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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進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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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月初八,三夫人宋氏皆要出府前往送子娘娘廟裏進香,這麽多年下來,也是風雨無阻。

不過這麽多年過去了,都道她不能生養了。可劉老夫人卻常做夢,夢見她還能有個孫子,所以力排眾議,要她月月前去,不可耽擱。

舒無虞往年也不曾跟去,不過今日,起了個早,換了一身素服便要同去。

本是十五年齡,除了消瘦以外,舒無虞已經出落的亭亭玉立了,也有早年間的三夫人宋氏的婀娜多姿。不似舒清音的高傲,也不似舒庭兮的靦腆。舒無虞的性子卻要合群一些,也更大方。

宋氏見女兒今日奶白衣衫,素凈而明麗,依稀想起從前的自己。一路上不禁和女兒說了好些自己年輕時的故事。

“當時你父親路過我家鄉小鎮,看我家門前放著一碗大缸,以為是清水,便要偷偷喝兩口。哪知道,我在屋裏聽見動靜,開門一看,竟有人偷喝洗菜水。”宋氏提起這件事,不禁“噗嗤”笑出聲。

舒無虞也樂的不行,從未聽母親說起這些,原來他們的相遇如此有趣。

“娘,為何洗菜水要放在門口。”舒無虞不解的問,平常人家都是直接倒掉或者去河邊洗的。

宋氏回答:“娘家裏是住在山下的,平時都是打井水洗菜煮飯。門前啊開了一處菜園子,為了方便,便將洗菜水存起來放在門口大缸中,方便澆菜。”

舒無虞了然“哦”了一聲,便感覺馬車聽了,想必是到了送子娘娘廟,於是便要扶著宋氏下車。

宋氏卻依稀記得,沒有這麽快到,於是掀開簾子,探出頭。

舒無虞見母親不急下車,也往外瞧了瞧。半山腰的小道上,從旁邊茶亭裏走出來幾個大漢,看著她們的馬車,便攔住不讓過。

“馬車上的,下來!”其中領頭的大漢邊說邊揮舞著手中大刀。

駕車的馬夫此時也不敢動,悄悄透過簾子問:“三夫人,這可怎麽辦?”

三夫人宋氏也著急,以往出來都是快去快回,路上也有諸多行人,十分安全。可眼下,也不見行人,卻撞見了攔路打劫的。

舒無虞見罷,認為他們是劫財,於是摘下手中飾品,也要母親摘下頭飾,一並給了馬夫,讓馬夫給他們。母女兩依然坐在馬車中,只求他們拿了錢財放她們過去,不,她們現在只想回府,免生事端。

哪知他們卻拿了錢財大笑起來:“想不到舒家三夫人三小姐挺懂事啊,可惜我們兄弟幾人,卻不是沖著錢財來的,有人出錢,要我綁了你們。”

三夫人聽他們這麽說,一時間手足無措:“這可如何是好?”

舒無虞心裏也十分緊張,見母親焦灼,便強裝鎮定:“母親別怕。”

說罷舒無虞掀開簾子便要下車,卻被宋氏拉住了:“阿虞別下去。”

舒無虞見母親緊張,於是拉住她的手,只探了半個身子出去,大聲問道:“既然是收錢辦事,收了多少錢,我舒家出雙倍,只求放我們回府。”

宋氏聽女兒這樣說,也忙著說:“對對對,我們出雙倍,只求平安回去。”

幾個大漢又大笑:“舒家三小姐想和我們兄弟做買賣,也不急在這一時,以後若是有機會,再來找我們,價錢合理。”

“呸”!舒無虞見他們強盜邏輯,十足的地痞無賴,卻還在講什麽的狗屁道理,不禁生氣。可眼下哪裏有辦法逃出去,畢竟他們人多帶刀,而她們連硬拼的本事也沒有。

“要我們配合也行,只不過求個解,是何人要你們綁了我們母女?我們也好死的明白。”舒無虞問道。

大漢聽了卻搖搖頭:“三小姐放心,兄弟幾人不幹殺人勾當,不會要你們命,只不過受些苦頭。當然也不能告訴你我們受何人所托。”

舒無虞放心了些,不沖她們命來倒也有回旋之地。只不過她們畢竟是女眷,就算被放,也難免遭人誹謗口舌。一時間,竟無主意。

宋氏閉上眼睛:“今日不該帶你出來,如今世道越加兇險了。”

舒無虞也有些懊惱,平時母親出來也沒事,是何人跟她過不去,連累了母親。

大漢見她們不說話了,也嚷嚷著別墨跡,於是提著刀走上前來,馬夫趕緊問如何是好,卻又不敢隨意動彈,就怕刀劍不長眼睛,誤傷了他。

舒無虞心一橫,躲不過去了,不如體面些。於是呵住他們,自己扶著母親從馬車中走了下來。又對著他們說:“我家馬夫無辜,可否放了他。”

馬夫感激涕零,三小姐危難中還替他說話,哪顧得上自己危險,當即表示要保護他們母女。

大漢卻是有些不耐煩,指著他們說:“三小姐別想著拖延時間了,今天不會有神仙來救你們。別說這個馬夫,馬車都走不了。”

馬夫哭淚,感嘆自己出門沒看黃歷。

舒無虞有些愧疚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緊張的母親。她現在還真想碰見哪個好心的過路神仙來救救他們。

氣氛頗為緊張,大漢些立刻拿出麻繩便要將他們綁起來。

舒無虞只求他們綁得松一些,也好活動腕骨,不然僵硬了也難受。

他們哪裏管她們的感受,只是麻溜的綁了她們,連帶著馬夫也扔進了馬車中。

大漢們人多也只好牽著馬車,一路有說有笑的離開此地。

舒無虞啞然,看著馬車中的母親和馬夫,也不知說什麽好,當然,他們也沒法說話。

馬車走了有一會,能感覺旁邊路上有幾個行人路過。大漢們加快了腳步,其中一人刀劍透過簾子對著他們,以此警戒他們安分些。

舒無虞是路癡,也不知道他們繞過了多少彎彎道道。只聽見路邊有馬的嘶叫聲,還有人在說話。

這聲音如此熟悉,她想聽的清楚些,卻見馬車停了停,跟那人說了幾句,又加快了腳步。

這聲音她好熟悉,像是…像是?

是景止,是她的景止!

哪裏顧得上刀劍相對,舒無虞用盡力氣撞著馬車,馬車一晃,其中一名大漢掀開一角簾子,警告她:“別動!”

舒無虞著急,景止,我在車裏,快救我們!

於是,馬車被撞的更厲害,宋氏和馬夫叫她如此,雖然不解,卻也跟著她用身體撞動馬車。

他們撞動的馬嘶叫一聲,其中一名大漢直接拿了刀架對準了舒無虞:“怕死就別動。”

話還未落,一寒光凜凜的長劍一把掀掉了他手中大刀,正是五品寧遠將軍林景止。

在這微微秋風中,他聲音穿透而來:“全部拿下。”

自有手下一眾兵士將大漢們拿下,聽候他的發落。

舒無虞屏息,他修長又長有繭子的手微微掀開簾子,探出頭來,見他們被綁在馬車中,提了劍來小心翼翼的割斷身上粗繩。

舒無虞扶著母親下了馬車,見他靜靜候在一邊,謙卑有禮,一時間想起一首絕妙好辭:言念君子,溫其如玉。在其板屋,亂我心曲。

他身著軍士之服,卻難掩溫文如玉之氣。本是綸巾少年兒郎,芝蘭玉樹,其全韻系在眉梢,相貌堂堂。

林景止見她下車而來,想起多日前曾借水一事,頗為熟悉:“原來是舒家三小姐。”上次別後,他還特意去打聽了是誰住在舒家宗祠,竟不想居然是舒家三小姐被罰,在宗祠思過。

舒無虞抑制住內心喜悅,同母親一同施禮相謝。母親小聲問她何故相識,她只道說來話長。又忍不住多看幾眼,眉眼喜悅顯露無疑。

林景止又問了問他們為何這般模樣,舒無虞便將事情經過說給了他聽。林景止聽後,告訴她這件事他會好好審查處理,抓出幕後之人。

“多謝將軍搭救之恩。”舒無虞再次相謝。

林景止讓她不要多客氣,又囑咐:“近日來不太平,你們這樣出府,很危險。以後所要是出門,可以找我護送。”

宋氏聽見他這樣說,以為他是客氣便回答道:“不敢叨擾將軍。”

林景止卻摘下懷中玉佩,直直扔給了舒無虞,又說:“通州之事歸我管,你們的安危也歸我管。以後有事,拿著玉佩來找我。我若有空,不妨護送,也當出游一番。”

舒無虞心裏如蜜,摸了摸玉佩,同樣揣在懷裏,宋氏見了,知有不妥,卻什麽也沒說,帶著女兒上了馬車要回府。

舒無虞坐在馬車上,突然掀開小窗簾,正撞見他目光,一時有些羞赧,又輕齒:“積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艷獨絕,世無其二。這詩應該說的是公子您吧!”

林景止聽後一笑,手中抱拳:“不敢當。”

不過是小小打趣了他,舒無虞不再多言,隨母親回府,心裏卻盼著什麽時候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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