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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個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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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個弟弟

到了使臣回虞北覆命的日子,皇帝曹胤設宴送行。

段聽閑未去。使臣來訪的這些天,他意志消沈的模樣有目共睹,無論滄南設宴方還是虞北使臣都考慮到他憂思過重,飲酒作樂恐有不便,便只簡單邀請了一番,果不其然他稱不適拒絕,眾人也不再勉強。

宴上兩方推杯換盞,大談友好。此次使臣代表虞北皇室為賢王母妃一事而來,期間自然離不開討論賢王,稱賢王在虞北曾經如何有作為,自從他來滄南後,皇帝,以及作為兄長的太子又有多思念。

曹胤聽著在心中腹誹不斷,如此思念,不如將其接回去。

那使臣下一句便接上,說賢王此趟是為友好邦交而來,意義非凡,深受虞北朝廷上下支持。

一場宴席下來,眾人都對虛與委蛇有所倦怠,便紛紛獻上客套之辭,準備收尾。

那使臣收尾之際,特地提了提賢王在滄南的起居生活,承蒙滄南多加照顧的客氣話。

待送走使臣,眾人不曾松一口氣。

他們實在沒料到,那快被人遺忘的賢王怎麽就在這時招致了虞北的突然關註。

曹胤更是面色肅穆,緊急召集了群臣商議對策。

使臣的意思當然多半便是虞北當局者的意思。

賢王‘虞北棄子’之名眾人皆知,如今虞北突然派重臣來慰問,言語上對他大加讚許,又道朝廷對其器重之意,實為擡高賢王之舉。

過去,曹胤只以為是替虞北收留個窩囊親王,如今倒成了他們忍痛送了個寶貝過來。

一大臣道:“虞北此趟表面為嫻妃失蹤一事慰問賢王,又如此擡舉他,實則是在提醒我們該行些表示了。賢王來此已有多月,我們確實不曾回饋過什麽,目下倒是要好好想想,以免虞北未來對我們多有刁難。”

另一大臣表示讚同,接道:“按照以往,兩國之間,要麽以人換地,滄南本就地小,虞北如此大國,大抵也不是為滄南的地而來;要麽以人換物,我們不如承諾每年加些弓.弩利器的數量,只是如此,我們快要成虞北的私人軍.火庫了。又或者,還有以人換人······”

曹修在旁聽了一通,此時抓著以人換人開始堅決反對起來:“滄南的皇子,在朝中俱有重任,於各自領域也均有建樹作為,換哪個都不適合,也不公平,便是於情意上,也無法割舍任何一個。”

這時,那曾全程接待虞北使臣的官員站了出來,提了提使臣打聽過公主的事。

這一提,全場炸開鍋。

除了皇子,滄南還有個公主在列。公主在前朝,無所任無所為,倒是極為適合去做交換。

而且在他們這些朝臣眼裏,公主始終要輕於皇子。只是這公主的特殊之處他們都心知肚明,當下也為那官員的大義捏汗不已。

曹譽聽不下去,直接將那官員嗆了回去。

曹胤也黑了臉,沈默良久,打斷了眾人對以人換人的熱烈議論,最後暫且定了個辦法,承諾每年多加三成的弩.弓供應給虞北,並遣人速速擬好羽信送去虞北,靜候他們的反應。

隨後,眾臣散去。

曹譽仍在罵罵咧咧。“這群老不死的,辦法想不出來幾個,還想送我妹妹去虞北,虞北的皇帝年過半百,如今癱瘓在床,太子聽說是個心狠手辣之人,平時一個不順便殺人,這不是送我妹妹去狼窩嗎?”

曹胤卻轉向他,斥責他先前怠慢賢王之事,“虞北的使臣此次特地提了賢王在滄南的生活起居,怕是會加緊盯著這點不放,你往後收斂一點,免得被抓住把柄,屆時你哪裏還顧得上你妹妹。”

曹胤斥完曹譽,不斷揉著額角,越想越頭痛。

曹芷柚這幾日也頗為頭痛,她是真的頭痛。

日日點燈熬至半夜,夜夜開窗迎吹涼風,不頭痛才怪。

她這幾日見不到段聽閑,心中憋悶得很。

白日裏便倚欄望一回暖閣數一數今日進出官員多少,入了夜則開窗數著時辰等暖閣熄燭。

暖閣熄燭了,她才能安心睡下。

只不過每回她都等不到暖閣熄燭火便犯起了困倦,她不得不趴在窗邊,向露白嘀咕起來:“這暖閣為何熄燭越熄越晚,他們為何如此折騰賢王弟弟?”

嘀咕完,她便會被露白勸去睡覺,於昏暗的桃花帳內朦朦朧朧地等露白一聲:“熄了熄了,殿下安心睡吧。”

她才坦然遁入夢鄉。

全然不知,露白是每每在她睡著後,去關門窗時才能得見對面暖閣漸漸暗下。

也不知是誰在折騰誰。

總算捱到了虞北使臣離開。

今日,曹芷柚見暖閣徹底無了外人進出,便打算等段聽閑休息清凈夠一個白日,在自己熄燭前去看望一下他。

她剛跑進暖閣,照舊是那聲:“賢王弟弟。”

段聽閑此時卻立在窗邊,看著什麽失神,還沒來得及對她的到來做出反應,她已是湊到他身邊,順著他的視線往外瞧:“在看什麽呢?烏壓壓的宮殿有什麽好看的?”

段聽閑猛然回身,“姐姐?”

曹芷柚見他的面色清潤,不似宮人先前與她描述的賢王久臥不起,整日消沈之相,心下一歡喜,便一把抓住他此時因轉身恰巧拂過她指縫的衣袂。

“弟弟莫不如看看我啊。”她促狹了一句。

段聽閑垂首抿唇。

她便笑著收了手,停了打趣,接著探問幾句他母妃的事,見他對答從容,更是松口氣,與他說起了自己這幾日都做了些什麽。

“···你都不曉得露白給我新找的話本子有多好笑···”

她喋喋完了一堆樂事,忽而靠近他,

“只是,有件事令我憋悶,我真是日日都在掛念你。”

她說這話時,唇瓣鮮嫩,窗外的夜風拂過,把輕語一個字一個字地吹過他耳畔。

“姐姐在想我?”他不由伸出手,撩開沾到她唇邊的一縷碎發。

指尖輕輕點過臉頰,曹芷柚雪膚上的小絨毛悄然挺立,她不自覺往後縮了縮腦袋。

再一想到段聽閑只是好心替她整理碎發,她這般反應好像有些過意不去,便接著說:

“自然是想的,看到他們進進出出你的暖閣,怕你忙怕你累,我都無法尋你說話,尋你玩。你瞧,新的話本故事也不能同你講,新做的掛繩也不能親自送來給你,我還學了個虞北的編法呢,還有我吃到好吃的糕點,也不能帶些給你嘗嘗,實在暴殄天物,你說過得憋悶不憋悶。”

她說著,兩只手捧起段聽閑的手掌,將一條新的編繩放進他掌心,

“喏,一條配貓兒絨球的新編繩。本來打算那日陪你聊完你母妃送你的,誰能料我當時給睡著了。”

段聽閑垂目看向掌心。

“誒,對了,你不會系繩,我直接給你掛上。”她恍然將掛繩從他手中一瞬抽離,彎下身,在他玉帶上忙著解起了小絨球。

纖細的雙手在他玉帶上掰弄,時不時碰觸到他腰間的衣料,讓他不敢動彈半分。

而她的發髻此時也隨她彎身的動作不斷靠近,貼上了他的胸膛,一陣清甜的花香隨之撲向他鼻端,比平日要更為濃郁。

應是沐浴後不久所致,他暗自猜想下,不禁越發繃緊了身體。

終於,曹芷柚解下了小絨球,起身將其在段聽閑眼前晃了晃,隨後發現了什麽不對勁,湊向他問:

“賢王弟弟,你的臉為何這麽紅?”

“許···許是窗外涼風吹的。”段聽閑瞥向窗外,解釋道。

曹芷柚一聽,忙繞過他,去把窗戶閉緊。“那你也不會喊吳侍衛替你關一關,在這裏生生吹風。”

她說著,拎著小絨球跑到圓桌旁坐下,鼓搗起來。

她系著繩結的時候,甚為專註,便是一旁的小鵲鷂在動來動去,她也不曾分過眼。

直到將繩結系上了,她才扭頭看了一眼小鵲鷂,突有所感,說道:

“賢王弟弟,我先前還想過,要是他們再在這裏與你糾纏下去,你便要跟他們跑了,就像它會遷徙一般,一飛便不見了。”她指了指那只鵲鷂,垂下目來。

段聽閑一下便曉得她說的‘他們’指的是虞北的那些使臣。

他立時走到她身邊,拾起桌上的小絨球攏進掌心。

隨即蹲下身來,註視著她的臉,緩緩道:“要飛,也會帶著你一起飛。”

曹芷柚擡眸,看見他眼裏的星點閃爍不止,聽著他的話覺得充滿了蠱惑,“你胡說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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