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 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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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獨處

話音剛落,客廳的燈倏地亮起,明晃晃有些刺眼。

彭姨過來說,電路修好了。

大家重見光明,驚呼幾聲。

來電的喜悅明顯蓋過了溫檸的聲音。

眾人自動跳過她的回答:

“可來電了。”

“到露天燒烤的環節了吧,餓死我了。”

“這離晚飯也沒過多久,樊強,你餓死鬼投胎呀。”

陸星瀾:“時候也不早了,走吧,我們去院兒裏燒烤。”

大家成群結伴走向院子,途中,有好奇心旺盛的女生問起溫檸:“那個人是誰呀?”

溫檸沈默了會兒,視線看向前方,周野和喬苒十指緊扣的背影。

她眼看著他身邊換了一個又一個人,也曾幻想過,有一天他身邊站著的人是自己。

可希望如此渺茫。

她的“告白”只會是“打擾”,是多行不義必自斃的自殺式行為。

“秘密。”

她一向能忍,守住這無法宣之於口的秘密。

那女生見她不想說,寡淡無味地笑了笑,沒再追問。

倒是走在陸星瀾旁邊的男生,故意大喊了聲,打趣:“陸星瀾,人家說有喜歡的人,你臉紅個der啊。”

陸星瀾搓了下臉,惱羞成怒道:“別瞎說,滾一邊去。”

那男生開玩笑似的,把他往溫檸的方向推了一把。

陸星瀾猝不及防,碰到溫檸的肩膀。

“抱歉。”

溫檸抿抿唇說:“沒事,你也不是故意的。”

陸星瀾欲言又止,輕咳了聲,走上前去,狠狠踹了那男生一腳。

女生們都一臉嫌棄,說男生真是幼稚死了。

庭院裏早就備好了燒烤架,火炭燒得旺,一串串肉放上去,烤的滋滋冒油。

少男少女們嬉笑玩鬧,青春洋溢。

剛剛喝水太多,溫檸去了趟洗手間,回來路上無意聽見彭阿姨在樹下給家裏人打電話,神色很焦急的模樣。

聽那談話,似乎是彭姨家裏有急事,讓她趕回去,可這裏就她一個住家阿姨,又這麽多客人,她一時半會兒走不開。

萬分無奈下,她瞧見溫檸,像瞧見希望的稻草。

簡單說明情況後,彭姨說:“我會趕在十一點前回來,拜托你把廚房的水果帶到後院。”

正好溫檸也沒什麽事,後院坐著也無聊,溫檸便應下了。

“麻煩你了,小姑娘。”

“舉手之勞。”

溫檸來到廚房,她根據彭姨的交代,從冰箱的冷藏室拿出一個方形紙箱。

放在中島臺,打開後,看到裏面陳列著各式水果,五彩斑斕,新鮮可口。

溫檸把某些可以帶皮吃的水果清洗一下,便拿出一個水果盤,把車厘子、藍莓等沖洗幹凈後放進去。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腳步聲。

廚房是開放式的,和客廳相連,因此她擡頭便能看見來人是誰。

周野徑直走向沙發,撈起落在角落的煙盒。

本是沒有留意到廚房有人的,直到聽到水流聲,才朝那邊看了眼。

正好和溫檸的視線對上。

溫檸怔了瞬,出於禮貌,微微點頭示意,隨後便垂眸認真洗東西。

隨著腳步聲的接近,她心跳如擂鼓。

“需要幫忙嗎?”他懶洋洋拖著音調。

溫檸眼眸稍稍瞪大,沒料到他會搭話。

以前不乏男生找她“搭話”,別有用意,是搭訕的一種。

可他不一樣,他壞也只會壞得坦坦蕩蕩。

曲折迎合不是他,迂回含蓄也不是他。

所以,溫檸自然不會把這理解為簡單的搭訕。

這不過是舉手之勞的問候,口吻尋常的就像“你吃過了嗎?”。

溫檸本能客套地拒絕道:“不用。”

手機震動聲響起,是他的。

周野劃開接聽,貼近耳邊。

“行,知道你愛吃,我一會兒給你拿出來……晚上風有點冷,你把我的外套穿上……”

細密的清水嘩嘩流淌,混合著他的嗓音,像砂礫蹭過似的低啞,又攜著一縷溫柔寵溺。

他就站在旁邊,溫檸沒辦法不分心,斷斷續續聽清他和電話裏的人交談。

周野一邊應著,指尖攜著煙,目光瞥了眼,少女垂眸清洗著葡萄,清脆碧綠的果實襯得她手纖柔細白,垂眸低頸,碎發掃過瓷白的耳廓。

掛完電話,哢塔一聲,他指尖躥起一抹火焰,點了根煙。

“第一名,你知道榴蓮放哪了嗎?”

溫檸一時沒聽清:“什麽?”

擡眼時,看他懶洋洋倚著墻,薄唇吐出一口煙,側臉輪廓流暢分明。

“榴蓮。”他重覆了兩個字,嗓音有點低沈。

溫檸挪開眼,看到中島臺的角落下方,放了個袋子。

“是這個嗎?”

“對,我來的時候路上買的。”

周野走過來,把袋子於中島臺拆開,溫檸順手從碗櫃裏拿出一個水果瓷盤。

他凈完手,掰開榴蓮殼,每一房的果肉都很飽滿,周野深深吸了口煙,撚滅後把煙蒂扔進垃圾桶,隨後戴上一次性手套,一手掰殼,小心翼翼把飽滿的果肉放進盤裏。

少年忍不住嘖了聲:“這玩意兒味道難頂。”

看得出來,他受不了那味兒,但為了滿足電話裏那人的需求,他能忍受。

因為女朋友愛吃,所以他願意。

溫檸抿抿唇,沒接腔,只是默默清洗了水果。

廚房裏,倆人再沒有交流,各司其職,互不幹擾。

溫檸卻沒辦法忽略他的存在,洗水果時,思想開小差,想到玩游戲時,陸星瀾爆的黑料。

如何也想象不出,周野粉雕玉琢,斯文可愛的模樣。

她太出神,以至於輕笑出聲。

“笑什麽?”旁邊傳來聲音。

溫檸靈魂進竅,斂唇,輕聲說:“想到一個笑話。”

“什麽笑話?”

溫檸往旁邊瞥了眼,他專註處理榴蓮殼,薄唇微抿。反問只是打發無聊時間,回答根本不重要。

她便沈默著,沒有應。

如她所想,周野並沒有追問,只是跳開話題:“這個西瓜要切嗎?”

“要吧。”

他切瓜,溫檸便默契地從消毒櫃裏拿出碗。

視線掠過地面的影子,燈光勾勒出他硬挺的輪廓。

她動作頓住,在他看不見的身後,她的指尖一寸寸接近那個影子,直至相融,只一瞬,又連忙收回來。

夜色好安靜,她的心臟劇烈跳動,快從胸膛蹦出來。

她被怯怯的緊張和歡喜包裹。

把碗放下後,她又回到了屬於自己的位置,中間隔著不可逾越的距離。

周野拿起刀,誰曾想那西瓜皮又硬又厚,刀落,蹭到瓜皮滑溜了下,冷白鋒利的刃正好碰到他指尖。

他嘶了聲,刀掉落臺面上,發出清脆的一響。

溫檸循聲看去。

他手上劃了道口子,血珠往外冒,偏偏當事人卻無動於衷,只眉擰了下,眼神平靜且淡漠。

溫檸下意識張嘴,想讓他及時處理,腳步亦要挪動,下一刻理智瞬間回籠。

她指尖掐了下掌心,把水龍頭的開關合上,一邊收拾臺面上殘存的果蒂,裝作不經意詢問道:“你要不要用水沖一下?”

有點惱,有點煩,腦子裏像有毛線纏作一團,明明受傷的是他,她的心臟卻有點鈍疼。

“死不了。”

在流水的沖洗下,周野手指上的血止住了。

他扯來紙巾隨意包紮上,一副漫不經心地冷淡樣。

溫檸暗自松了一口氣,端著水果盤往外走,周野手裏則拿著榴蓮,另一手提著水果盒。

她則腳步放慢,不自覺走在後面。

視線情不自禁跟隨他,院子裏的燈光灑落在他平直的肩頭。

牛仔外套兜裏的手,松了又緊,如此反覆,掌心內放著一枚創口貼。

要不要給他。

她腦子裏像有兩個小人打架。

可惜,容不得她過多糾結,已經踏入喧鬧人群中。

陸星瀾問:“怎麽是你們去拿的水果,彭姨呢?”

溫檸言簡意賅解釋完原因,去旁邊拿烤好的羊肉串吃。

院子裏種了幾棵花樹,風搖影動,肉香飄逸,好不愜意。

有個女生呀了聲,原來她在玩秋千躺椅時,被藤蔓上的木刺紮到了。

女孩子嫩皮細肉,扯出木刺後流了不少血,同伴都不知所措。

只有溫檸面不改色地掏出創口貼,給女生細心貼上。

胡遙說:“溫檸,沒想到你還隨身帶創口貼啊。”

“家裏收拾房間時發現的,順手就揣包裏了。”

那女生看著被創可貼裹纏的手指,衷心道謝。

“沒事。”溫檸不以為意,沒發現有道目光悄然看過來,註視著這一切。

榕樹下,倚立著一個男生,他長指夾著一根煙。

有道香水味不合時宜地闖入,他收回目光,視線裏多了一道嬌影。

喬苒站在他面前,低低笑了聲,指尖摸進他褲兜,抽出一根煙,紅唇咬住,然後攀著他的肩,踮起腳尖,煙頭去蹭他的火苗。

周野不躲不避,也沒配合地低頭,只是垂眸看她。

在快蹭到火苗時,他的手捏住她的下頜,煙從嘴邊掉落,猝然湮滅於草間。

喬苒眼裏帶著不解,擡眼看他。

周野斜斜勾了下唇,狹眸透著薄涼,哂笑了聲:“喬喬,剛剛跟誰打電話呢?”

喬苒睫毛抖了下,掠過一絲心虛,轉眼細腰貼上去,柔聲:“當然是跟我的好閨蜜啦。”

“是嗎?”

他指尖撫上她瓷白柔軟的下頜。

這一幕落在遠處不知全貌的人眼裏,是他們當眾撒狗糧的表現,殊不知喬苒臉上是痛苦的表情,秀眉深蹙,眼珠朦朧,我見猶憐。

他指尖用了點力,纏在傷口上的紙早就扔了,現在又滲出絲絲血珠。

喬苒嗅到一絲危險的氣息,塗了蔻丹的指甲扣著他手腕,求饒:“阿、阿野。”

下一瞬,他把她松開,重新點了根煙。

“咳咳咳……”喬苒幹咳著,後怕地咬緊槽牙。

他散漫勾唇,嗓音冷淡:“我這人,生平最恨別人背叛我。”

燃了半截的煙掉落,他擡腳碾滅,單手抄著褲兜,從旁邊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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