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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蒲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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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蒲扇

早上九點,科技論壇的分享沙龍開始。葉辭坐在會場的椅子上時,剛好是第一場新品推介會開始。

整日的議程安排得很滿,有的是推介會,有的是沙龍,所以臺下的座位擺的很隨意,也並沒有針對哪些獨特的人群安置桌簽。

葉辭拒絕了科技論壇主辦方發來的所有沙龍邀請,她不想高調出現在任何場合,因為那樣會導致又一波的八卦和蜚短流長。

她想了解一下最前沿的科技產品,那就低調做個聽眾就好。

好巧不巧,上午的最後一場新品推介會是SIN實驗室的,葉辭要聽。更巧的是,進行推介的人,是林寒悠。

整個推介會時常四十分鐘,葉辭一直盯著屏幕看,半分目光都未曾停留在那個推介人身上。

這是她留給自己最後的尊嚴——起碼讓旁人看起來,自己是在專註聽推介內容的。

不過就是不看林寒悠,又沒什麽難度,葉辭習慣如此不看她、也看不見她足足一年有餘。

即便葉辭每日都會想起來這個人,那也沒什麽。

只要自己主動讓腦海裏理智的小人走出來,打死那樣的念想,就總會有或忙碌、或放空的時間裏,是不會想起林寒悠的。雖然這樣的療效並不持久,往往過不了多久,又會想起來……

今日的葉辭做到了,故意不看見她,或者說,起碼表面的成功做到了。雖然她的心底,早已混亂如麻。她裝作一副認真的模樣,沈浸在SIN實驗室的新品發布會裏,可腦子裏卻是一片空白,她根本什麽內容都沒記住。

SIN實驗室的推介結束時,已經十二點半。

艾思嘬著超大杯奶茶溜達回會場、看見葉辭時,她才松開吸管,將奶茶的塑料袋提手拉起,套在手上。雖然她知道葉總不喝奶茶,可還是在出門遛彎之前十分禮貌地詢問了一遍,畢竟一上午過去了,正常人怎麽會不餓呢?

她將另一只手裏拿著的保溫杯遞給葉辭,“葉總,這是普洱茶膏沖的熱茶,裏面還加了紅棗切片,我在酒店用90度的熱水沖的,晾到60度放到這個壺裏。外面冷,一路走過來,溫度差不多了,應該剛好可以喝。”

這一年艾思成長不少,較之從前也認真不少。不過葉辭早上七點吃的早飯,一上午除了林寒悠這個推介會以外,葉辭都在費心費腦地聽著,腦力消耗往往比運動更能消耗卡路裏,這個時間段,她饑腸轆轆胃裏空虛,真是一口普洱茶也喝不下去,她想吃飯。

葉辭說:“你拿著吧,一會兒吃飯的時候再喝。”

艾思看見退出推介舞臺上的人,不禁出口道:“誒?是林教授啊!SIN實驗室的推介人是林教授麽?好巧!”她忽就想起早上看見林寒悠哭的事,糾結自己要不要和葉總講一講。

坐在座位上的葉辭擡頭看了一眼艾思,腹誹道,有什麽巧的?!她回國了,又是SIN實驗室有名的教授,那不是很正常麽……

艾思察覺到了葉辭眼神裏的不善,若是眼神算是暗器的話,她覺得自己快要被葉總殺死了。

她遲疑再三,沒敢說早上見到林寒悠的事,就隨便聊道:“SIN實驗室新品發布麽?是什麽新科技?”

“不知道。”葉辭這句沒說慌,方才的推介,她一個字也沒聽進腦袋裏去。此前覺得艾思有長進的事,是自己識人不清。自己的眼神艾思沒讀懂麽?怎麽還繼續問。

“葉總剛才不是一直都在?”

“……”葉辭心裏自我欺騙,聽了四十多分鐘,一眼沒看林寒悠,又一個字沒聽進腦袋裏,這之於自己,是一種進步。是一種學會了忘記,學會了忽略的“進步”。

葉辭真是不想和艾思繼續討論關於林寒悠的事,一個字都不想說。

她拿著手機,打開郵箱,開始回覆郵件,以掩蓋自己的尷尬,嘴上說:“你什麽時候這麽好學了?那你看看SIN實驗室發的新聞稿不就知道了?”

“哦,是哦。”艾思才要問要不要安排午飯,就見林寒悠快步從葉辭身後走過來。

她應該告訴葉辭一聲的,畢竟林寒悠是葉總不想見的人。

可不知怎麽了,她看著林寒悠神色裏的著急,腳步的迅速,就想起早上林寒悠聽見葉辭做手術時忽然哭了的樣子。

艾思的腳步不自覺地,朝著背離葉辭和林寒悠的方向轉過去,假裝看著窗外。

她心裏默默祈禱著,秋日若水古鎮風景甚好,自己瞧不見林教授走過來,那很正常。反正……反正葉總後腦勺也沒長眼睛,也看不到我看到了!

因為艾思的裝做視而不見,等葉辭回覆完郵件再擡頭的時候,林寒悠已經站在了葉辭的面前。

葉辭看見林寒悠的時候,心上“忽悠”晃了一下,那感覺好似突然被人丟到了空中,不上不下,四處無依,說不好是閃了一下還是被雷劈了。總歸,這樣的感覺很不好,葉辭不喜歡。

她仍坐在椅子上,沒有動,忍著心上難以名狀的感覺不表露出來,面上故作冷靜,轉頭看艾思。

只見她的小助理艾思,眼下正專心致志地看著窗外的麻雀,嘬著比她腦袋還高的超級大杯奶茶,全然沒瞧自己……

艾思最近一定是喝奶茶喝多了,腦子被覆雜又黏糊的奶茶配料給攪成漿糊了,葉辭十二分的肯定。

“小辭,我們能聊聊麽?”林寒悠站在葉辭面前,臉上滿是懇切。

葉辭自然沒有搭理林寒悠,她擡手沖著艾思打了個響指。姑娘猩紅的指甲,纖長的手指揚起在空中,“啪”!

一聲清脆的響指聲響起!窗外的樹杈子上站著麻雀,沈浸在麻雀身上的艾思聽見了這個將人拉回到修羅場的聲音。

她的嘴巴果斷放棄了奶茶的吸管,忙看向葉辭,“嗯?葉總?”

葉辭一聲不吭,看了一眼艾思。

這一眼並不簡單,是在給艾思下達命令,在示意著艾思。只見葉辭又瞥了一眼站在會場門口的保安。

艾思明白了,葉總這是動怒了,不想理林寒悠就罷了,還想趕她走。

可艾思真的不擅長做這些事,讓她叫保安來趕走林教授?這……未免太惡毒了些。

她雖然和林寒悠沒什麽特別友好的關系,可總不至於這樣待人家。

她支支吾吾半天,打算裝傻,就說:“葉總……葉總,咱們是不是該走了?”

葉辭瞪了艾思一眼,打過響指的手又揚了起來,腥紅的指甲只翹起來了兩個,並在一處,沖著保安擺了兩下。

不遠處的保安只感覺到自己被紅色一晃,忙跑了過來,問眼前這位由內到外都散發著領導氣場的漂亮姑娘:“請問有什麽能幫到您麽?”

葉辭指了指林寒悠,面對著保安,用著最冷的聲音,說著最客套的話:“您好!這人騷擾我!”

這人,騷擾我。這“個”人騷擾我,她連一個“個”字都懶得說,將語言精簡到了極致。

保安剛才站在會場門口,認真地聽了林寒悠的講座,是以知曉林寒悠的名字。

他脫口而出,“這不是林教授麽?”他直覺這兩人之間有什麽誤會,不好擅自行動,回頭得罪了大佬也不是好搞的事情。保安沒敢繼續說話。

好在身邊的林寒悠出來解圍。她沖著保安報以抱歉的笑,“我們是熟人。”又對葉辭說:“小辭,我想和你說幾句話。”

“叫葉總。”葉辭仍坐在椅子上,語氣冷淡至極。

林寒悠沒有半分脾氣,仍是十分和藹,直接喊了聲:“葉總。”

自打早上聽了艾思說的話,知曉葉辭去年為了追去機場的自己而出了車禍,林寒悠的所有理智和是非觀都已崩盤。

不過這也沒什麽稀奇,林寒悠從來知曉,在面對葉辭的時候,自己的智商為負數,情商不存在。

只要小辭肯和自己說話,讓她做什麽都行。何況只是叫一聲“葉總”呢?

如今讓林寒悠心急如焚的是,程思禮或許在欺騙著葉辭。她需要告訴葉辭知曉。

她當做至寶去維護愛惜的人,她不許旁人輕待她。

葉辭沒想到林寒悠這麽沒骨氣,讓她叫“葉總”她還真叫。

那面對自己的告白,她是如何做到視而不見的?

想到這事,即便葉辭不肯承認,可心裏仍是憤恨,她並不想和林寒悠再有任何交集,就起身要走,說:“我們之間,沒什麽好說的。”

顯然如今葉辭軟的不吃,好好說話是沒有用的。林寒悠決定來硬的。

她跟在葉辭身後,說:“如果你不肯同我說話,那在接下來幾日科技論壇的行程裏,你會經常看見我。”

這是威脅自己麽?葉辭冷笑。

她自顧自地超前走著,連頭都沒回,“這個科技論壇是開放的,我本來就會看見你。即便你故意日日出現在我面前,那又怎麽樣呢?你對我不過就是個陌生人。”

葉辭停了一秒,又說:“不,連陌生人都算不上,陌生人還可以報以微笑呢。你,之於我,就是個路人吧。”

她好似連頭都懶得回,這話是否難聽,是否被林寒悠聽到,她也毫不在乎。

林寒悠能感覺到,小辭這樣的無視,是帶著恨意的。恨自己的不告而別麽?

“你很討厭我麽?”林寒悠問。

葉辭冷嗤了一下,“犯不上。”

原來,比“我討厭你”更狠的傷害是,“犯不上”。即便如此,林寒悠也不想放手,更不會放手。

她有執念,是葉辭。也必會為了葉辭的幸福而向前,若有人想騙葉辭,林寒悠不許。

兩人已經行至戶外。與會場的科技感十足的布置全然不同,戶外是小橋流水人家的古樸小鎮,正午太陽打在頭上,有一種靜謐的美好。

林寒悠快一步擋在葉辭面前,讓兩人面對面站著,“小辭,你看看我。”

葉辭不肯,“讓開。”

林寒悠肯定兩人之間一定有誤會,她都沒有去探究到底錯在哪裏,在心底,就已經將這錯處攬到自己是身上。

若是葉辭肯給機會,她要把小辭哄回來。

若是程思禮肯給機會,她要把小辭搶回來。

她看出了葉辭的不耐煩,也不打算在眼下繼續糾纏,她之所以攔住葉辭,是因為她發現到小辭的臉色不太好。

不是因為生氣的臉色不好,而是有些病態的白得不正常。

“小辭,你是哪裏不舒服麽?”林寒悠關切道。

“林寒悠!你有病吧?!”葉辭不耐煩地皺了皺眉頭。

自己告白的時候,她玩人間消失,如今轉頭回來,是想吃回頭草麽?

從前的葉辭也許喜歡她那樣關心的神情,可如今的葉辭,討厭至極。

這樣的關心和關註,如入秋的蒲扇,盛夏的棉襖,不值一文。

“是,有病。你也管不著!”林寒悠一把抓起葉辭的手,揉搓了一下掌心,是涼的。又用手背探了探葉辭的額頭,好在沒有發燒。

“你憑什麽覺得只要你回頭,我就會搭理你?”葉辭說這句話時,發現自己的手指都是抖的。

她使勁兒打掉了林寒悠碰過自己的額頭的手,極響亮的一聲“啪”回蕩在古鎮的空氣中。她的眼神中全是厭惡。

葉辭的靈魂裏生長出了一種邪惡又齷齪的種子,是嫉妒,是讓人發瘋的嫉妒。

那樣的嫉妒下,她腦海裏產生了一種讓她整個人都不好了的疑問——林寒悠的手背,是不是也摸過Felix的額頭?

那千萬、千萬、千萬不要再碰自己了!

被打落的手,沒有絲毫遲疑,插進了自己的西服口袋裏。

林寒悠極迅速地從口袋裏掏出一顆硬糖。這是她一直以來都有的習慣,大抵有了十一年的習慣——在口袋裏裝一顆香草味的硬糖,給一個也許不怎麽可能會遇見的人……

林寒悠拿出糖果、撕開包裝,懟到了葉辭唇邊,整套動作一氣呵成。她提醒著:“小辭,你低血糖了。”

那顆白色的糖果沾到了葉辭的口紅,被她腥紅的指尖捏住,直接丟到身邊的垃圾桶裏!

去年重遇那日,林寒悠也是這麽餵自己吃糖的!那日葉辭接受了,可今日絕不會了!

因為也許在自己看不見的歲月裏,她也是這麽哄旁人吃糖的!葉辭不能接受。

葉辭用著一種惡狠狠又厭惡的眼神看了林寒悠一眼,不屑地說了一句:“真有病。”說罷,她快速離去。

古鎮裏那條穿城而過的河流嘩嘩流淌,麻雀喧囂,原來這一切在葉辭離開後,都是有聲音的,林寒悠才感覺到。她仍站在原地,看著葉辭遠去的背影,不肯動。

那顆糖果外面的透明糖紙還捏在林寒悠掌心,被她捏緊,“哢嚓、哢嚓”地發出清脆的響聲,如同自己的心,就這麽被小辭當面揉碎又棄之如蔽履。

她心酸地自嘲道:“遇見你我就有病,十多年了,從未好過呢……”

若水酒店門口,艾思跟了一路,終於在酒店大堂才跟上了葉辭。她詫異地看著葉辭,欲言又止了好幾回。

葉辭看出來了,她停下腳步,緩了緩心神,看著艾思,說:“有話就說,有問題就問,別跟看天外來物一樣看著我。”

“葉總您讓我問的哦!”艾思等這句話等了一年有餘,“我一直想問,但是沒敢問。就是,那個,你們為什麽鬧翻了?我說的‘你們’,是您和林教授。”

葉辭一邊朝著電梯間走去,一邊輕描淡寫地問:“小艾,你喜歡過別人麽?”

一般葉辭不這麽叫她,艾思有些受寵若驚,“我……當然喜歡過。”

葉辭的語調平平淡淡,“假設,你和你喜歡的人說,想要和她在一起,然後她沒回覆,沒搭理,不告而別了。那你還要繼續當舔狗麽?”

“當然不要!”艾思回答得斬釘截鐵。

不過就是沒明白葉總怎麽忽然討論起這個梗了,葉總是不想回答自己的問題,所以換了個話題麽?

艾思打算將八卦精神堅持到底,就問:“那和你們鬧掰了有什麽關系啊?”

葉辭看著艾思,一直從入電梯到出電梯,她以為自己說得很清楚了。最後,葉辭嘆了口氣,說:“沒關系。”

“啊?”艾思一路小跑跟上葉辭,“葉總,您可不能說話說一半啊!你快說說,你說的這個瓜是誰的吧?”

“我朋友的。”

“朋友是誰?咱們公司的?我認識麽?我好奇啊,真的想知道。”

葉辭抿了抿唇,在房間門口擋住艾思,示意不讓艾思繼續跟著她了。她無奈地看著艾思,說:“你……傻人有傻福啊。”而後,關上了門。

一臉懵逼的艾思看著眼前的門,陷入了迷茫。自己本打算吃葉總和林教授鬧掰的瓜,沒吃到。還吃了一個不想當舔狗而有志氣的人的瓜,也沒吃到。

吃瓜只吃了個開頭,沒吃到結尾的感覺實在是太難受了!

艾思揉著腦袋,覺得裏面亂哄哄的,都快趕上自己方才喝的那杯加了十種配料的奶茶了……

半晌,她才想起來自己應該做什麽!葉總不是低血糖了麽?!

她敲了敲門,“葉總?葉總?午飯要送餐到房間麽?”

“好。”葉辭只回了一個字,再不想說話。

不想說話並不是因為她低血糖了沒有力氣,而是因為她發現自己已經被那顆邪惡的種子所荼毒,控制不住心裏的厭惡……

葉辭站在洗手間,使勁兒地揉搓著被林寒悠摸過的手。

洗手液的泡泡將兩只手嚴實地圍住,眼淚不受控地淌在臉頰,胸腔裏那個亂蹦的東西被人碾碎了……

是難過,是傷心,是放不下,也是……還喜歡啊……

下一本開《分手時,她官宣給狗自由》(這個逗號很可能會去掉,讓我再糾結糾結),歡迎大家收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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