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宗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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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氏宗祠近年來被重新修葺過,裏裏外外透著一股新木味兒。

裏面整整齊齊的排著祖宗靈位,在這傍晚時分,卻透露著些許寒意。

大夫人忙攏了攏身上披風,趕緊朝舒氏祖宗拜了拜,又對著守門老婦常氏說道:“三小姐不懂事,要在這學一個月規矩。”

老婦只是拂身應下,拉住三小姐的衣袖便帶進宗祠內。

大夫人知她沈默少言,也不怪罪,便急匆匆的離開這地方。

舒無虞被老婦人急匆匆的拉著往裏走,差點摔個踉蹌。

她知道常氏本是舒家血脈的分支舒閔祿的夫人,舒閔祿去了以後她就守著宗祠了。只是常年一人,性格略古怪了些。按照輩分來,她還得稱她一句阿婆。

“阿婆,您弄疼我了。”舒無虞無奈喊出聲,她這幾乎被拖著走的姿勢,衣衫刮著她臂膀,大概出了紅印了。何況她風寒未愈,如今更是體力不支。

舒無虞暗自道:阿婆年紀大了,力氣還是不小。

常氏哦了一聲放開她,眼裏含著歉意說道:“不疼吧。”

阿虞搖搖頭回答道:“不疼!阿婆,您力氣比我都大。”

她本想說句您年紀大了,力氣還不小,忍在嘴裏又吞了下去。想到前世說了這句話,她沒少被阿婆數落。

常氏咧嘴一笑,拍拍她胳膊,似給她按摩一般:“不疼就好,走,進去跟阿婆一起做飯。”

舒無虞不禁內心暗笑,阿婆還是喜歡聽好話的。前世被罰進來,她可是一個人做飯給她吃。

“嗯,阿婆我們快進去,天快黑了,再晚點做飯,就看不清了,小心煮了大蟲子吃。”她打趣道,惹得常氏好笑,樂呵呵的帶著她去了廚房。

本是尋常飯菜,飯桌上卻又添了一盞藥碗。舒無虞不解而問:“阿婆,您身體不舒服嗎?”

常氏瞪了她一眼:“別以為我老婆子眼瞎,你這風寒不吃藥是打算先我老婆子而去?”

舒無虞不禁熱淚,又聽見常氏說:“飯後喝,喝幾天就好了。”

舒無虞點頭,覺得這頓飯吃的甚是有味。

飯後天色早就黑了,常氏拉著她給宗祠的燈盞添油,又教她認了一遍祖宗牌位,叫她磕了頭。

舒無虞很是耐心的跟在她身後幫她照亮,討得常氏很是滿意,嘴裏念叨著:“你二姐來過,當時嚇得喲,魂都沒了。”

她知道舒庭兮之前也被大夫人罰進來過,後來接回去後就變了,異常聽大夫人的話,估計是嚇怕了。其實不過是些祖宗牌位而已,又不是埋在這裏,哪裏嚇人了。

舒無虞裝作害怕的樣子扯著常氏的袖角:“阿婆,我也怕。”

常氏拍了下她的手,戳穿她:“怕你還得罪大夫人,說吧,怎麽回事。”

舒無虞無奈回答:“大娘丟了陪嫁的玉簪子,舒蔚作偽證說是我偷的,大娘就把我罰進來了。”

她心裏知道,其實是舒蔚偷的,總要想想辦法治一治那混小子。

常氏頓了頓,努力想了想,好像想起了什麽需要求證:“是不是葉雲笙生的那個混小子,庭兮的哥哥?”

舒無虞點頭:“對,就是他。”

常氏轉身拉住她的手:“舒蔚啊,不是個好小子。”

舒無虞莞爾一笑,阿婆一本正經評價舒蔚的樣子,還真是像她祖母。

兩人添油之後,常氏才洗漱收拾後躺下。

舒無虞看著常氏睡著後,才輕手輕腳的回到房中,望著天上一輪明月,心中一番滋味,苦澀又難過。

第二天清晨,舒無虞被一陣人沸聲吵醒,匆匆起來去看,才知道常氏正拿著掃帚教訓舒蔚。

“混小子,敢對祖宗不敬,看我不打斷你的腿。”常氏大聲說道,手中掃帚倒有幾下打中了舒蔚。

舒蔚齜牙咧嘴的叫喚著:“老婦人,我可是奉大娘之命來的。”

常氏不管他嘴裏嘟囔著什麽,又朝他屁股一掃帚。舒無虞躲在門後,不禁笑出了聲。

舒蔚尋聲一看,那小丫頭片子躲在門後笑話他,趕緊沖她跑去,一把抓住她拉到堂前來,嘴裏振振有詞:“大娘讓我來告訴你,每日擦拭宗祠一遍,抄寫心經一遍。”

舒蔚邊說邊從隨身帶的包裹中,一股腦的倒出好幾本的經書。

舒無虞橫了他一眼,張嘴就說:“知道了,你可以滾了。”

舒蔚不禁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使勁撓了撓耳朵後又問道:“你剛說什麽?”

舒無虞好笑,又大聲朝他說:“你不滾還要留下來幫我抄是嗎?”

舒蔚自討沒趣,卻又想到了什麽,咧著一口牙:“你就不怕我報覆你娘?”

舒無虞暗自握緊拳頭,她記得他撞見舒蔚偷東西後,被他警告:不想你娘出事,就閉嘴。

所以她不說,原本她也不打算說,畢竟舒蔚這個混小子周圍都是些地痞無賴。母親每月要出門進香,要是舒蔚趁機搗亂,也會害了母親。粗鄙之人,自然是什麽都做得出來。

舒無虞無奈回他:“告訴大娘我知道了,二哥請回。”

舒蔚這又哈哈大笑起來,叉著腰一副能奈我何的樣子,笑了足足一會。眼看常氏提著掃帚又來了,趕緊叫了句“瘋婆子”,這才跑了。

天色明亮,舒無虞活動了筋骨,打了一盆清水,向常氏討了一塊幹凈抹布,便開始擦拭宗祠。

宗祠內每日有常氏打掃,倒是很幹凈。至於高處,反正她也爬不上去,大夫人也爬不上去,就沒去擦。

常氏看著她辛勞的樣子,時不時遞給她一盞水解渴,舒無虞也時不時沖她一笑道句“謝謝阿婆”。

終於忙活了兩個時辰,舒無虞才算是勉強擦了個幹凈。太累了,她必須得歇歇。於是枕著蒲墊躺了下來,嘴裏“阿彌陀佛”的喊著。

常氏從後門進來,看見她這副樣子,嘴裏忙說道:“野丫頭快起來,這可是舒氏宗祠。”

她一個激靈翻身起來,卻感覺兩眼一黑又倒在蒲墊上。

常氏嚇了一跳,忙摸著她的頭,感覺有些發燒,正要出門找大夫時,聽見身後舒無虞嘟囔:“阿婆,我餓了,餓暈了。”

常氏又氣又好笑,推了一把舒無虞:“嚇死老婆子了。”

舒無虞昨晚和今早喝了常氏的藥,風寒倒是有好轉,只是剛剛累壞了,身體便有些發熱出汗。她倒覺得沒什麽,只是肚子不爭氣的“咕咕”叫,她無奈的看著常氏,尷尬的笑了笑。

常氏也哈哈一笑,拉著她去廚房,嘴裏又說:“趁著天色亮,吃過飯,快把經書抄了,晚了天色黑,對眼睛就不好了。”

舒無虞差點忘記要抄心經了,隨即一副憂愁的臉,看的常氏有些心疼。

常氏拍了拍她的:“好姑娘,總會過去的。”

她當然知道總會過去的,可是她卻不想再向前世一樣,被大夫人牽著鼻子走了。

飯後她向常氏討來所有的素箋,翻著幾本不薄的經書,長長嘆了一口氣。

身旁的常氏拍了拍她的肩膀,為她鼓氣。

她看著常氏慈祥的樣子,提起筆一揮,每張素箋上只留一字,連起來一讀:祖宗在上,孫輩舒無虞今日清掃了您們的休憩之所,沒有力氣抄書了!末了還畫了一朵蓮,舒無虞滿意的回頭沖常氏一笑:“阿婆不會怪我吧。”

常氏伸出一根手指,往她頭上一戳:“鬼機靈!”

傍晚時分,她便將這紙一同扔進了火盆,“毀屍滅跡”!

清晨,舒無虞起了個早,坐在宗祠門口,遠遠看著吊兒郎當走來的舒蔚,忙回頭叫了一句:阿婆。

常氏聽見,拎著掃帚就來了。

舒蔚看見常氏手裏又拿著掃帚,不禁往後退了幾步,遠遠沖舒無虞喊到:“大娘讓我來拿你抄寫的心經。”

舒無虞攤開手,示意沒有。怕他理解不了,又補充一句:“二哥,沒有素箋我就抄在墻上地上了。”

舒蔚聽聞,於是走進宗祠,挨了一掃帚不說,卻沒有看見墻上地上有字,頓時來氣:“舒無虞,你耍我。“舒無虞無奈嘆氣:“二哥,我是抄了不錯,可是大娘讓我擦拭宗祠,我又給擦幹凈了。”

舒蔚腦袋轉過彎來,心知她是在擺他的道,丟下一句:“你等著,我告訴大娘去。”

舒無虞看著他急匆匆告狀去的樣子,搖了搖頭,她這個二哥,委實傻了些。

於是她朝著他的背影大聲喊到:“二哥別忘了帶素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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