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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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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如往常一樣過,槐樹葉落了滿地,茱萸紅了枝頭,白果熟了樹梢,濱海在這時候,入秋了。

即便林寒悠回來了,即便葉辭看見她了,這也不會對葉辭的生活產生什麽影響,她每天清早起床的時候,都在告訴自己,她將林寒悠忘記了,從前的那段過往都過去了。

也許到了晚上,這樣的想法會變得可笑,可每一天,葉辭都在朝著這個目標去努力,努力忘記。

這一日,葉辭的師父蔣喬舒主辦了一場慈善高爾夫球賽,要為山區籌款修路。

葉辭欣然赴會,一來蔣喬舒教會她很多東西,她是發自內心地尊敬和感激蔣喬舒,師父有活動,自是要積極響應。二來這樣的活動其實就是變個法子,讓有錢人出錢出力,給他們一個沽名釣譽的機會。在這方面,葉辭沒有想法和需求,她很簡單,是真心實意來給蔣喬舒送錢的。

是以葉辭這天很低調。旁的女生都當這是個競技場,在高爾夫球場上靚麗不起來,就一門心思打扮自己,打算在後面的頒獎禮裏上閃耀一把,各個都穿著漂亮的禮服,早早就到了頒獎禮的宴會場地。

葉辭很是與眾不同,因為她不想出風頭,實實在在地穿了一身高爾夫球運動裝,還戴了一頂遮陽帽,為了盡量讓更少的人看見自己。

小助理艾思跟在葉辭身後,拎著包,正在講著自己對這場慈善球賽的認知。她昨晚打探來了多方消息,如今先給領導扒一扒,“葉總,您說巧不巧,今日來的嘉賓的配置,和上個月的科技論壇差不多。你猜猜誰把主辦方的人叫來的?”

“吳峰。”葉辭此前並不知曉,但是一聽艾思這麽說,就猜道。

“哇!您怎麽知道的?!神了!”艾思一臉驚訝地說著:“蔣總不是和吳峰不對付麽?這個吳峰也夠臉皮厚的,蔣總的活動,他倒是拿來做人情了。搞得好像他多了不起似的。”

“吳峰那個人,不就是哪裏能露面往哪裏跑麽?不然怎麽彰顯他的忙碌呢?是有這樣的人,所有的工作表現,都出現在旁人的朋友圈裏,以彰顯自己的人脈。”

艾思佩服地點點頭,“我就覺得這個吳總怪,不知道要怎麽形容那種怪。葉總說的太對了!他真的就是活兒沒咋幹吧,雷聲雨聲弄得比雷公電母都歡騰!”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球場的會員服務大廳,就見林寒悠正站在接待處的沙發前,一臉吃驚地看著葉辭。

“葉總?小艾?”林寒悠穿著一身卡其色西服套裝,八厘米的細高跟鞋,明顯這套打扮像是要去開會或者見客戶的,一點兒不像是來參加高爾夫球比賽或者頒獎禮的。

“……”葉辭沒說話,不經意間,她瞥見了林寒悠露著的一截雪白的腳踝,有點紅腫。這個高度的高跟鞋,估計林寒悠可能穿不慣吧。不知怎麽的,那一截雪白上露出的緋紅,忽就讓葉辭想起在若水古鎮的最後一晚,自己夜裏想對林寒悠圖謀不軌的事。一時間楞了楞,看著林寒悠,有些出神。

艾思察覺到了葉辭的尷尬,見領導沒說走,難道是兩人和好了不成?或者起碼沒有如前幾天那般,見面就互相懟幾句?艾思試著說了一句話:“林教授,你怎麽在這?”

“我……”林寒悠話還沒說完,就聽見一個極洪亮的中年男人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哎呦!讓林教授久等了!”吳峰穿著一身休閑輕便的運動裝,健步如飛,朝著林寒悠走來。他的身後還跟著兩個穿著超短裙的年輕姑娘。

林寒悠還沒來得及對葉辭和艾思解釋自己來這做什麽,就被吳峰的出現而打斷,她只好客套地跟吳峰打招呼,“吳總,我不知道您換的地方是高爾夫球場。”

吳峰笑嘻嘻地說著:“約林教授這樣的專業人才,哪裏不都一樣?你專業,自然所到之處也滿是專業的氣息!”吳峰也看見了葉辭,趕忙說:“葉總也在啊!走走走,我們一起去切磋一下球技!”

“葉總?”艾思用著只她和葉辭能聽見的話問:“咱們怎麽辦?”

怎麽辦?好問題。眼下的葉辭真的想把吳峰揍一頓,扔垃圾桶裏,如果這樣做不犯法的話。即便林寒悠沒來得及說,她也太清楚為什麽林寒悠會出現在吳峰面前,還是在這樣的場合。吳峰對林寒悠垂涎三尺不是一天兩天了,他閑得要死,又一肚子的壞水,就不怕逮不到林寒悠。

去年林寒悠離開濱海市去德國的事情,相當於SIN實驗室直接和三大集團挑明了,實驗室有自己的決定,是不會被三大集團的資本所裹挾的。如今Felix帶著林寒悠回來,這是以SIN實驗室背後之人的名義出現在濱海市,宣告著SIN實驗室不是完全三大集團所掌控,如今是四股勢力。

科技論壇上,SIN實驗室宣告Felix的德國實驗室正式入駐SIN實驗室,從原來的幕後走到了明面上,三大集團一聽風聲,立馬不繼續給SIN實驗室投錢了。

眼下接近年底,針對下一年度SIN實驗室的預算,三大集團沒有商量,出奇一致都在觀望,沒有下一步的行動。SIN實驗室的算盤打得也好,打一巴掌給顆棗,立馬又把林寒悠推出來了,讓她去游說三大集團,投資她更新後的專利技術。

這事葉辭昨天才略有耳聞,今天吳峰就約林寒悠見面了,老色批真是一天都等不及。葉辭看了一眼林寒悠,冷笑了一聲。她看得明白這局面,林寒悠會看不懂麽?

葉辭回覆吳峰:“我今天是賣蔣總面子,來出錢的,可不是出力的。”她不打算理這事,帶著艾思繼續往前走。

艾思小碎步跟上葉辭,小聲問:“葉總,我們要不要?”要不要回去幫幫林教授。艾思沒敢說完後半句。

“要去,你去。”葉辭拒絕了。又補了一句,“這麽大場地,不夠你遛彎的麽?愛去哪去哪!”說白了若是艾思非要去,她也不攔著。

艾思知道自己幾斤幾兩,葉總不出馬,自己幫不了林寒悠。她是個善良又急性子的人,她聽出來了吳峰的不懷好意,那就不能坐視不理,“葉總,那個人是吳峰啊。另一個是林教授啊。”

“那又怎麽樣?你要破壞人家的好事麽?”

“唉……”艾思長長地嘆了一口。

“我,我昨天聽了個八卦,”艾思決定把這個事和葉辭說一說,“前幾天,吳峰以談業務之名,把乙方的業務經理灌醉了,之後帶到酒店那個啥了。第二天業務經理就報了警,告他強.奸。人家姑娘是真是不願意的,死活要告吳峰,這事鬧得很大。就這,誰知沒到第三天呢,吳峰楞是給局面扭轉了,他去了派出所一日游,出來了。這個人真的名聲不好,大色逼。我是想,咱們畢竟認識林教授啊,顯然林教室也是被逼的,咱們要不要提醒一下她?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呢……”

見葉辭沒說話,艾思弱弱地問:“葉總,您說是不是?”

葉辭握緊拳頭,罵了一句自己,說:“蠢!”

“啊?”艾思的聲音更低了,接了一句:“林教授不是蠢,她可能就是把人想簡單了。”

“我說我自己!”葉辭覺得恨真的讓人腦子不清,怎麽自己蠢到了這個地步!

與此同時,吳峰原本就沒想和葉辭產生交集,見葉辭走了,於是繼續和林寒悠說:“本來今天是說咱們去喝個茶談業務的,這不我們蔣總有個慈善比賽嘛,我橫豎要給她面子的。這個會所我常來,裏面還有我的專門VIP房間呢。這裏面的廚師以前服務於米其林餐廳的,什麽午餐啊、下午茶都做得極漂亮極好吃。走,林教授,先跟我去打比賽,比賽完了,咱們去房間裏慢慢談。房間風景不錯,還能一邊看著風景,一邊吃。後面那個樓上的露臺還有游泳池,咱們還能一起游泳。”

林寒悠聽明白了,吳峰這話說得毫不隱晦,簡直是直接了,去房間裏談。她笑著拒絕,“我今天是拿了筆記本電腦來談業務的,穿的是西服高跟鞋,去球場那肯定是不方便。我也不懂高爾夫球,就不去掃您的興致了。咱們改天再聊。”

吳峰笑著給了身後兩個姑娘一個眼色,兩人立馬左右拉住林寒悠胳膊,一口一個“姐姐”地叫著,“這個會所裏提供高爾夫球運動裝備的,走,我帶姐姐去挑衣服。”

“姐姐怎麽這麽拘束呢,真是的。”

這兩姑娘是吳峰新寵,葉辭雖然從前沒見過,猜也猜到了。兩人這是要幫吳峰把林寒悠給拿下。吳峰的名聲爛到家了,要多狼藉就有多狼藉,他兒子的前女友如今是他的小三,他的女朋友們或者相好們,從一排到二十怕都是不夠數的。

林寒悠肯定是不會去,她皺著眉頭拒絕著,卻沒說重話,只看著葉辭的背影,跟那兩個人說:“你們別拉我,我包裏有電腦,裏面有重要的資料,掉地上可麻煩著呢。”

“姐姐怎麽不識好歹呢?吳總盛情邀請,你再不去,真是有些過分了。”

“來都來了,裝什麽清高呢?”

已經走出幾步遠的葉辭聽不下去了,吳峰是個什麽玩意兒啊,癩.蝦.蟆.想吃天鵝肉,還敢覬覦林寒悠?他身邊的鶯鶯燕燕又是什麽玩意兒,還敢這麽說林寒悠?!

葉辭已顧不得什麽想法,怒火中燒的她猛地轉身,惡狠狠地瞪了拉著林寒悠胳膊的那兩個姑娘,“放開林教授的手!她包裏的電腦可分分鐘價值上千萬,她可不是跟你們玩的角色!”

又沖著吳峰說:“我師父今天辦的是慈善活動,怎麽,吳總?你到這度假來了?”

吳峰一直都很怵葉辭,也記得葉辭和林寒悠好似關系還行,就立馬換了副面孔,“哪能呢?我這不是誠心邀請林教授加入到慈善活動麽?”

“我剛才也邀請了,還讓林教授跟我去更衣室呢,都被拒絕了。”葉辭信口胡謅道:“敢情林教授這波談業務是一天約齊了三大集團麽?忒貪心了點吧?”

“沒有。”林寒悠趕緊接話:“和吳總約的是上午。計劃和葉總約的是下午。”

“我下午可沒空,今天就只有現在得空,就十五分鐘。你自己掂量著,錯過可就沒有了。”葉辭說完就轉身,路過吳峰身邊時,輕飄飄說了一句:“吳總,我可不是截胡,是你換來換去,把一整個上午給浪費了。”

“哪能呢?葉總要是趕時間,那林教授肯定先跟您聊啊。”吳峰見自己今日又是失敗,就打算撒腿就跑,“林教授你們聊,咱兩的事啊,又不著急,明天約、後天約,哪天不成呢?走走走,我們就先走了。”

葉辭往更衣室走,吳峰往球場走,獨獨都把林寒悠扔下了。林寒悠忍著腳上的疼,快速追上了葉辭,走了幾步,才小聲說:“謝謝小辭幫我解圍。”

“你想多了。”葉辭說著難聽的話,“我是故意要壞你好事而已。”

林寒悠以為葉辭說的“壞你好事”,是指自己接到實驗室的任務,以更新的專利技術找三大集團說明年預算的事,就說:“我本來也是要和你談的,還沒來得及約你。”

葉辭說得可不是這麽回事,她糾正道:“我的意思是,你最近是有什麽癖好麽?就喜歡老男人?小胡子、白頭發的,就那麽重口味麽?”小胡子說的是Felix,白頭發說的是吳峰。

“我……”林寒悠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麽來解釋。葉辭知曉自己不是那種為了工作會出賣自己的人,卻偏要說這麽難聽的話來傷自己。只是恨意罷了……

可林寒悠一點也不生氣,只是覺得難過。她想,離開那日,小辭的車禍一定很難過,養病的過程一定很煎熬吧,所以才累積了如此綿延的恨意,許久怕都是消不散。

葉辭見她不說話,以為是被自己氣到了,心裏好似舒服了一點,就對艾思說:“把我之前放這裏的備用鞋給林教授,萬一她要去給吳總捧場呢?總不至於走不到球場。”

林教授是不會去球場的,艾思都看得明白,葉辭還要這麽說,就是故意埋汰人了。艾思只得執行領導的命令,就拿了一個嶄新的鞋盒,遞給林寒悠:“林教授可以穿這個,您和葉總鞋碼應該是一樣的。”

艾思覺得詭異,方才自己和葉總明明已經離開了,是葉總非要幫林寒悠解圍,又走回來和吳峰對線的啊!怎麽罵走了老色狼,她又說這麽難聽的話呢!決定幫忙的是她,欺負人的也是她!艾思心裏偷偷對著葉辭撇嘴,頭一遭覺得葉總有點討厭。

“好啊,謝謝小艾。”林寒悠是不會去球場的,她收下鞋,只是為了找一個和葉辭再見面的借口。她今天原本約吳峰在茶室,哪知吳峰讓她等了兩小時,又說改地點。她慌忙趕過來時,不小心崴了腳。小辭忽然提鞋的事,是不是發現自己崴腳了?

這樣的想法被葉辭察覺,她說:“穿完鞋就扔了吧,不用還。”葉辭打算離開這裏,去參加慈善賽,這樣也可以離開林寒悠。

正在此時,手機忽然想起,是郭守仁的電話。

她接了電話,聽郭守仁說了幾句,回覆道:“行,我安排好這邊,馬上趕過去。”

艾思一聽,忙問:“怎麽了葉總?”

葉辭一邊轉身朝外走,一邊說:“有個臨時的董事會,我要回去參加。郭總在往這裏趕了,他會代替我參加這個慈善活動。咱們回葉氏大廈。”

已經換好鞋的林寒悠沒吭聲,跟著葉辭和艾思往外走。總歸今天和吳峰的談業務也是不太可能了,自己又崴了腳,早點離開這裏是對的。

艾思這才發現,林寒悠的腳脖子有些紅腫,小聲問:“你腳崴了麽?”

林寒悠點點頭,“來的路上不小心,沒事。”

艾思看向走在前面的葉辭,產生了疑問,所以葉總是不是比自己早發現了,才要給林教授鞋的?那為什麽又說那麽難聽的話呢?這個人怎麽這麽矛盾?這兩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啊?

看著林寒悠,艾思忽然想起個事情來,“林教授,我想起來了!我總覺得我應該是有什麽事,欠您呢!去年葉總不是跟你借了一件襯衣,酒紅色的,記得吧?我拿去幹洗了,哪知幹洗店的老板貼了‘東家有喜’就跑了,後來過了一個月我才把襯衫拿回來,一直沒還給你。現在還在公司放著呢!走,我拿給你去!”

林寒悠也有此意,想和她們一起走,就追上葉辭,問:“葉總,我可以搭你的車麽?”

“不可以,”葉辭回答得十分幹脆,“你可以自己打車。”

“這個地方太偏了,打不到車。”

這明顯是借口,葉辭想起她崴了的腳,如果打車的話,要去會所外的馬路上,要走出去很遠。忽就心軟了,她頭也不回地上了商務車,坐到了第二排,說:“那你坐後面。”

艾思做到了副駕駛的位置,看了看第三排狹小的空間說:“葉總,後面我放了一整套茶具,沒地方了,讓林教授坐您旁邊吧。”

葉辭沒吭聲,艾思麻溜扶著林寒悠坐在了葉辭旁邊的座位。

路上,林寒悠總是不經意地偷偷看著葉辭。

葉辭發現了,還覺得反感,有男朋友的女人,為什麽要一直偷看自己。忍了半天,還是開口吐槽了一句:“你別再沖著我露出這樣的表情了。過分了。”

林寒悠收起了目光,沒在敢看葉辭一眼。

去葉氏集團的路上,路過SIN實驗室附近,葉辭給艾思發了一條微信,【讓司機先把林寒悠放到她家小區門口】。

坐在副駕駛的艾思,在看見自己微信對話框裏葉辭的留言時,恍惚了一下,偷偷向後瞥了一眼,費解極了。葉總不就坐在自己身後麽?這句話怎麽就不能說呢?燙嘴麽?

哪知葉辭又發來一條微信:【你一會兒扶她一把。】

這……分明是關心啊。艾思回了一個【OK】的表情包,關上了手機。暗暗覺得葉總和林教授之間怪怪的……

商務車在林寒悠家門口停下,林寒悠謝過葉辭後,對艾思說:“鞋等我洗幹凈再還給葉總。小艾,我換了微信,你能通過一下麽,到時候我和你聯系。”

“行。”艾思想著葉總都送林教授回家了,自己這麽答應也沒什麽毛病。

就聽葉辭的聲音從車上傳來:“扔了吧,不要了。”

林寒悠堅持,“我洗幹凈再給你。”

“不要了,不要了!你聽不見麽?聽不懂麽?”

“小辭,我們之間一定有誤會。從前我們那麽好……”

葉辭提醒師傅關車門,車門緩緩拉上那一刻,將她和林寒悠隔絕在兩處不同的世界。

林寒悠站在陽光下,望著心愛的人被黑色車門遮蓋住,聽見葉辭的聲音說著:“你不要提以前,以前的過往,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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