乎是拼了命的去追卻終究是追不到。那湧上來的恐慌害怕，簡直要將他整個人溺斃。
夢都是相反的，婚事已經定下，就再無更改的可能。
他不想等了，哪怕是買通欽天監也要就近定下良日。
其餘的，他可以慢慢去謀算，只要先將阿鯉的人留下，以後的日日夜夜他有這樣的異術，總能算計到真心。
山外，沈建安帶著沈家和王府的兵衛搜了許久，也沒有找到半分蹤跡，哪怕將季乾川所說的附近暗河所經過的洞穴都找了個遍，也沒有找到一星半點蹤跡。
沈建安簡直殺人的心都有了，他差點忘了，季乾川未登上那個位置之前，身邊偶爾就會經歷些危險，這次竟然叫他連累了鯉兒。
侍衛每隔一段時間，就將沒找到的消息帶給季乾川。
季乾川捂住肩上的傷口，隨著侍衛的稟告，臉上的血色愈發減退，到最後竟一片慘白。
腦中忍不住浮現那個夢境，一遍一邊循環著。等到後半夜，侍衛再次進來稟告沒找到的時候，季乾川終於撐不住，喉間湧上一片腥甜，竟生生慪出一口血來。
朱誠見狀，嚇得趕緊將剛在王府客房歇下的陳太醫又給找過來了。
***
兩人靠在火堆邊，沈知鯉惦記著他身上的傷，不住的嘆氣。
這都是傷了天命之子的反噬啊，今日季乾川中了一箭，他日還不知要蓮花精如何去還，若是蓮花精再動手，怕是下次就不只是傷在肩胛上了。
“蓮姐姐還沒答應我。”沈知鯉知道他會不高興，但是還是想先盡力將人說服了。
孟澂蓮情緒舒緩了些，瞧著她靠著她肩胛卸下防備的樣子，語氣微緩和：“答應什麽？”
雖然看不見，但是沈知鯉還是仰著臉對著蓮花精的方向，認真道：“答應我，不要去做不利季乾川的事。”
孟澂蓮唇邊笑意一冷，她竟還惦記著此事。
她倒是好，想要兩兼得，但是這個世上從來就沒有這樣的事。
“若是我不殺了他，他也會殺了我。”孟澂蓮語氣輕描淡寫，視線卻牢牢鎖在她的臉上，一字一句問，“你欲如何？”
沈知鯉敏感察覺這其中有她不知道的事，反問：“他和你既無仇怨，又無利益糾纏，何至於這樣不死不休？便是有利益糾纏，到底又是多大的利益，可以糾纏到這樣的地步？”
在世代清貴的文官世家，便是叫嫡子習武的都在少數，更莫要提是嫡女了。蓮花精的武功既然已經到了能行刺的地步，那一定是極為好的，定是自小就極為刻苦孟太傅然會督促孫女習武？
蓮花精這樣的世家嫡女，又是怎麽和季乾川扯上這樣深的仇怨的？
“他是皇子，日後更是可能為君。你這樣與他對上，孟家會不知情，孟太傅一向是極為忠君的，又豈會放任子孫做出這樣大逆不道的事？等他日後一朝為君，蓮姐姐，你要如何自處？”
“他在諸多皇子中，自小就不受重視，幼時更是受盡苦楚。相較與滿腹心思的郯王，他在冷宮時候從未沾染宮闈之爭半分，在那樣的染缸裏本性算是良善。你又何必與虎謀皮，況孟太傅本就與季乾川有師生之誼，他怎可能會傷及恩師嫡親血脈？”
“良善，可憐？”
孟澂蓮嘆息一聲，道：“你可知，季乾川為何會自小就在冷宮？”
這個尋常人不知道，沈知鯉卻是知道的，當年靜妃怕文德皇後所出嫡子會影響自己兒子地位，就想謀害嫡出的六皇子，去不成想那藥被文德皇後服下，人沒事卻是落了胎。也就是那次的事，文德皇後擔心護不住兒子，遂將人送走了。
孟澂蓮平淡道：“那藥就是季乾川親手送過去的，人對孩子的防備心，總是最低的。”
沈知鯉怔了一瞬，她原本還在想季乾川好歹也是皇子，宮妃之罪不至於牽連幼年皇子到這個地步。原來是這個緣由，季乾川一個皇子才會和他母妃一起流落到冷宮裏。
如今這樣一瞧，那靜妃當真是有夠惡毒的，連自己親生兒子都算計。
“季乾川或許當真不知道那是什麽藥。”孟澂蓮聲音淡漠至極，道，“但，一個在靜妃教養下，在宮裏平安長到五歲的皇子，會不知道靜妃對皇後的惡意？”
“藥是皇後宮裏的婢女遞到他手上的，他是個有孝心的好皇子，奉陛下之命，在皇後塌前侍奉湯藥罷了。就算事發，誰也不會懷疑一個五歲的孩子。”
“就連事發之後，他都能不露出任何破綻，直到靜妃宮裏的宮女招供了。”
沈知鯉不知蓮花精說的這些的真假，但是她想到爹爹說的，季乾川本性良善，心裏還是忍不住一涼。
若都是真的，那季乾川確實可怕，明明心機深沈卻如此善於隱藏，就連爹爹與他相處如此之久也說其不甚聰明。
她不知道爹爹看的書是什麽來歷，但是書裏對季乾川的描寫不可謂不偏袒，幾乎是將所有的溢美之詞都用上了。
可這些事蓮花精是如何知道的？
沈知鯉還說什麽，就想起來，孟家有人在刑部任文官，似乎是編撰卷宗的。
但這樣的辛密，竟然也會和蓮花精說嗎？
不由的就想到了自家爹爹，又覺得不是沒可能。太傅也是一心教導這個親孫女，和孫女說起這個也不是沒可能。
可是，蓮花精與那位先皇後又有什麽淵源？
沈知鯉敏感的察覺，蓮花精說起那位先皇後，情緒一下就變得極為奇怪。
不，應當是她的錯覺。
孟大夫人說起來還和靜妃是同宗姐妹，靜妃母族的侄女，又怎麽可能會和那位先皇後有關系。
她正想著，就聽孟澂蓮語氣略帶自嘲，道：“今日的刺客不是郯王的人，孟家也不會扶持庶皇子，祖父對綱常看得極重，所以才會中立至今。”
既然蓮花精都這樣說了，沈知鯉倒是松了口氣，爹爹只說在書裏孟澂蓮幾次三番將關於季乾川的消息透露給郯王，別的倒也沒有細說。不管如何，蓮花精沒有和郯王有什麽勾結就是極好的。
那，蓮花精既不是刺客，又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還受了這樣重的傷？
她心裏驚疑，一瞬閃過萬般猜測。
果不其然，下一刻，
“他為你擋了一箭，可如今我亦是救了你，你可對我有半分喜歡？”
蓮花精聲音極輕，晦澀至極。
沈知鯉：！！！
蓮花精的傷真的是為救她所致。
她一瞬間，心頭湧上無盡的愧疚之意。
正要道歉，卻突然反應過來他的話，一瞬間神色格外的怪異。
這話怎麽聽著，有那麽一點不對？喜歡這個詞，在密友見怎麽就顯得這樣不恰當。
可是，蓮花精和季乾川比什麽？這兩者之間的感情都不一樣，要怎麽比！
“這是說的什麽話，無論有沒有今日的事，我都是喜歡你的。”
沈知鯉斟酌著，努力的想要讓他理解，他和季乾川是不同的，“但是季乾川不同，他是我已經訂婚的未婚夫婿。就像你以後，也會遇到你將要共度一生的人。那時候我依舊是你的密友，你難道會因為喜歡那個人而不喜歡我嗎？”
她說起這份喜歡的時候，極為淺淡，就像說喜歡一花一草一般。帶著天然的歡喜，卻並沒有任何多餘的情愫。
但在她的語氣裏，季乾川又是截然不同的，她將這所謂的感情區分的很好。
孟澂蓮反倒是平靜了心，長睫如扇帶著幾分嘲意垂下掩藏了幾分晦暗，火光映著他半邊臉，將另外半邊隱沒在一片黑暗中。
可怎麽辦呢，季乾川和他從來都是只能活一個的。
皇儲之爭，向來如此。若是有嫡子在，庶皇子註定不能登基。季乾川步步為營那樣久，為除掉其他幾個兄長亦是費盡了心思。既然已經走到那一步，就註定沒有什麽回頭路可走了。
若是這個選擇交到她手裏，她是會選擇以命相護的季乾川，還是他這個所謂的密友？
沈知鯉感受到他身上的冰涼，湊得很近了些，反手攥住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揉了揉，道：“手怎麽這樣涼？你冷不冷？”
“失血過多，好冷。”他用如墨的視線貪念的描繪著她臉上的輪廓，聲音晦暗至極，“不必擔心，休息一會就好。”
“你挪動一下，咱們可以離火堆近一些。”沈知鯉搓著他的手道。
“沒用的，幹柴已經燒得差不多了，很快就會熄滅。”孟澂蓮沿著她半遮擋的眉目，順著側頰往下，瞧見她朱唇微動似乎是煩惱的咬住了腮上軟肉，終於道，“你抱抱我，就不冷了。”
她果然依偎了過來，摸索著環住了他的脖頸。鼻尖貼著他的，微甜的氣息縈繞，唇就貼著他的耳畔，因為看不到是以對此刻的暧昧毫無所查，試探問：“有沒有好一點？”
“嗯，很暖。”他神情微漾。
因為自知身份的原因，他在沈知鯉面前，哪怕心裏再喜歡，也從來都是克己覆禮，少有逾越的舉動。也不過是為了等沈知鯉知道他身份後，不會太過厭惡他的欺瞞。
但是如今看來，等走到最後，不管是何結局，阿鯉都是會厭惡他的。
那麽如今，他再靠近一點，又有什麽關系呢？
這些溫情，也許是他袒露身份後再不會有的了。
那就乘現在，多索取些好了。
盡管如此卑劣。
相較於以後她冷眼相對的結局，現在是他所能汲取的最後一點暖意了。
“很暖就好。”沈知鯉換了個姿勢，環住他腰身閉眼靠在他胸前，她實在是太困倦了，一邊醞釀睡意，一邊道，“要是缺了什麽，就和我說，柴火滅了我也可以去找新的，你記得叫醒我。”
孟澂蓮下頜抵上她的發頂，將她所說盡數應下，眼底分明是一片的晦暗冰涼，聲音卻輕淺至極帶著說不出的溫和：“好。”
二合一章，昨天更新加今天的更新，又多添了五百字。對不起，我再也不立flag了，前天的更新找一天補上，不敢說具體哪天了。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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