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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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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裂痕

“餵,姐。”陸星瀾對電話裏的人說,“我困了,我先回家了。”

“臭小子,這麽快就沒了人影,對了……你知道苑汐怎麽回事嗎?”

“什麽怎麽回事?”

“她一晚上都不太開心的樣子,不是讓你好好陪她嘛,你是不是欺負她了?”

“我怎麽敢欺負她啊,我就讓她幫我遞個暖水袋。”

“給別的女孩子遞?”

“姐,先掛了!”

路星瀾瞥見馬路邊的伶仃倩影,趕緊讓司機停車。

“溫檸!”身後有人喊了她一聲。

她遲鈍了幾瞬,才轉過頭,發現是陸星瀾。

他關上車門,朝她跑過來,皺眉道:“你怎麽了,你要去哪?”

溫檸嘴唇動了動,沒有傾訴的欲望,垂下眼眸,輕聲說:“不知道……”

她臉色蒼白,毫無血色,像一朵在暴雨中被摧殘後的小茉莉。

“你和周野吵架了?”陸星瀾這樣問,卻也沒指望她能回答,只是默默脫下自己的外套,罩在她肩上。

溫檸見慣了他平時穿T恤長褲和球服,還是第一次見他穿正裝,脖子前還打了個溫莎結。

“我姐給我搭配的,帥吧?”他笑著說。

溫檸輕輕點頭,腦子裏卻不知道在想什麽,回過神,男生已經蹲在自己的面前,小心翼翼捏著她的腳踝,細細觀察著什麽。

然後在她的腳後跟墊了個軟綿綿的東西,是紙巾。

為了搭配這套禮服,她還買了一雙帶跟的小涼鞋。

漂亮是漂亮,就是磨腳。

腳後跟已經磨出一塊皮,紅紅的一塊,火辣辣的疼,宴會上她一直忍著。

連周野都沒發現。

他又怎麽會發現呢?他的心思全在編制這張充滿謊言的網上,他才不在乎她難不難受,現在這張網被戳破了,她就是那顆被拋棄的棋子,他連裝都懶得裝了。

鼻子沒出息的一酸,溫檸倏地蹲在地上,腦子埋進膝蓋。

心理學上說,這是人在極度缺乏安全感時的一種表現。

“怎麽了?”

“我肚子疼……”她悶著聲說,“陸星瀾你走吧,我一會兒自己會回去的。”

“學校有門禁,現在都關門了,你回哪去?”

“我回家。”溫檸脫口而出的詞,卻讓她自嘲一笑。

“那我送你回家。”

“可是……我不想回家。”

她的肚子忽然真的好痛,例假昨天才走,許是晚宴上喝了冰水,又卷土重來了,像是有個輪子在小腹碾壓,伴隨著痙攣的絞痛。

她像個溺水的人,本能抓住身邊任何可以抓的東西,哭著說:“陸星瀾,我站不起來了。”

他無奈嘆息一口氣,把她攔腰抱起。

溫檸大概是覺得丟臉,悲傷排山倒海湧來,臉朝向他的胸膛,嗚咽出聲,淚水濕透了他的衣襟。

陸星瀾帶她去了酒店,用自己的身份證給她開了一間房。

出去後不久又回來,帶了止疼藥和衛生巾。

溫檸躺在床上,背對著他,用沙啞的聲音說:“謝謝。”

陸星瀾:“就這麽喜歡他嗎?”

溫檸沒說話,只是腦子裏過膠卷似的,閃過關於和他在一起時的一切。

他知道他暈車,所以每次約會都會給她帶暈車藥;

會在上車時護住她的頭,吃什麽都會詢問她的意見,極盡溫柔和體貼;

也會因為擔心她錢不夠用,搶著買單;

會帶她嘗試很多新東西,耐心且包容,帶她去見識世界的多面性。

……

她怎麽能不喜歡他?這是毋庸置疑的事。

可現在看來,她眼裏那些“他喜歡她”的細節,或許不是因為“他喜歡她”,而是教養使然。

半晌後,她開口:“我看到你給談苑汐遞熱水袋了,你是不是喜歡她?”

溫檸試圖話題。

“我看得出來,她也喜歡你。”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說這個。

或許只是單純地羨慕吧,羨慕那些雙向奔赴的人。

而不是像她這樣,一廂情願,落得自作自受的下場。

“溫檸。”陸星瀾輕輕喊了她一聲,沒有對她的猜測做出任何回應。

“嗯?”

“我走了,你好好照顧自己。”

……

她做了個長長的夢,夢裏周野和她在海邊看日落,他們忘我地親熱,波光粼粼的海面是橘色的霞光,好美,好美。

可是吻完她睜眼,周野卻不見了蹤影。

她在岸邊發了瘋似的找,漆黑的夜裏她孤身一人,大海像吞噬的旋渦,一點點把她拆骨入腹。

沒有人聽到她的哭泣聲,那種無助感在她醒來後久久不能平覆。

這已經是國慶收假後的第一天。

正好是午休的時候,大家都起床,收拾東西準備去上課。

忽然下面傳來岑夢的驚呼,“特大新聞!”

“怎麽了?”

她放大手機上那張圖:黑色小轎車旁邊,站了個穿白色公主裙的女生,脖頸上露出皮膚像雪一樣白得發光,上車時,周野的手掌護著她的頭,小心翼翼,極致呵護。

大家也不收拾了,一齊湊過來看,“這不是周野嘛,穿得人模狗樣,帥死了。”

“旁邊這個戴口罩的女生也好漂亮,顏值絕對不差,怪神秘的。”

“該不會是他女朋友吧?”

“這張圖在貼吧都快傳瘋了,大家都在猜。”

“那雙腿也好絕,又瘦又白,我們學校是藏了個在逃公主吧。”

“你們該不會以為那樣的腿只有她才有吧,我們家溫檸也不差。”

溫檸推椅子的手一抖,斂了斂神色:“沒有,我哪裏比得上她呀。”

她平時在學校都穿校褲和寬松的直筒褲,幾乎沒露過腿,只有那次晚上領導突擊檢查寢室熄燈情況,為了趕時間,胡遙和她一起洗的澡,見過她的身材。

當時還打趣她,說她深藏不露。

“不過,周野今天好像沒來學校?”

“周大少爺哪次翹課還需要理由了。”

……

都說兔子不吃窩邊草,鬧掰了後整天擡頭不見低頭見該多尷尬,溫檸原本也在忐忑,現在正好免去了每天撞面的尷尬。

可是分手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容易。

就像忽然拔掉一根紮在肉上的刺,你以為只有瞬間的疼痛,卻忘了那塊肉會發癢、流膿直至爛透,讓你痛不欲生。

溫檸發現自己上課時很難集中註意力了,那些數字和符號化作一張猙獰的網,把她牢牢框住,她辨不清邏輯,解不出題目。折騰半晌,發現白紙上寫滿了周野二字。

體育課時,她也不爭分奪秒寫卷子了,而是盯著籃球場發呆,縱使那裏根本就沒有他的影子,直到胡遙喊了她一聲,她才恍惚回神,這節課居然就這麽結束了。

這才只是開始。

她發現自己失眠了,開始整夜整夜睡不著覺。

白天頂著一個黑眼圈上課,整個人搖搖欲墜。

直到她最引以為傲的英語頻繁產生低級錯誤,她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她察覺到,學習變成一件非常吃力的事兒。

高三一診的成績下來,溫檸的理科名次斷崖式下降了一百八十名,班級名次掉到二十名。

班主任不下三次把她叫去辦公室談心。

她心裏也一遍遍問自己怎麽了,每一次的自我剖白都是淩遲。

時隔兩周後,溫檸和周野繼分手後第一件碰面。

第二節課間,溫檸一個人去洗手間,因為沒吃早餐和晚上熬夜看書,有點低血糖,腦子暈暈沈沈的,剛走到門口,差點迎面撞上一個人。

少年掀起眼眸,臉龐仍舊棱角分明,俊氣逼人。

只是眉角眼梢多了幾絲懨冷,見到溫檸,薄唇動了動。

他擡起手,下意識想去碰她。

一瞬間溫檸還以為自己在夢裏,手指僵硬發麻,動彈不得。

突然間視線清晰起來,她血液頓時往腦袋湧,她猛地清醒,面無表情地拉開距離,擦肩而過。

“野哥,你總算來了,最近跟失蹤了似的。”

“最近有點忙。”

“忙什麽啊,連信息都不回。”

“忙著打怪獸。”

“走啊,打球唄。”

一個籃球砸過來,少年單手扣住,唇角扯出清朗的笑,“走唄。”

幾個人肩排著肩,走廊上有說有笑。

看吧,分手什麽的,對他根本沒有任何影響。

溫檸以前覺得電視裏那些因為分手就要死要活的人很可笑。

沒有愛情會死嗎。

直到她嘗到戀愛和失戀的滋味,她才徹底感同身受,陷入泥沼的悲哀和無奈。

那種一邊清醒一邊淪陷的感覺,真是讓人生不如死。

張小嫻說:想要忘記一段感情,方法永遠只有一個,時間和新歡。

岑夢就是個很好的例子,她分手後徹底頹廢,用不吃不喝來懲罰自己,一周後暴瘦十斤,後來選擇了“新歡”,才重獲新生。

可是溫檸做不到再去上喜歡另一個人。

誰都替代不了他。

可忘掉他要多久,要多久才算久。

那個晚上,溫檸和胡遙在操場邊散步,前面走著一對情侶,男生把女孩的手抓進自己的羽絨服口袋,幫她取暖。

胡遙:“咿,肉麻死了,檸檸,我們也試……你怎麽了啊?”

溫檸的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眼眸都紅透了,她用手背胡亂抹了下,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沒什麽。”

胡遙從包裏掏出紙巾,幫她擦眼淚。

溫檸卻越哭越厲害,靠在墻角喘不上氣,像溺水的人窒息般難受。

胡遙慌忙安慰:“檸檸,你別難過了,考差了沒什麽大不了,你只是發揮失常,下次努努力一定能考好的。”

可是遙遙,有些事情不是靠努力就能成功的。

這麽久了,他沒有聯系過她哪怕一次。

是她哪裏做的不好嗎,為什麽周野不喜歡她。

這段感情在他眼裏到底算什麽。

溫檸感覺整個人都要被回憶撕扯得七零八碎了,每到深夜就被那種情緒反覆拉扯。

明明傷她的人是他,為什麽她還渴望著他能把她撿起來。

她感覺自己快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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