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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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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時間

午飯的時候,因為是第一天的緣故,劉展特地安排了一個大的包間給講課的老師和到訪的三大集團的相關負責人。

雖然是在一個房間裏吃飯,可實際仍是固定的菜色,與食堂裏其他人吃的一樣,不過是多了一點空間,可以相互交流。

林寒悠出了教室就一直跟在葉辭身邊,比艾思還像小助理。

艾思幫葉辭取好午餐回到包間時,林寒悠已經拿了氣泡水和軟糯的純蛋糕,遞給葉辭。

艾思佩服道:“林教授很細心啊,今天早上葉總還說胃不舒服呢,我忘了買氣泡水。”

林寒悠沖著艾思笑了笑,“小艾你也很細心。”

艾思的父母在家是叫她“小艾”的,不同於同事喊她全名或者英文名“Alice”,她覺得林寒悠這麽喊她,很是親切。

於是就更不懂了,為什麽葉總好像很怕林寒悠,或者說,有些不喜歡林寒悠呢?

艾思坐在葉辭旁邊,一邊吃飯,一邊觀察兩人間的互動。

一頓飯吃下來,她生出了一種錯覺。林寒悠仿佛沒有在吃飯,而是全程都在看著葉辭的喜怒哀樂。葉辭吃一口,她吃一口,葉辭不吃,她也停下。

這……怎麽看都像是年少無知時那種暗戳戳的暗戀戲碼啊!

聯想到這裏,艾思掐了一把自己的臉頰,心裏咒罵道,自己一定是亂七八糟的小說看多了,林寒悠怎麽可能暗戀葉辭呢?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啊!這兩人看起來,都是直的!

午餐時,吳峰早早離去,根本沒出現,倒是免得礙眼了,不過眼神落在林寒悠身上的人也不少。有的只是看兩眼,還有一個膽大的,竟然還過來搭訕。

那個人葉辭見過,叫王浩正,上回和林寒悠一起配合幫劉展找女兒的那個男生。

王浩正手裏拿了四瓶酸奶,給了林寒悠、葉辭、艾思各一瓶,顯然目標在林寒悠,其餘兩人不過是“順便”。他問:“林教授,晚上有和隔壁公司的聚餐,一起去啊?”

葉辭心裏吐槽,什麽聚餐,分明是聯誼吧?她笑而不語,只當旁觀者,喝了一口氣泡水。

林寒悠搖頭,“不去,有事情忙。”她拒絕地太過幹脆,王浩正只好無奈笑了笑,道了別。

艾思八卦的技能上線,笑著說:“林教授,他是不是喜歡你啊?在追你?”

林寒悠擡頭,一臉漠然地看著艾思,好像說著自己以為眾人皆知的事情,她說:“我不喜歡男的。”

“咳咳咳!”喝酸奶的艾思被嗆了一口,覺得林寒悠在開玩笑,尷尬地笑了兩聲。

葉辭以為自己聽錯了,林寒悠應該說的是我不喜歡“這”男的,少說了一個字,她看向林寒悠。

林寒悠回了她一句:“嗯。”

葉辭被這聲莫名其妙的“嗯”弄得迷茫了,又懷疑,難道剛才林寒悠是出櫃了,不可能吧?她又不好繼續問,就也只“嗯”了一聲。

艾思嘬著吸管,將酸奶都喝幹凈了,吸管發出空落落的“滋滋”聲,才將她從詫異中吵醒。

她擡頭越過自己的框架眼鏡,看向兩人,她兩在“嗯”啥?一個人說不喜歡男人,嗯;另一個人說嗯,我知道?

這……簡直離譜,離大譜了!艾思“噌”一下站了起來,摞起桌上的餐盤,以掩蓋自己內心奔騰的瘋狂,“我去扔廚餘垃圾!”

葉辭想快點結束這樣的尷尬,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就聽林寒悠繼續著之前在會議室的話題,她說:“術業有專攻,我就是一線做技術做實驗的,你有什麽好奇的地方,都可以問我的。”

沒想到葉辭剛撅了她一回,她不僅沒生氣,還繼續前進,真夠百折不撓的,還挺有韌性的。

葉辭本就對之前的言辭而覺得抱歉,就順著她的話,說:“應該是不懂的地方吧,你不用說的這麽委婉,我確實不懂。”

原本葉辭還糾結自己要怎麽對林寒悠示好,以嘗試著去完成一下爺爺的人物,沒想到林寒悠倒是先對自己示好了。哪怕最後失敗了,起碼嘗試過,自己也有借口和爺爺交代了。

SIN實驗室的新員工培訓日程安排地滿滿當當,晚上的時間也沒有浪費,是去操場跑步兩圈加破冰活動。

下午結束的時候,王浩正特地去會議室最後一排邀請了葉辭和林寒悠。

葉辭自是拒絕了,她起身沖著林寒悠點了下頭,示意道別要走。果然,王浩正也問了林寒悠。

林寒悠動作迅速,和葉辭一起站了起來,說:“我不去,我得去送葉總。”

葉辭以為這是林寒悠拒絕王浩正的借口,什麽也沒說,就朝著會議室走去。

直至出了SIN實驗室,林寒悠還亦步亦趨地跟在自己身邊,葉辭說:“好了,送到地方了。你走吧。”

林寒悠:“我是真想送你的。”

葉辭有些受寵若驚,兩人從未這麽親密過,難道以為一頓午餐和一整天的相鄰而作,關系就突飛猛進了?“哦。”她只說了一個字。

“我們散散步,好麽?”林寒悠問完,立刻補充:“如果你不累的話。”

“好,走出園區吧。”葉辭說道。

“我有話想和你說。”

“你說。”

林寒悠毫無預警地說了一段很長的話:“我媽對愛情的選擇,不管是否走入婚姻,那都是她的事情,與我無關。我很早就財務獨立,不需要她養,我也不會覬覦葉家的財產。不管她和葉叔叔是否結婚,我都會讓她寫好婚前財產公正或者提前寫好遺囑,她的任何東西,我都不要。”

葉辭很吃驚,她全然沒想到,此時此景,林寒悠竟然說的是這麽一段。她從來沒這麽想過林寒悠,她知道,林寒悠不是貪圖富貴的人,“你沒有必要和我說這些。”

“要的。”林寒悠停下腳步,轉身讓兩人面對面,極真誠地看著葉辭的眼睛說:“我想和你之間是十分平等的關系,如朋友那樣子。而不是因為一場旁人的戀愛,讓我們之間彼此都不自在。”

葉辭覺得兩個人之間遠沒到“朋友”的地步,也沒想到,她母親的感情,在她眼裏是一場“旁人的戀愛”。她無法去判斷兩人間如今的關系,也不好去妄議長輩的情感,就回道:“知道了。”

與葉辭表現出來的不知道看向哪裏的“四顧茫然”不同,林寒悠眼瞳都亮了不少,她有些激動地拉住了葉辭的胳膊,“你真的明白我的意思?”

這種如要看見偶像時的激動模樣,應該發生在一個小女孩身上,此刻生在林寒悠臉上,讓葉辭覺得自己好似從未認識她一般。

葉辭表情更迷惑了,她假裝不經意地掙脫開林寒悠的手,點點頭,望向別去,“明白。”

林寒悠的手掌被推開了,她沒有半分難過,卻喜上眉梢地看著葉辭,說:“真好。”

“……”葉辭不知道自己該回什麽,也不太懂的,林寒悠的“真好”到底是什麽好。

“朋友。”林寒悠小聲念了一句,又在心底說,我和小辭,是朋友了。

9月底的時候,街邊的銀杏已經黃了大半。

這是葉辭來SIN實驗室旁觀新員工培訓的第二周,也是最後一周。

實驗室的行政部後知後覺發現上周的安排多少有些怠慢了實驗室幕後的三大家族,於是這一周,葉辭再在實驗室食堂吃飯的時候,發現行政部特地安排了小包間。

這小包間是十人大圓桌的一個屋子,僅供她一人使用。

桌子還有著新油漆的味道,明顯是周末的時候著急采買布置的。

葉辭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很“隨和”的人,旁人讓她去大包間吃也行,來小包間也行,原因很簡單,來SIN實驗室,對她而言就是完成任務。

既然是奔著“完成任務”來的,那在哪裏吃飯又有什麽要緊呢?

甚至於,吃不吃飯,吃什麽飯,她都不曾上心,只要不會餓著自己,不會導致自己低血糖,隨便吃一個面包片也是吃飯,吃滿漢全席也是吃飯,她的目標及其簡單,能完成來這裏,盡快結束任務的目的就行。

第二周的第一天,中午十一點半,旁觀聽課的幾個人比實驗室的其他人早十分鐘到了食堂。

葉辭往小包間裏一坐,艾思站在她身後還沒開始張羅,就有SIN實驗室裏負責行政的同事來布菜,艾思一見旁人安排好了,就自動退居二線,準備等著葉辭吃上飯了,自己趕緊在食堂找個地方把餐解決了。

正在這時,林寒悠早了幾分鐘來到食堂,她徑直走到葉辭的那個包間,極從容地將十人桌當中離葉辭最遠的那個椅子拉出來,淡定坐下,和葉辭面對面,“葉總,不介意我和你一起吃中飯吧?”

“你不是已經坐下了……”我說介意,有用麽?葉辭生生將後半句話吞了。換成了另一句,“自便,隨意。”

林寒悠嘴角微扯,似笑非笑,說著借口:“這裏的飯菜好吃一點。”

葉辭沒有在意,總歸不是頭一回同桌吃飯了。她靠著窗戶,面對著圓桌和門口,而林寒悠坐在門口,看著窗外風景和葉辭。

兩人就這麽隔著圓桌直徑的最長距離,吃了一頓飯。

明明是面對面的兩個人,可是好似每個人面前都生了一道結界,她們各自吃各自的,真真做到了“食不言”。

一頓飯吃得了無生趣,兩個人全稱無半句交流,好似在做著什麽神秘的行為藝術一樣。畢竟,若是吃飯都不說話,那兩個人為何要面對面吃上一出默劇一樣的午餐呢?

葉辭如例行公事一樣,吃到六分飽就不再繼續,她腸胃不好,從不讓自己吃飽。

相比之下,林寒悠吃的就有點漫不經心了,葉辭吃完飯、放下筷子時,林寒悠也放下了筷子;葉辭喝了一口溫水,林寒悠也喝了一口溫水;竟好似完全和葉辭同步了。

葉辭發現了,但卻覺得,一定是巧合,一定是自己多心了。

吃完飯的時候,葉辭路過食堂,特地看了一眼旁人的菜色,其實他們在小包間裏吃的飯菜是一模一樣的。

若非要說有什麽差別,多了一瓶氣泡水而已。那為什麽林寒悠偏要說小包間的飯菜好吃呢?她根本沒喝氣泡水啊?

周二,午餐時間,林寒悠又準時出現在葉辭的小包間裏。

葉辭好奇,她今天會用什麽借口,就擡頭看著林寒悠,沒有說話。

林寒悠仍舊坐在葉辭對面的位置,說:“外面沒有位置了,我在這裏吃,還不用排隊。”

葉辭這回聰明了,她透過窗戶瞥了一眼遠處的樓上,明顯二樓還有很多空位。鬼使神差的,她沒有戳穿林寒悠的謊話,說:“好。”

這一餐飯間,林寒悠嘗試著和葉辭聊天,說著過往,她才說了句“以前在學校的時候……”就被葉辭岔開了話題。

林寒悠猜,葉辭也許不願意提過去,她絞盡腦汁,一時間變得詞窮,直至兩人都吃完飯,她才想到該問什麽,“葉辭,你……你平時有什麽愛好麽?”

葉辭發現林寒悠想和自己聊天,她真誠又直接地回覆:“我是個無聊至極的人,沒有任何愛好和樂趣。”

林寒悠一時間無法判斷,這是一句拒絕聊天的總結語,還是真的。她的笑容有些僵硬,笑了笑。

“我……”葉辭見她有些尷尬,就說:“我,我說的是真的。”

“哦,這樣啊。”林寒悠心裏懊惱,自己這是什麽破問題,該怎麽繼續才好。

就聽葉辭極真誠地說道:“不好意思,我無意結束這個話題。我只是覺得,我沒有任何必要騙你,說我喜歡這個、那個的。在葉氏集團,屬於我的人設,我是應該喜歡工作的。”

“這個?那個?”林寒悠問。

不知道為什麽,葉辭想和林寒悠說實話。

她抿了抿唇,道:“若是我的老師問我,我會回答,我喜歡看書,尤其是史書和經典;若是長輩問我,我會回答,我喜歡工作;若是商務夥伴問我,我會回答,沒什麽大愛好,偶爾打打高爾夫,喝幾口小酒。” 這是葉辭作為葉氏集團的負責人,對外時該有的“喜好”。

“那實際呢?”林寒悠臉上漾著笑,“我想知道。”

“誰喜歡上班啊?”葉辭自嘲,“這些所謂的‘喜好’都是我作為葉氏集團的一份子,為了‘上班’所偽裝出來的愛好罷了。我的喜好,我說了,沒有。”

林寒悠被逗笑,她忙捂了嘴,眉眼彎彎,露在手背之上。

葉辭楞了一下,因為她發現林寒悠笑起來可真好看。即便她的手掌捂住了嘴,可眼中好似在放光,一眨一眨地撩撥著人的心,也不自主地要飄起來。她的笑,好奇怪啊,奇怪地有些詭異。

林寒悠發現葉辭直勾勾地看著自己,她有些尷尬地松了手,覺得自己笑得有些唐突。

她試著去緩解這樣的局面,問:“喝咖啡麽?”在發現葉辭盯著自己看的時候,她騰一下就紅了臉,繼續問著:“不然,喝紅茶麽?”

葉辭的目光還留在林寒悠的臉上,她不明白,就問個喝不喝咖啡,有什麽可臉紅的?就說:“紅茶吧。”

林寒悠起身在小包間吧臺處,用加厚的紙杯沖了兩杯紅茶,一杯放在自己這邊的桌上,一杯身子前傾,遞給葉辭。

葉辭擡手去接時,兩人的指尖相互擦了一下,葉辭只覺背身很熱,林寒悠的指尖很涼,還沒來得及細想旁的,擡頭就見林寒悠臉更紅了。

葉辭接過紅茶,道了句謝,心道也許是自己敏感了,她沒有任何理由臉紅啊。

周三的午餐時間,林寒悠再次坐到了葉辭對面,這一次的理由她無比坦然,“和你吃飯有意思。”

葉辭沒想到她會說這句話,好像兩人的關系突飛猛進了一樣,在開玩笑。畢竟自己是個“很沒意思”的人,她有點無語,半晌,才道:“你認真的麽?”

“嗯,認真。”林寒悠並不明白葉辭的“認真”指的是什麽,在她這裏,只要關乎葉辭的,不論是什麽事,她都很認真。

周四的中午,葉辭再次看見了來獻殷勤的王浩正,這一回同上一次一樣,還是拿了酸奶。

王浩正透過門口看見葉辭,沖著她燦爛一笑,擺了擺手裏的酸奶,“葉總!”

葉辭還沒吱聲,林寒悠就警惕地迅速扭頭,在王浩正腦袋要探進來時,就被林寒悠阻止了。林寒悠以葉辭腸胃不好為借口,拒絕了酸奶的贈予,並將王浩正送走。

林寒悠再坐回座位時,葉辭先開了口,“他像是來尋找獵物的。”林寒悠指了指門外:“王浩正?”

葉辭點頭。

林寒悠:“總歸不是我。”

“他好像對你有些不同。”

林寒悠打趣到:“他可是在跟葉總打招呼啊。”

“那是公司層面的社交禮貌而已。”葉辭堅持著自己的看法,“他待你,格外不同。”

她望向王浩正離去的背影,想著此前王浩正看林寒悠的目光,明顯是有所圖的。她直覺不喜歡這個人,可又覺得匪夷所思,自己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畢竟王浩正和自己的關系,應該不產生好惡才對。

“今天的課程,有什麽想了解的麽?”林寒悠不想和葉辭談別的男人,她主動轉移的話題。

“有的。”葉辭正要請教呢,於是從包裏拿出自己記錄的東西。

“嗯,咱們在這聊一下。”林寒悠嘴角扯了扯,是一絲引而不發的笑,含在唇齒裏,不肯露出來。

她一直想要的,就是這樣和她在飯後聊聊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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