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得寸進尺

關燈
得寸進尺

寒冬日,淩晨的酒店大堂裏。

酒店前臺服務員正拿著身份證核查信息,她擡頭看了看眼前兩個長得極好看的姑娘,一個長相應該是明艷活潑的,卻是一張病態白皙的冷面,另一個長得文靜溫柔的,是手中身份證上的人,她說:“好巧啊!林小姐,今天是您生日,生日快樂哦!稍後我讓酒店管家送一份果盤到您的房間。”

林寒悠笑著感謝。葉辭看向她:“今天?你生日?”

“嗯,”林寒悠彎了彎唇角,“已經過了0點了,準確來說,今晚是我生日。”

“你怎麽沒說?我應該今晚給你過生日的。”

“你給我過了啊。今天我很開心。”兩人辦好入駐,朝著電梯走去,林寒悠強調著:“我從來沒像今天這麽開心過!”

“你有什麽想要的生日禮物麽?我送給你。”葉辭覺得自己很有必要送林寒悠一份大禮,畢竟這一場旅行,因為自己沒帶手機的緣故,是林寒悠付費的。

“我可以要什麽?”林寒悠滿眼期待地看著葉辭。

“我有的,我能給的,都行。”葉辭表露著自己的誠意。

“那我得好好想想。”

說話間,兩人入了房間。

因為這個酒店離方才的live house最近,而且是臨縣唯一的五星級酒店,在冬季這個淡季,酒店的掛牌價不及濱海市的三星酒店價格,所以周五這夜裏,因著那場小眾的音樂節,酒店預訂是滿的。

留給葉辭和林寒悠的選擇不多,她們住的是頂層的豪華套房。

十五樓的套房裏,一共有三個房間,共享著同一個寬敞擁有落地窗的主客廳、沙發、圓形浴缸的洗浴室。

林寒悠洗完澡後,發現葉辭已經不在沙發上,就跑到葉辭房間去敲門,“小辭,我洗完澡了,你吹頭發吧。”剛才葉辭先洗的澡,洗完沒有吹頭發就出來了。

“哦,好。”葉辭從梳妝臺邊站起來,林寒悠拿著吹風筒走進來,“我拿過來了。”

葉辭接過來,坐在梳妝臺前,將插頭按好,說:“謝謝。”

林寒悠什麽都沒有問,極自然地拿起吹風筒,打開開關,幫葉辭吹起了頭發。

“……”吹風筒裏的熱風轟一下吹過來,葉辭的後背卻滲出了一層冷汗。她楞了楞,自己怎麽就成了享受的那個人呢?她一邊站起來,一邊奪過吹風筒,將林寒悠按在座位上,“那我先給你吹吧。”

吹風筒的聲音很大,大到兩個人都覺得沒必要聊天。兩個人面對著梳妝臺的鏡子,林寒悠通過鏡子看著葉辭,葉辭的眼睛只落在林寒悠的頭發上,仔仔細細地一層一層吹著。

幾分鐘後,頭發只是半幹,林寒悠就站起來,“我給小辭吹。”

同樣也是幾分鐘後,葉辭的頭發也是半幹,她覺得已經到了她忍耐的極限。她十分不習慣林寒悠的指尖似有若無地滑過她的脖頸,癢得不止脖子,還有心。

她決定切斷這樣的感知,於是關掉了吹風筒,“我們聊聊。”

林寒悠的浴巾搭在脖子上,她後退一步,坐到葉辭的床上,雙手緊張地搓著浴巾包裹的發尾。

葉辭坐在梳妝臺的圓凳上,轉過來,面對著林寒悠,如實地說著自己的想法:“你,出去吹頭發。”

“……啊?”林寒悠沒想到是聊這個,她以為,起碼聊一聊這次“私奔”背後的情感變化吧?是小辭遲鈍,還是自己表露的不夠清晰?

葉辭擡頭看了看天花板,近乎冷得冒煙,又指了指墻壁,煞有其事地說道:“感覺這個套房,應該幾個月沒有人住過了,此前的空調或者地暖都沒開過,估計要暖到頂樓的房頂和墻壁,需要兩三天時間。”

林寒悠覺得,是不是事情還有轉機,她們可以聊聊別的,“嗯……”

葉辭只是怕再被林寒悠吹頭發,自己可能會去忍不住抱住她,或者……她不知道自己不受控的思緒能做出什麽錯事來,就想著找些原因讓林寒悠趕緊走。“這屋裏太冷了,你回自己房間吹吧。”

這是下了逐客令,林寒悠聽懂了。她沒有動,目光灼灼地看著葉辭:“我想到要什麽生日禮物了。”

“好,你說。”

“我現在特別冷,我能和你睡在一個房間麽?”

“好……啊?”葉辭秒答了“好”,又磕磕巴巴地產生了疑問,半晌才說,“這算什麽禮物啊?”

林寒悠心虛到不行,可嘴上扮作十分有道理的樣子,強調著:“你剛才在樓下大堂說了,生日禮物的要求,是:你有的,你能給的,都行。這個禮物,你有,你能給。”

“……”這話,確實是自己說的。葉辭無語,沒想到這個“禮物”還能這麽用……自己不能食言,只好答應。葉辭察覺到接下來會面對的情形,房間裏只有一張雙人床,她謹慎地走到離林寒悠遠的一處,躺了上去,“那你忙,我先睡了。”

“你剛才說,這算什麽禮物啊?小辭,是麽?”林寒悠站了起來。

“嗯。”葉辭確實說了。

林寒悠得意地笑了,小辭真是個表面霸道總裁、骨子裏小白花的小可愛啊,又傻又好騙,“那我還可以擁有一個麽?”

“嗯……”葉辭從床上坐了起來,靠在床頭上,一本正經地打量著林寒悠,說:“林教授,得寸進尺這件事,你拿捏得可真好啊。”

林寒悠虛心接受了葉辭的評價,不打算繼續展開,而是直接說出自己還想擁有的禮物:“你過生日的時候,可以邀請我麽?”

“我不過生日,”葉辭說著:“從來都不過。”

“那我給你過。”這句不是詢問,而是肯定。

“那……到時候再說吧。”葉辭不過生日,除非是在一些特定場合。

一個從小被父母拋下的孩子,跟爺爺、叔叔住在一起,即便有人給過生日,那也不是她心底想獲得的那種生日。

實際上,她每個重要的人生節點,家裏都會給她辦盛大的生日宴,比如十六歲、十八歲、二十歲。她清晰地知道,那些生日不是為她過的,她在那些盛大的生日宴裏,只做花園中精致的陶瓷娃娃,維持住一個優雅大方的微笑就好。

而爺爺會通過這次生日宴會,分析到席之人的狀態,公關能得到利益的人脈,而成為幕後長袖善舞的那一個。

這些生日,是給葉辭過的麽?不是的。

林寒悠能看出來,提到過生日,葉辭是帶著一些抗拒的。她小心翼翼地走到床的另一邊,躺下,並拍了拍枕頭:“小辭,我們躺下聊天吧。”

葉辭慢慢地往下滑,躺到被子裏,靠左躺著,背對著林寒悠,“聊什麽?”

“我還不困,想聽你說說話。”林寒悠也靠左躺著,面對著葉辭的後背。

“很晚了。”葉辭提醒,她們應該睡覺了。

“那你睡。”林寒悠睜著眼睛看著葉辭的背影,聲音中帶著淡淡的憂傷:“真希望今天不要結束啊……”那樣的話,牽手是有的,擁抱是在的,兩個人是一直躺在一個被子裏的。

“林寒悠……”葉辭也並沒有閉上眼睛睡覺,她能察覺出來林寒悠心裏有些淒涼,到底這種淒涼的感覺來自於哪裏,她不確定。

但是可以猜到,也許是因為劉展給她打的電話,一直在催促她下著什麽決定,也許是因為她自己說的,那個專利技術有什麽問題。

“嗯?怎麽了,小辭?”

“你……你的心情,有好一點麽?”

“你是在關心我麽?”林寒悠問。

葉辭沒有回答,繼續問:“心情,有好一點麽?”

“如果能……”林寒悠故意說:“也許會更好一點兒。”

“能怎麽樣?”

“小辭,你冷不冷啊?”林寒悠問。

“冷啊。”葉辭覺得林寒悠說話總是沒頭沒尾的,還沒說到底怎麽樣才會心情好呢,怎麽又問自己冷不冷。

“是哦,我也覺得好冷啊。”

葉辭:“空調遙控器在你邊上的床頭櫃上,你把溫度調高。”

“……”林寒悠打算把話再說得明顯一點,“我覺得,如果能暖和一點,那我心情會更好的。”

葉辭是個行動派,她以為林寒悠冷得不想出被窩,就轉身過來,伸著手去夠遙控器,“在這。”

哪知手腕被林寒悠攥住,將人扯了回來。葉辭又被拉回到枕頭邊上,兩個人面對面,她看著林寒悠,不明白林寒悠什麽意思。

林寒悠拿起空調遙控器,一直按著“+”,按到了最高溫度,把遙控器屏幕轉到葉辭面前:“你看,最高溫度了。我還是很冷。”她想讓葉辭看著自己,也看清彼此的心意。

“確實,還是挺冷的。”葉辭故意躲開了林寒悠的目光,已經做出了自己的回答,她說:“可能要等一會兒,睡吧。”

葉辭轉身,伸手關了自己身邊的總開關。她能察覺林寒悠想要說些什麽,也知曉,兩個人住在一個房間已是極限,她們不能也不可以有進一步的試探。

這場所謂的“私奔”,不過是兩個迷茫的人,想要逃避現實生活的偶然性選擇,這短暫的逃亡終會結束,也許就在明天到來時。

她選擇背對著林寒悠,將那種說不清摸不透的情感都封存在這場短暫的逃亡裏好了……

黑暗裏,林寒悠試圖靠前了一點兒,她能感覺到自己身上的熱量在朝著前方那個冰涼的人身上湧去。

她又靠近了一點兒,確定對方已經感知到了自己的溫度,卻沒有動。

就維持在了那樣的姿勢——她可以給小辭捂熱乎一點點,也可以靠近小辭一點點,又不會越界,又不會影響到小辭。

葉辭感覺到了身後的暖和,那人靠近自己什麽都沒說,也沒繼續做什麽,她知道,是林寒悠在給自己取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