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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不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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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不了口

周末的時候,濱海市下雨了。

入冬的雨遠比下雪還要冷得多。本來天氣預報是雨夾雪,雪沒落下來,變成了冰雨。

葉氏大廈38層的總裁辦公室裏,葉辭站在窗邊,看著窗外密布的烏雲,心裏如一團亂麻。

旁邊的小茶幾上放著她的手機,屏幕亮著,是微信。微信裏,林寒悠在問:【陳竹送的漢服博物館門票月底就到期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葉辭已經有一個星期沒見過林寒悠了。林寒悠約過她兩次,不論是看電影還是逛街,都被葉辭拒絕了。很明顯,葉辭有意躲著林寒悠。

這已經是第三次,她若是再拒絕,那意思就表達得很明顯了。所以她將手機丟在茶幾上,遲遲不肯回消息。

艾思敲了一下開著的門,“葉總?”

葉辭沒有動,“說。”

“您還有什麽事麽?”艾思遲疑了很久,還是打算跟葉辭請個假:“今天是我們家老艾的生日,我想早點回家。”

“走吧,我這沒事了。”葉辭說:“我等雨小一點就回去,現在不想動。”

“謝謝葉總!司機師傅我安排好哈,您放心,有事隨時電話找我!”說罷,艾思一溜煙地跑了。

其實葉辭這一天加班的內容已經完成,她還躲在公司裏,一來是不想回爺爺家,二來是言行合一地說自己忙,以便拒絕林寒悠。

她坐在靠窗的沙發邊上,覺得自己再拖下去也不是辦法,還是要有個了結。於是,葉辭在微信的對話框裏回覆:【我沒空,不去了。】

手機的另一頭,林寒悠看見了葉辭回的微信消息,她直接退出了微信頁面。

林寒悠連外套都沒穿,跑出了家裏。

外面的雨很大,林寒悠沒有帶傘,雨水打濕了她的頭發和上衣。她冒著雨,在街邊攔了一輛出租車,“去葉氏大廈。”

葉氏大廈裏。

葉辭才要準備回家,就見林寒悠站在自己辦公室門口。

林寒悠的身後站著的人,是葉氏集團的行政部前臺小姑娘。小姑娘同葉辭解釋著:“葉總,Alice剛才給我打了電話,讓我把林小姐帶上來的。”

顯然,林寒悠直接找了艾思,知道葉辭在公司,並讓艾思派人把自己帶上來。

葉辭對前臺的笑姑娘說:“沒你事了,早點下班吧。”她關上門,看著渾身濕漉漉的林寒悠,一言不發。

林寒悠手裏攥著兩張微微犯潮的博物館門票,說:“今天下雨,博物館的人應該很少,我想……我們要不要去看看?應該……應該不會很擁擠。”

“我微信回覆你了,我說我不去。”

“哦,我沒看見你微信。”林寒悠說謊了,她明明看見了。又說:“不好意思,這麽直接跑過來找你。”

淋濕的林寒悠像個可憐巴巴的小狗,打濕的頭發貼在額頭上,還滴著水珠。她原本極白皙的臉,凍得好似是冰藍色的。葉辭看著林寒悠,覺得心臟被人攥住了,一直擰著,難受極了。她不肯承認,自己這是生了憐惜之心。但是她清楚,如果自己不與林寒悠去這個漢服博物館,自己就是個壞人。

林寒悠等著葉辭的回覆,可葉辭好像生氣了,一言不發地看著自己。她手足無措地站在辦公室裏,見葉辭不說話,就試著轉移話題,問:“我能用一下你的洗手間麽?頭發……濕了……”

“出門,右轉。”葉辭嘆了一口氣,她躲了林寒悠整整一周,眼看著就要成功,這是要功敗垂成。

“好。”林寒悠拉著門把手要出去,就聽葉辭說,“回來。”

“嗯?”

“辦公室裏也有洗手間,你去那個吧。”葉辭指了指辦公室後面的書架說道。

辦公室看著是單間設計,其實裏面套了另外一間,是葉辭平時休息的地方,裏面有她的私人洗手間。

“嗯。”

葉辭領著林寒悠,推開了原本是書架的地方,那裏其實是一道門。門後是一個無比寬敞的房間,完整地如一個酒店的豪華套房。裏面床、衣櫃、洗手間、茶桌應有盡有。

衣櫃被葉辭打開,從裏面拿出一條浴巾,遞到林寒悠手上,說:“擦幹再出來。不然,你還是沖個熱水澡吧。”

“好。”林寒悠朝著洗手間走去。

“你等會兒。”葉辭發現,林寒悠連外套都沒有穿,顯然是從家裏直接跑過來的。

她身上只有一層薄薄的衣服,勾勒出玲瓏的曲線。白色純棉的彈力上衣被雨打濕,露出些許內衣的痕跡。她裏面穿著的內衣,是淡紫色的,葉辭看出來了。葉辭不禁咽了咽口水,磕磕巴巴地問:“裏面,裏面濕了麽?”

明明自己從裏到外都被淋濕了,林寒悠卻搖著頭,說謊:“沒濕。”她擡頭看著葉辭,發現葉辭臉紅了,下一秒,她即刻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前,臉也騰一下變成酡紅。她接過葉辭手裏的浴巾,圍在脖子上,手足無措地雙手拉扯著白色的浴巾,遮蓋住身前的春光。“哦。那個……濕了。”

“我去給你拿我的備用衣服。”葉辭轉過頭去,背對著林寒悠,發現自己的心臟跳得巨快無比。都是女孩子,有什麽值得心跳加速的呢?她走回衣櫃前,拉開衣櫃裏的抽屜,拿了運動內衣、一次性內褲,又從上面的衣架上摘下來了一件米金色真絲襯衫、西服褲子,遞給林寒悠,“你,你,你換我的吧。”

林寒悠垂眸,眼神只落在葉辭手裏的衣服上,“哦,好。”

有那麽一瞬間,兩人就面對面站在那裏,好似停著沒有動。葉辭看向林寒悠低垂的眼睫,漆黑的睫毛上壓了一層水珠,太奇怪了,她能看見一顆一顆晶瑩的水滴。那水滴眼看就要滑過細細的睫毛落下來了。她好似很怕那水滴落下來,擡起手指,抵在了林寒悠的眼睫下,接住了那個不知是眼淚還是雨水的水滴。

水滴很識趣,沿著林寒悠長長的眼睫滑落在葉辭的食指間,沒有繼續往下流,而是落在她的肌膚上,潤開了……

“……”林寒悠的睫毛顫了顫,心上“嘭”一下!忽有一個巨石,落在心海裏,炸開了水花!她擡起眼睛看向葉辭,褐色的瞳孔裏帶著一絲不可思議和不能理解。她仰著頭,等著葉辭說些什麽。

“我……我……我以為你哭了。”葉辭腹誹,這該死的強迫癥啊。自己這是幹什麽呢?輕浮,不,是耍流氓。也不對,大家都是女孩子,也沒什麽吧?她覺得最後一個借口最能安慰自己,就說著,“你……沒事吧?”

林寒悠的眼圈瞬間就紅了,這次真的好像要哭了。原來葉辭會心疼自己哭的麽?好似暗戀了多年的情感終於得到了一絲回覆一樣,她楚楚可憐地看著葉辭,問:“若是我真的哭了,你會跟我一起去看漢服博物館麽?”

“去。”葉辭不敢相信,這是自己不假思索回答的話。她一點也不想去漢服博物館的,那個博物館,她聽艾思說過,是最近的網紅打卡地,人特別的多。但是,這個回答“是”確實又是發自自己的肺腑之中。她解釋了一句,“你來都來了,那就一起去吧。先去洗個熱水澡,別感冒。”

見林寒悠進了洗手間,葉辭轉頭從房間裏的小吧臺處,拿了一個杯子。

她並不口渴,只是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麽,以掩蓋慌張。她拿著杯子走出休息室,來到辦公室裏,將玻璃杯放到桌上,從桌上的茶壺裏倒了一杯水。她用手握住了水杯,才發現茶壺裏的水早就涼透了,又將玻璃杯的水倒入水槽裏,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點開了茶爐的開關。

幾分鐘後,當茶爐的水沸騰如蟹眼時,林寒悠剛好換好衣服走了出來。

她穿著葉辭的衣服,還挺好看的。雖然兩人平時不是同一個穿衣風格,林寒悠更瘦一點,但是她將辦公室OL裝穿出了一種清冷的味道。

葉辭沒說話,將這樣的誇讚只放在自己心上。她從抽屜裏拿出了一包紅糖姜茶,撕開包裝,倒入一只白色陶瓷杯裏。拿起茶爐上的茶壺,註入熱水,“喝完這個再走吧。”

“好啊。”林寒悠接過陶瓷杯,有些受寵若驚。她站在窗邊,看向窗外,心臟仍在不安分地跳動著,回想著方才葉辭接自己眼睫上水滴的畫面。所以……應該是喜歡吧?不,或者說,起碼不討厭。

葉辭看著林寒悠穿著米金色的襯衫,望著窗外烏雲密布的天,忽然有種錯覺,自己才是這個房間裏多餘的人。她就應該看著窗外落雨,看著林寒悠安安靜靜地坐著,自己就看著這一切的風景就好。她有些不知道該做什麽,說什麽,就給自己也也沖了一杯紅糖姜茶。

林寒悠將紅糖姜茶喝了一半,才後知後覺,問:“你剛才是說,跟我一起去了麽?”

“嗯。”葉辭看著她,“有什麽不對麽?”

林寒悠笑得極燦爛,“沒有,謝謝。”

“嗯……你怎麽穿成這樣就跑來了?”

“我……我忘了穿外套。”

“一會兒再出去,會不會感冒?”

“不會,我身體素質很好。”

“也是,一般人都不會和我一樣,這麽愛生病。”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林寒悠解釋著。

“我也沒想什麽意思。”葉辭見林寒悠把紅糖姜茶喝完了,就拿起辦公桌上的座機,給司機師傅打了個電話,“麻煩師傅安排一下,我要去漢服博物館。”

漢服博物館裏。

博物館裏的游覽路線是一條單行的線。進入博物館的游客從先秦服飾開始看起,經過秦漢服飾、魏晉服飾,而後一路唐宋元明清,直至近現代的旗袍和中山裝為止。

整場游覽走下來,仿佛已經踏過歷史長河的感覺。因為這天雨大,博物館沒什麽人。

葉辭和林寒悠並排慢慢走著,不曾打擾旁人,也不曾被旁人打擾。她們邊走邊看,也不交談,近乎維持著完全一樣的步調。

葉辭想,就這麽不說話,安安靜靜走一段路,也很好。只是不知道若是這樣的路,放在人生當中,能走多長。

博物館的燈光很暗,只在服飾上方放了筒燈,林寒悠不喜歡不明亮的地方,可因葉辭在身邊,也並不覺得難受。

一路走至博物館出口的時候,灰蒙蒙的室外陰天倒顯得比博物館裏亮堂太多了。

兩個人都有同樣的感覺,走過那個博物館,再走出來的時候,好似一路竟走了好多年。

走出黑暗、看清楚林寒悠的背影時,葉辭忽然就明白了一件事。她的心裏,眼下已經無比清晰,不管自己最初靠向林寒悠的初衷是否單純,如今,她將林寒悠當成一個十分特別的朋友,她不希望兩人間會被其他的事情左右,那個專利也不行。

雨滴如線從博物館灰瓦的房頂上落下,兩個人明明都拿傘了,可誰也不肯再向前一步,都站在屋檐下,靜靜地看著外面的雨。

林寒悠用餘光偷偷地看著葉辭,她想勇敢一回,問葉辭一個問題,只是不敢開口。

不知過了多久,林寒悠終於鼓足了勇氣,“小辭……”

“嗯?”葉辭才看向林寒悠,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她看了一眼手機,是爺爺,沒有接。對林寒悠說:“你先說。”

林寒悠說:“你先接電話吧。”

葉辭接了電話,是爺爺讓她立刻回家。她能猜到她即將面臨的是什麽問題。掛了電話,葉辭說:“我有點事要先走。你剛才想說什麽?等你說完我再走。”

“沒,沒事。”林寒悠眼下就是到了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的盡頭。

“那我走了?”葉辭感覺到林寒悠有話要和自己說,就試探著,再問一遍。

“嗯嗯。”林寒悠點頭,“去忙吧。”

葉辭走後,林寒悠仍站在屋檐下,將方才自己一直想說又沒說的話,說了出來:“我要過生日了,想邀請小辭和我一起過。可是我,開不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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