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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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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這是孟澂蓮第一次進女兒家的閨房,不似他的冷硬,處處都是精致柔軟。

側邊珠簾垂下阻隔了一部分視線,進去後就可以瞧見地上到處都鋪著毯子,青檀木雕花軟塌邊,雲紋芙蓉香幾邊,黃花梨架子床前都是柔軟的毯子。

旁邊立著的雙耳狻猊香爐,熏香裊裊舒緩心緒。

沈知鯉進來便叫白芍拿了木屐進來,將腳上的繡鞋換了下來,一邊道:“蓮姐姐穿多大的鞋,我讓白芍給你拿一雙。”

孟澂蓮微僵,抿唇,道:“不必了。”

“可是若是不換鞋,你一會穿一會脫也不方便啊。”

沈知鯉想了想,瞧著蓮花精的身量腳定然是不小的,難道是不想被人看到腳大?她視線落在他腳上,只見裙擺剛好將腳蓋住,只露出了一個鞋尖。

他每次穿的都是這樣的裙子,起初她還以為是想要顯得身材纖長,如今看來,怕是只是單純為了遮腳。

“不必……”

孟澂蓮還要再說就見沈知鯉將婢女都遣了出去,拉著他進了側間,架子上放了好些木屐。

“腳有什麽好藏的,我又不會笑話你。況且腳大點怎麽了,腳大站得穩啊!”沈知鯉自己換上了木屐,指著旁邊的木屐道,“換上吧。”

“阿鯉……”

孟澂蓮不答,只是驀然拉住了她的手腕,拉得很緊,漆黑潤澤的視線就落在她臉上,直直的看著她:“若是我有事欺騙了你,你會如何?”

欺騙?

沈知鯉心裏警鈴一震,根據她可查的經驗,人不會無緣無故說這樣的話,除非他已經欺騙了或者將要欺騙。

她在心頭琢磨了一下蓮花精從前和自己說的話,好像沒有說什麽特別的話,唯一特別的好像是和季乾川有牽扯。

難道是季乾川做過對不起蓮花精的事?

她立馬問:“季乾川是不是對你做什麽了?你別不用瞞著我,若是他有任何不端的行為,我和你一起教訓他。必不會顧念什麽他帶咱們出宮的事,恩是恩仇是仇,一碼歸一碼!”

孟澂蓮頓時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厭惡道:“和他沒關系,是旁的事。”

他呼吸微促,漆眸一瞬不瞬的瞧著沈知鯉,捏著她手腕的指節收緊,問:“你會如何?”

若說這些日子最煎熬的是什麽,無非是沈知鯉知道他身份後,會不會用厭惡又帶著恨意的眼神瞧著他。每當想起來,他便覺得渾身發冷。

但是他暫且又無法告知她真相,或者說是膽怯作祟。

那日在宮裏,他已經……

捏著少女腕骨的手開始發燙,他卻沒有松手,只是固執的看著少女的眸子,追問:“你會如何?”

不是季乾川相關的事,沈知鯉琢磨著,那就是還沒騙她正準備要騙她了。

蓮花精這樣緊張,必定是不小的事,應該是和自己有關。

“這件事,對我有不利之處?”沈知鯉試探。

孟澂蓮眸色一頓,沈默。

那就是了,可是不應該啊。蓮花精能做出什麽對自己不利的事?

毫無利益牽扯,又都是閨閣女子。

走神間,沈知鯉覺得手腕被捏得有些疼,她蹙眉,捏住他的手將自己手腕抽了出來。

孟澂蓮以為她生氣了,呼吸微亂,反手攥住她的手,快速抿了抿唇,道:“知鯉……”

“你都說到這了,不如就跟我說了,到底是要騙我何事?總比叫我亂猜的好吧?”

主要是沈知鯉實在是猜不出來了,若說她最討厭什麽,就是有人說話只說一半。

她本就是個好奇心比較重的,這不是逼著她晚上睡不著嘛?

“不行。”幹脆利落。

“那我不要理你了,我才不要和騙子玩。”沈知鯉瞥嘴,佯裝要走。

她是看出來蓮花精的愧疚和掙紮的了,想來這件事他也是很不願。但是不願意是一碼事,真的要傷到她是另外一碼事,況且他還瞞著她,罪加一等。

沈知鯉向來都是恩怨分明的。

才走了沒兩步,手腕就被拉住,微微一用力,她腳下一個踉蹌就被跌進了一個微涼的懷抱,清冷的蓮香頓時就撞了個滿懷。身後之人扣著她的手腕,長臂環過她的腰身,抱得很緊。

沈知鯉竟然感覺他身體都在輕微顫抖,下頜抵住她的發頂,聲音帶著幾分卑微的祈求:“阿鯉,不要厭惡我……”

溫熱的氣息就抵著她發鬢,微癢。

厭惡?這麽嚴重的嗎,他到底要做什麽……

蓮花精何時有過這樣脆弱的模樣,他今日是真的不太對。

她掙了一下沒掙脫,嘆氣,這該死的身高壓制。

從今天他過來找她就有些不對勁了,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竟然會叫他這樣難受。

她繼續問:“這件事會導致我受傷嗎?會死嗎?我爹爹會受影響嗎?難道沈家會抄家?”

“不會。”斬釘截鐵。

沈知鯉松了口氣,那就是沒什麽影響了,她又問:“我會傷心?”

沈默。

這便是默認了。

她強硬的轉過身來,認真道:“那你此刻告訴我,我不怪你,若是晚了……”

她露出一顆虎牙,兇神惡煞:“你做了什麽,我肯定是要還回去的。”

還回去……

孟澂蓮呼吸微亂,松開手,看著她一無所知的樣子。

心頭,微澀。

就在這個時候,外間的婢女喚道:“小姐,該用晚膳了。”

沈知鯉揚聲道:“就來——”

清脆的聲音將凝固的氛圍被打破,窗外又傳來了幾聲鳥叫,風過枝頭微動。

孟澂蓮視線落在她臉上,少女面色嚴肅,警告道:“有本事你就騙一輩子,要是讓我發現,哼哼……”

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風過樹梢簌簌作響,吵得他心頭微亂。

***

某些程度來說,沈建安也是個極為能演的人。就比如他這些年也假裝從未記得季乾川的生辰,今年亦然,就是為了讓女兒在季乾川心裏留下特殊的一筆。

是以這次的飯菜也是很尋常,不尋常的只有季乾川。

季乾川還記得,上一世的今日,阿鯉在沈家等了他好久,可是他也沒有赴約。

後來過了很久有次才無意聽婢女道,那天阿鯉知道是他的生辰,滿心歡喜的特意為他煮了一碗面,可是那面熱了又涼了,等到日暮西山阿鯉也沒有等得到他。

而那天沈相也不在家,只有孟澂蓮陪伴在側,守了她一整夜。

當時聽聞的時候,季乾川只覺得蓮表妹果然純良心善,但是現在想想她上一世執意留在沈家作陪,未免不是存心來看阿鯉笑話的。

這個心思惡毒的女人,這一世他就要她好好看著,自己的心裏只有沈知鯉一人。

沈家用膳從來就沒有那些規矩,沈建安不似沈家本家裏的那些人,通房小妾庶子庶女一堆,用個飯還要分個尊卑。

在沈建安這裏,只有一家三口,後來妻子去了,用膳只有他和阿鯉也一樣是這樣。

哪怕是這一次,季乾川也在,沈建安也刻意沒有去分那些個什麽尊卑。他心裏清楚,季乾川最缺的是什麽,他從未體會過普通人家的茶飯,一家人的和樂自如。這是他內心最渴望,最想要的東西。

不僅如此,小白蓮也在,他就是想讓小白蓮瞧瞧,誰是一家人,叫她好知難而退。

果然,季乾川並無任何不適應,神色亦是溫和脈脈,擡手給阿鯉夾了一筷子糖醋排骨:“我記得,阿鯉是最喜歡吃甜的。”

一副很是熟悉的模樣。

沈知鯉瞧著那塊色澤鮮亮的糖醋排骨,略微有些發懵,他怎麽知道?

爹爹說的?她擡眼朝爹爹望去,只見爹爹一臉欣慰之色。

“多謝殿下。”沈知鯉看向身側,然後馬上也給蓮花精夾了塊糖醋排骨,一邊道,“蓮姐姐,這可是春禾做的最拿手的菜了,你嘗嘗。”

半點沒記剛才的仇。

孟澂蓮長睫微動,神色松了些,道:“好,我嘗嘗。”

“我想起來了,蓮姐姐不是不喜歡甜的嗎?吃的了嗎?”沈知鯉撐著下頜,促狹看著他。

是在說上次一起去城郊安國寺游湖,她遞出去的糖畫,他卻不願嘗一口的事。

孟澂蓮反應過來,她是在逗他,一時間抿了唇。倒是面不改色,夾起了排骨咬了一口,道:“不,我很喜歡。”

也不知在說喜歡什麽。

季乾川看著被阿鯉堆在一邊的排骨,眸色暗沈,他捏緊了筷子。

到底是為什麽,阿鯉和上一世不一樣了。

明明,這一世,他做的更好了。

為什麽她眼裏,反而沒有他了呢?

沈建安看出來季乾川神色不對,趕忙提醒鯉兒,道:“食不言寢不語,鯉兒再不用,飯就涼了。”

其實沈家並沒有什麽食不言的規矩,平常沈建安事情多,飯桌上是說話的最好時候。從前林氏在的時候,飯桌上是最熱鬧的時候,一家人歡聲笑語。

沈知鯉笑瞇瞇的應聲,然後看向了季乾川,招手把婢女叫來了,道:“今日不是殿下生辰嗎,按照舊俗,生辰時候是要吃面食的。我便吩咐了春禾,讓她格外準備了一碗面。”

婢女應聲而退,轉身去了膳房。

沈建安眉心一跳,這孩子,不是叫她說是自己做的嗎?他下意識看向季乾川,見他原本陰沈的神色被這句話打斷,微怔的模樣。

沈建安心裏安了些,是了,這些年都不曾有人記得他生辰,就連他自己都忘了,這樣冒然被人提起記在心上,對他來說已經是熨帖至極。

他沈建安的女兒,千金之軀,他總不可能想著叫鯉兒親自給他做吧。

抱歉修文更晚了Orz,本章隨機紅包,今天多更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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