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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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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之後

林寒悠跟上葉辭,“葉總,這個裏面的細節……”

“不用講了。”葉辭頭也沒回地對著身後的林寒悠說:“我明白是怎麽回事了。”她說謊,不過是不想再面對林寒悠,同時,掩藏起來自己看見她時所產生的慌亂。

正在此時,劉展接了一個電話,慌慌忙忙跑到幾人面前過來,拉住林寒悠的胳膊,緊張地說:“林教授,我要去一趟銀行。對,對,時間不多了,我著急啊,我很著急。”劉展有些語無倫次,與此前沈著冷靜的他判若兩人,說完朝著出口跑去。

林寒悠察覺到了不對勁兒,忙叫住他:“組長?”她快步追上劉展,小聲問,“怎麽了?”

“我女兒……”劉展欲言又止,說:“唉,沒事,家裏事。”

林寒悠記得,劉展有個女兒在國外讀書,他的表情……林寒悠覺得這事不太對勁,就問:“剛才有人給你打電話,說你女兒在國外發生了什麽事,對麽?”

劉展:“你怎麽知道?”

“電信詐騙。”

“視頻電話,怎麽會有假的呢?我看見我閨女說話的樣子了!”劉展拿著的手機還停留在通話記錄那個頁面。

“合成的。”林寒悠一手拽住劉展的衣服,一手搶過了手機,沖著房間裏一個高大帥氣的男生擺手:“浩正!過來幫忙!”

一個身高超過一八五的帥氣男孩跑了過來,看著不過二十五六,滿臉朝氣,“林教授?”

林寒悠將劉展的手機遞給王浩正,“去搜劉組長這個電話號碼來源,再看一下防詐騙網站是否有標註。”

劉展不相信自己是被電信詐騙,畢竟那個視頻電話裏,是活生生的女兒啊!

哪怕有一分可能,他也不能放之任之,“林教授,你別拉著我!這肯定是真的!電話那邊說我女兒遇到車禍了,人在醫院呢,我就看見她一張臉,我能不著急麽?那邊等著交錢辦入院手續呢!你別耽誤我啊!”

葉辭和郭守仁、艾思站在一旁,原本打算繼續參觀一下實驗室的,看來只好作罷。

這種情況下,又不好提出離開,只能三人傻站在一邊。葉辭扒拉了一下郭守仁的胳膊,郭守仁秒懂。他迅速捉住劉展,安慰著:“劉組長啊,咱們捋一捋啊。你冷靜冷靜,不差這一兩分鐘的……”

劉展急需有人肯相信他救女心切的心情,大聲叫著那個男孩:“王浩正!趕緊,幫我啊!”

王浩正無奈看了看劉展,又看了看林寒悠,他的判斷和林寒悠一樣,這明顯是新型詐騙的套路。他跑到自己的電腦前,開始在鍵盤上敲,不過一分鐘,他道:“這個是網絡電話,來自海外,查不到更具體的IP。不過,類似號段的號碼有超過百個被標註為電信詐騙號碼。”

“啊?”劉展這才恍然大悟,可仍是不敢妄下判斷,畢竟這事關女兒的安全。他已被郭守仁拉住坐下,荒張不知所措地看向林寒悠,“真的麽?我,我該怎麽辦?”

葉辭站在一邊,“給你女兒打電話、打微信視頻電話、發短信,通過你所知道的能聯系到她的所有方法去聯系她。”又對艾思說:“艾思,你和劉組長分個工。”

艾思趕忙坐在劉展身邊,拿出自己的手機,“這樣,劉組長,我撥打電話、發短信,您撥語音電話,聯系她同學什麽的。”

林寒悠擡頭看著葉辭,那個眼神,不知是想說感謝,還是想說別的。

她的目光落在葉辭那雙入小鹿眼般清澈的眸子裏足足有幾秒,深陷其中。時間極短,可淌過她的心上,卻如過了一個世紀。

末了,林寒悠沒有說話,只嘴角揚起來了一個淺淺的弧度。真好,她心裏暗暗說著,好似她們已經是並肩作戰的夥伴了……

她拿過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坐在劉展對面,開始劈裏啪啦在鍵盤上敲擊起來。

艾思說:“是不是因為有時差,所以在睡覺?電話、短信都沒有回覆。”

劉展說:“那邊應該是夜裏十一二點,有可能。我微信語音也沒接啊。這可怎麽辦,怎麽辦?!”

“劉組長的女兒有發微博的習慣。”林寒悠提醒道。

劉展忙打開微博,給林寒悠看,“什麽都沒發,我聯系一下看。”

“她有小號。”林寒悠肯定道。

之前劉展的女兒來過SIN實驗室,說要發微博。當時劉展還提醒女兒,只能發外面風景,不能拍實驗室裏面的照片,然後小姑娘就跑到了露臺上,拍了幾張照片。她轉了一圈回來,得意地說自己發了五條微博。而林寒悠在劉展打開的微博裏,沒有發現一條關於SIN實驗室的,也沒有實驗室周邊的風景照。

“我不知道啊,小號是什麽?”

林寒悠閉上了眼睛,一邊回想那一次劉展女兒來時的畫面,一邊說:“我記得我看過一次,好像是……這個號碼。”她睜開眼睛,打開了微博,搜了一下,果然,出現了一個微博。

劉展一看,大為驚訝,“是!是我閨女的照片!”

林寒悠快速瀏覽著微博,已經將裏面的所出現的畫面和實時定位記在腦海裏。

她打開一個搜索引擎,手指敲擊著鍵盤輸入關鍵詞,“這個是我自己做的搜索引擎,是個數據分析系統。現在我們要找到三十分鐘內,在你女兒學校方圓五公裏範圍內、發過的、所有社交網絡的圖片,然後進入人臉識別系統,看看能不能篩到你女兒的信息。”

“我,我給你找我閨女的照片!”劉展忙翻手機。

“不用,”林寒悠的眼睛盯著飛速滾動的電腦屏幕,“我已經把她微博小號裏的所有照片同步到系統了,已經在篩選了。”

站在一旁的眾人均是感慨,王浩正用著仰慕的眼神看著林寒悠,“這個系統好厲害啊!”

艾思不由地發出一聲“哇”,“林教授這是過目不忘麽?是曾經看過劉組長女兒登錄小號,就記住了?那……應該隔了很久了吧?”

過目不忘算什麽呢?葉辭心裏冷笑一聲,林寒悠可比這厲害多了,這才哪到哪啊,生了一種不屑的感覺。葉辭看著眾人欽佩林寒悠的神情,猛然醒悟,自己怎能有一種白菜被拱了的不屑感?這是哪裏來的情緒呢?她覺得有點慌,忙朝著窗外看去。

就聽林寒悠的聲音傳來,“五分鐘前,劉組長接電話的時候,你女兒在自動販賣機前買飲料,她應該是投的硬幣,沒有帶手機。”

“三分鐘前,她路過了圖書館的主幹道……”

“現在……”林寒悠話鋒一轉,“她不會出車禍,如今應該也在圖書館,差不多,她應該走到自己的座位了!劉組長,給她打視頻電話。”

劉展不可思議地望向林寒悠,還是王浩正反應快,把手機遞給他,劉展趕忙撥了視頻電話過去,不過三秒,那頭就傳來他女兒的聲音,“老爸,你找我啊?我剛才去買飲料了!你怎麽給我打了這麽多電話?”

“啊!你沒事啊!你等著,爸爸去外面跟你說啊。”劉展拿起電話,對著眾人道謝,快步轉身去了外頭。

王浩正看著劉展離去的背影,沖著林寒悠比了個大拇指,“林教授厲害啊!佩服,佩服!”

郭守仁也是長了見識了,對艾思小聲說:“這就是高智商人群麽?我今兒個算是開了眼了!”

“我也……”艾思瞠目結舌,“佩服得五體投地。”

林寒悠面上仍是平平淡淡,沒有半點驕傲的樣子,對著葉辭說:“葉總,小插曲過去了。我帶你去別處轉轉?”

葉辭正愁著找借口離開呢,她朝著出口走去,“透口氣去。”

明明才到下午,外面仍是半分放晴的意思也沒有,烏雲層層壓下來竟似到了晚上。

葉辭側了頭,“林教授,今天就看到這裏吧。我回去了。”

“葉辭……”林寒悠慌忙間叫了她的名字,“還有別的項目。不,不看了麽?”

“我今天有點累。”這一句是借口,也是實情,葉辭真的有些疲憊,而來自身體的疲憊,遠比不得心上。不知是不是因為方才想了太多過去的事情,讓她覺得再無法面對林寒悠。她一方面想著爺爺的囑托,一方面又想著和林寒悠相識的過往,覆雜的各種思緒一時間無法處理,矛盾至極。

不知道為什麽,她甚至覺得掌心出了冷汗,指間微微發抖。

林寒悠看向不遠處的郭守仁立在吸煙處吸煙,艾思站在他身邊,一支煙已吸去大半,想來不過一分鐘的時間,兩人就會走過來迎接葉辭。

她還有不到一分鐘和葉辭相處的時間,她該說什麽呢?林寒悠站在葉辭後半步的位置,從後看著葉辭白皙的側臉,時間恍惚穿越了十年的長河,讓她再次站在自己面前。

“葉辭……”她有很多很多的話,想和葉辭說。可話到嘴邊,又覺得詞窮,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一分鐘,如今剩下不到六十秒,她該說什麽呢?

“嗯?”葉辭轉頭,看向林寒悠。

“你……還好麽?”

葉辭以為林寒悠問距離上次見面之後的這一段,就說:“不好。拜我那戀愛腦的小叔叔和你媽所賜,我算是深刻體會到了,什麽叫做‘唯見月寒日暖,來煎人壽’。他們追求的所謂自由,都是靠煎我的壽命來達成的。”

她嘴角冷笑,有些煩躁,帶著無奈,繼續道:“葉家的大廈之下,總得有人扛著啊,他們都逃走了。我爸媽逃走了,小叔也逃走了,只剩下我啊。我,會好麽?”她不像在回答問題,而是在自言自語。

林寒悠想問的是,一別十年,這期間,葉辭過得好不好。

只是話說如此地步,多說無益。她說不出抱歉的話來,也說不出安慰的話來,好似不論哪一種,她都沒有立場去替葉志潤叔叔或者母親來同葉辭說。

郭守仁和艾思已經走過來了,林寒悠知道,自己已經失去了這一次同她好好聊天的機會,不知道下一次還要等多少年。

她的目光落在葉辭的眸子裏,又慢慢下移,想將她如今的樣子好好地記在心裏。

當目光落在葉辭手掌時,林寒悠發現葉辭微微顫抖的指節,她應該是低血糖了。林寒悠將手插到自己的西服口袋裏,摸出了一顆獨立包裝的硬糖,快速撕開包裝,“小辭?”

葉辭以為自己聽錯了,一臉詫異地看向林寒悠,就發現一顆冰涼的硬糖已經懟到自己唇邊。

“吃糖。”林寒悠說。

葉辭也是這時,經由林寒悠提醒,才想起來,自己方才的心悸心煩手抖,以及口不擇言,可能是因為中午吃的太少,低血糖導致的。

唇舌不聽使喚地需要糖分,背叛了自己而輕啟,將那顆香甜的硬糖吞入口腔。

是甜的,是擁有香草氣的,與當年林寒悠給自己吃的冰淇淋是同一個味道……

“你……”葉辭想問,林寒悠怎麽知道自己低血糖的?還適時候地變出一顆糖果來?

“你以前和我說過的。”林寒悠記得,從那一次葉辭告訴自己她容易低血糖起,她就莫名其妙地養成了一個習慣,不管何時,都在口袋裏裝一顆糖。

好似這一顆糖,一直在等待著一個機會,送到葉辭的嘴裏。

只是沒想到,這個機會一等就是十年。而林寒悠的這個習慣,也持續了整整十年。

自己說過麽?葉辭完全沒有印象。

充滿香草香氣的硬糖,把香氣和糖分瞬間在口腔中散開,又快速充盈著身體裏的每一個細胞,喚活了身體。

葉辭看向林寒悠,忽然有個不解的問題,縈繞在心頭,自己討厭林寒悠麽?為什麽而討厭來著?

艾思跑過來,問:“葉總?走麽?”

葉辭點頭回應,讓自己在迷茫中醒來。又對著林寒悠說了句:“謝謝。”

SIN實驗室門口,葉辭一行人的身影早已不見,林寒悠仍站在原地,手裏捏著一個沒有糖果的塑料包裝紙,望著人離去的方向,回答著自己問過葉辭的那個“你還好麽”的問題。

她說:“和你分開這十年,我過得也不是很好。可是現在,又遇到你,我覺得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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