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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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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沈知鯉其實不明白蓮花精為什麽這樣緊張這個問題,她已經和季乾川在議親了,喜不喜歡已經改變不了什麽了。

她琢磨了一下,道:“你若是對季乾川有什麽不滿,想和我一起罵他,我一定奉陪。”

作為一個密友,無非就是想吐槽的時候能有人附和自己。反正姐妹最大,季乾川也聽不見,聽見了也不會掉塊肉。

沈知鯉還不知道,季乾川真的會聽見,還真的會夜不成寐掉幾斤肉。

孟澂蓮視線落在她漆黑真誠的眸中,放在膝上的指節無意識收攏,俶爾收回視線坐正身子和她拉開了些距離,唇角略帶嘲意的翹了一下,像是在自言自語般:“沈知鯉,你可千萬別喜歡他。”

“不喜歡他,我只喜歡你!”沈知鯉笑瞇瞇的擡手,一只野花就出現在她指縫間,被遞到了他面前,“吶,送給你,喜不喜歡?”

車廂的門壁上插著一只蠟燭,幽暗的光帶著幾分暖意將整個車廂照亮。少女杏眼狡黠,修長的玉指指縫間鉆出一朵暮山紫的鳶尾花,指節微微翹了翹在他眼瞼下晃動。

也不知她是在哪裏學來的這些昏招,如此輕浮。

孟澂蓮沒有動,任由她強硬的將那朵鳶尾別在了他的發間,然後聽她大笑著誇讚道:“真俏!”

俏?

他無聲扯了扯唇角。

眸色卻幽暗了下來,扯著唇角道:“花收下了,阿鯉說過的話,可都要記著。”

不喜歡季乾川。

只喜歡他。

沈知鯉靠在他腿上,滿意的閉上眼:“那是肯定的。”

從宮裏出來後,蓮花精突然變得特別親人,給牽給靠給抱,就連枕在腿上都不會拒絕了,還會笑著把玩她的頭發。

就跟做夢一樣!

沒心沒肺的東西,這才剛從險境脫身呢。

孟澂蓮扯了扯唇角,將她額前散落在眼瞼上的發絲別到了耳後,看著她睡得一副靜謐祥和的樣子,指節頓了頓突然想到,只是方才她在宮裏,好像也不怎麽怕就是了。

到底哪來的這樣大的膽子。

很快,沈家接應的馬車就到了。

沈相大半夜還未曾入眠,親自策了馬帶人過來接應。漆黑的夜裏,披著一身寒霜,身後的侍從手裏提著火把,照亮一大片。

沈知鯉迷迷糊糊的趴在蓮花精的腿上睡著了,蓮花精竟然沒有叫她,由著她睡過去了。她打著哈欠坐起身,發現身上還蓋著蓮花精的外袍,他自己卻只著著單衣。

“你傻嗎,不怕凍著?”沈知鯉靠過去,將外袍給他披好,將衣帶也嚴嚴實實的系好了,道,“晚上寒涼,凍病了怎麽辦?”

孟澂蓮垂眸看著她,長睫微顫,按住她放在自己腰間衣帶的手,一陣暖意流淌過。他抿唇,道:“你睡著了,更怕冷些。”

蓮花精怎麽這麽好!!

沈知鯉大笑著抱著他的胳膊蹭了蹭,將清冽的蓮香蹭了個滿懷:“明日我去看你,好不好?”

孟澂蓮垂眸,輕輕嗯了一聲。

出了馬車,沈知鯉看到了孟家的馬車不知道已經到了多久了,但是蓮花精沒有叫醒她自己走,而是等沈家的馬車到了。

許是太累了,這一覺睡得竟是很安穩。

爹爹就站在馬車前,看到她出來整個人都松下一口氣。

沈知鯉安撫了爹爹準備回去後好好說說今天的事,她爬上自家馬車。困倦得正準備倒頭就睡,卻瞧見了旁邊坐著抹眼淚的青箏,頓時腦袋一空想起來了什麽,瞬間清醒:

“白芍呢,回來了嗎?”

她只記得昏倒前見到的最後一幕,白芍被打暈仍在了石板道路邊,只當那些人的目標是自己,不會傷了白芍,就暫且將之拋棄腦後了。卻沒想到,這會兒人竟不在車中,一瞬間她有種不好的預感。

馬車外,隱隱傳來爹爹和蓮花精說話聲。

“白芍,她沒回來嗎?”沈知鯉心中頓感不好,拉住青箏的手追問。

“沒有。”青箏慌亂搖頭,“白芍沒有同小姐在一處嗎?”

壞事了,沈知鯉掀了簾子,看向外面,蓮花精的馬車已經轉頭要離開了,爹爹走了過來擔心至極看著她。

“爹爹,白芍不見了。”沈知鯉不多廢話,把事情始末從頭到尾巴拉巴拉說明了。

沈建安眉頭沈沈,看著女兒擡手摸了摸她腦袋,溫聲寬慰:“沒事的,鯉兒先回去,此事交給爹爹。”

後宮裏的那幾個怕是忘了,他沈建安從來都是睚眥必報。

不論什麽事,只要有爹爹在,都能解決。

沈知鯉見爹爹應下,心下稍稍定了些,重新鉆回了馬車裏。白芍雖是規矩多了些,但是每件事都是在為她操心,這麽些年的感情是旁的婢女都比不得的。

那些人最好不要動白芍。

夜裏,果然下了極大的雨,嘩啦啦的沖刷著窗外的梧桐樹。

房間裏層層帷幔垂下,床幔邊的獸耳鎏金香爐安神香裊裊。高床軟枕,沈知鯉睡得格外的沈,自然也不知道宮裏發生的大事。

麗妃宮裏的總管太監和其身邊的大宮女在鳳儀宮椒房殿外茍且,被路過巡游的侍衛發現,那宮女已經死去多時了,那總管太監卻還不放過人。場面極為震懾人,人人觀之皆欲作嘔。

陛下昨夜歇息賢妃處,卻硬生生是被驚動了,當夜氣得嘔了血,將管教不利的麗妃貶去了冷宮思過。

這冷宮容易進,卻不容易出。

裏面關著的都是不知道在宮裏多少年的先帝廢嬪和宮女,就算麗妃在其中被磋磨死,或者是不堪忍受自盡而死,又有幾個人會在意呢。

賢妃站在鹹寧帝身側,一臉擔憂的看著帝王,又瞧了瞧殿外總管太監被杖斃的痕跡,雨水混合著血水將殿階下的桂樹的泥土都染紅了,血腥味混合著雨水的味道叫人想要作嘔。

“麗妃不懂事,陛下萬莫要為此氣壞了身子。”

氣壞身子?麗妃這招也真是蠢,這鳳儀宮是何等地方?僅此於帝王寢宮。這等地方,她倒是會玩。但凡她叫那太監多繞點路,去了冷宮都不會是這樣的下場。

那被染臟了的椒房殿,怕是要拆掉重新建造了。

這些日子下來,隨著殷王和麗妃的敗落,賢妃和郯王倒是一時間風頭無兩了。

帝王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什麽也沒有說。然而只憑著這淡漠的一眼,就足夠賢妃心驚肉跳的了。

但是此事真的不曾有她插手,她不過是多留了會沈知鯉,給麗妃多些動手的便利罷了。麗妃自己兒子沒了,就發瘋想多拉幾個人死,和她又有什麽關系?

饒是這樣想著,心頭的忐忑卻是因為那幽深淡漠的一眼怎麽也壓不下去,手裏捏著帕子不安的按住心口,思忖著明日將談兒召回來,叫他這些日子小心著些。

朝中只剩下他和季乾川那個野種,如今韜光養晦一段時日,這皇位到最後還得是她談兒的。

郯王倒是不同意母妃所想,從前他一直謹小慎微,作出無心皇位的模樣刻意藏拙,不過是因為上面有個二皇兄壓著。大梁向來是有嫡立嫡,無嫡立長,從前父皇一直有意於二皇兄,他自然不會不長眼去觸黴頭。

但是如今不同了,他才是那個“長”,這個時候就該展露鋒芒叫父皇看到他才是。

該伏低做小的,依舊是冷宮裏出來的那個卑賤的六皇弟罷了。

郯王早些年無意見過沈知鯉一面,少女被沈相養得格外的放肆,她站在桃樹下笑容燦爛沖沈相揮手的那一幕,就像是一副畫一樣,深深刻在他腦海裏。

很難形容那畫面,明明瞧著還有些沒長開,但是卻格外的耀眼,那是和深閨閣女子不一樣的光芒。

那時候他就有些心癢難耐,但是他上面還有個二皇兄壓制著,他得做出毫無野心的純良樣子。沈相權重,若是他求娶沈知鯉,定是將自己推到了風口浪尖上,叫父皇猜忌。

他也有私底下想要拉攏沈相,但是沈相總是一副敬而遠之的態度,反倒是對季乾川另眼相看。

大雨將九重宮闕的臺階沖刷的很是幹凈,下了朝,季乾川和沈建安站在漢白玉欄桿旁說著話。

“鯉兒的事,殿下費心了。”

沈建安撫須,有些感嘆,道,“如今殿下青雲直上,臣倒也沒有什麽可以回報殿下的了。”

季乾川心裏只惦記著和阿鯉的婚事,聞言心下微動,便道:“此事本就是乾川分內之事,若是沈相心中惦念,乾川如今所求不過是盡快定下婚事。”

定下婚事?

沈建安頓了頓,這些日子,季乾川所作所為他皆是看在眼裏,與鯉兒相處的也不錯,鯉兒也少了很多排斥。

但是要真說定下來,還是要鯉兒點頭才行。

他便沒有將話說死,只是笑著道:“殿下可問過鯉兒的意思了?”

季乾川心下一沈,他確實沒問過,但是也不用問了。上次在宮裏,他在阿鯉身上聽到的心聲已經將答案說的明白。

但是心底還是又抱著另外一層幻想,喜歡是一回事,但是婚姻大事怎麽能全然憑著喜好。

或許,她會答應呢……

卻是正說著,郯王走了過來,幾人見禮。

郯王看了看季乾川,又瞧了瞧沈相,方才的話倒是叫他聽了一耳朵。心裏冷笑,面上倒是不顯,只是佯裝未聞道:“沈相與五皇弟,是在說什麽?”

“是為了過幾日安國寺周遭廊橋魚池等景致修繕一事。”

季乾川自然不會同他說阿鯉,揚唇笑了笑,“臣弟想著工部的張大人雖然早些年告老還鄉,但是這三世橋的工圖還是他來才合適,臣弟三請四邀都沒請動其出山,倒是聽聞其去修繕通天橋了,正想著如何是好呢。”

“所謂良禽擇木而棲,區區一個觀賞的流水小橋,怎麽能比得上連接山道的通天橋可得的多。五皇弟啊,若是做不成便將此事交給皇兄。”

這明晃晃明嘲暗諷的樣子,在說什麽不言而喻。

季乾川漆黑微斂,面上波瀾不驚,然實則藏在袖下的指節早已經捏緊。其實只要他動動手,就可以提前送他上死路,但是他沒有終究只是語氣淡淡的道:“既然四皇兄如此有信心,這件事不如就勞煩四皇兄去做了。”

郯王瞧見他退縮的樣子,又看了眼旁邊站如松柏的沈相,不由勾了勾唇在心裏罵了句慫包,舒爾笑道:“沈相英明一世,看人的眼光還是要放清明些的。”

瞧著人都欺上門了卻只敢不輕不重的嘴上還擊的,也敢將女兒終身托付與他?

沈相語氣不鹹不淡:“此事老臣心中有數,就不勞殿下費心了。”

季乾川前些日子行事橫沖直撞,他還擔心呢,如今人倒是恢覆了些從前寵辱不驚的樣子。

這樣都不生氣,郯王指節無意識的勾了勾,怪笑道:“想來若是靜妃還在世,看到五皇弟這鐵骨錚錚的模樣,定是極為欣慰的。”

這是在譏諷季乾川在沈相面前奴顏卑膝,換成任何一個別的男人早便受不住了。但是季乾川沒有,他還是那副漠然的樣子。

見季乾川還是不為所動,郯王不由冷哼了一聲,只覺得對牛彈琴沒意思,揮袖而去。

他還不知,身後季乾川看他的眼神就是在看一個死人。

但是,現在還不能動他。

昨日的事已經在季乾川心上敲了個警鐘,他借著上一世的記憶做一些事,差點害了阿鯉。若非阿鯉將那個太監制服了,此刻怕是瘋得就不止麗妃一個了。

為了不讓超出上一世的意外發生,季乾川只能一切照著上一世的軌跡去走。等將那些人都解決了,他便能安心的和阿鯉登上那個位置。

原本沈建安還在猶豫,見到季乾川這幅謹小慎微的模樣,心裏也略微放心了點。

這婚事,也確實該定下來了,免得夜長夢多出什麽意外。

他寬慰了季乾川兩句,便回了府。

***

沈知鯉昨日又是中藥又是泡冷水,一大早嗓子就啞了,整個人懨懨的沒什麽精神。

沈建安回來見狀皺了眉,忙叫人拿了貼子去將陳太醫請過來瞧瞧。

沈知鯉卻看出來他是有事要說,忙道:“不必了,爹爹方才來是要與鯉兒說何事?”

沈建安便提了這婚事,沈吟道:“郯王賊心不死,倒是怕他會做什麽事。”

沈知鯉還當這事早就定下來了,按了按腦袋,隨意道:“左右都已經過過陛下耳目了,定不定其實也沒什麽區別了,既然季乾川想定那就定下來吧。”

反正她現在對這件事,已經接受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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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明天夾子今天請個假,明天晚上十二點更萬字,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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