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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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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兵分二路,眾人很快就定下了這個策略。

法安帶著那個神秘男子一路,伊諾斯則和威克多分到一起。

計劃是這樣的,說好是這樣的,一開始也是這樣跑的,直到突然間,伊諾斯意識到人並沒有在自己的身邊。

“威克多?”伊諾斯如今是在後臺的更衣室裏,因為暫時地甩開了追兵而有心情關註四周,因為關註了四周而發現了這一大狀況,“威克多!”

他壓著嗓子用盡可能響的聲音叫了一聲,與此同時,一雙手在衣服間翻動著。

他的手碰到了什麽,軟的,涼的,像人的手。他一把掀開所有的衣服,啊,不是威克多。

這是一個酒鬼,冒冒失失地醉倒在衣服堆裏的酒鬼,伊諾斯從他那渾身難聞的酒味和嘟嘟囔囔的夢話中得到了結論。

伊諾斯準備離開這了,找不到威克多,而且發散的酒味令人想吐。

他走向門邊,卻聽到了除他以外的腳步聲,來自門外,隨後,便是扭動的門把手,他嚇得一動不動。

他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個午後,他四歲時候的事。安德麗婭當時還很寵他,他當時為找媽媽而誤打誤撞地進入了畫室,因為好奇而拉下了那幅畫布,《戴藍色手套的女人》就這樣顯露出來。

一個女人倚坐在窗下的小沙發上,那是一扇攀滿綠藤的窗,因為她,所有綠藤都羞愧得不開花,花已經有了。這畫上的女人便是年輕的安德麗婭,年輕卻有點憂郁的安德麗婭,有著驚人的美貌。

他高興地伸出手去,真以為找到了母親,結果卻是被真正的母親折斷了一根手指。

伊諾斯如今,便是和當時相似的心情,因為太過震驚而陷入身體失控的狀況,仿佛在家裏遇到地震,丟掉了所有的安全感。

但事情還沒有發展到地震那種天災的絕望程度,門吧手不動了,門外傳來兩個人的爭吵聲,伊諾斯趕緊把自己在衣服簾子後面藏好,隨後便開始祈禱。

一個女人,怒氣沖天的女人狠狠地推開了門,然後,打了個噴嚏。

但毫無影響,她繼續罵了下去,高跟鞋踩得很響,像一串串驚雷向人砸去,“幹什麽吃的?人呢!現在才跟我說找不到,這合理嗎?你覺得可以嗎!啊?”

那鞋子也像是踩在了伊諾斯的心頭上,他心若擂鼓。

身後的酒鬼像是被衣服堵著不舒服了,掙紮著發出一點動靜,伊諾斯連忙坐上去將人死死按住。

人不動了,周圍也靜了,那兩人像是走了。

“嘩——”的一聲,那女人拉開簾子,傾瀉過來的燈光猶如閃電,準確地劈中了他一人。

伊諾斯完全不知道如何去應對面前這個臉色鐵青的女人,危機下靈光一閃,他學著酒鬼樣子,坐在衣服堆上,閉上眼睛裝睡著了。

女人湊近了緊盯著他,嘴巴可怕地繃緊著,毫不懷疑,下一秒,那嘴巴裏會生出言語上的利箭飛刀,伊諾斯好想跑。

“哈?找不到人?”她直起身子,手指淩厲地一指,“這裏不就有一個嗎?酒鬼怎麽了,給我弄清醒了上。”

就這樣,伊諾斯套上了小醜服,替了身登場。

別說,還有點小興奮,小興奮外還有點小緊張,小緊張之外莫名還有點責任與自豪。

“我現在是小醜了。”伊諾斯似乎沈浸進這個身份了。

所謂小醜,就是給大家帶去歡樂的人,所以,扮演起來應該很簡單的吧。伊諾斯心裏這麽想,腿卻哆哆嗦嗦地邁。

光照到了他身上,他登場了,“啊——”的一聲,他摔倒了。

這個登場應該還算符合小醜的身份吧,應該?

看著臺下寂靜的反應,伊諾斯擠出幾聲笑,抖著手撐地爬起來。

突然,他不笑了,因為他發現了他的“頭”,在地上默默“看”他的孤零零的“頭”,孤單得就像他自己一樣。

頭套因摔倒而掉了。

可是伊諾斯現在哪裏有時間體會這種孤單啊,他慌忙去把頭套撿起戴好,準備去到舞臺中央完成他的任務——拿蘋果鬥驢。

不過,周圍怎麽突然黑了?

那麽那麽的黑。

伊諾斯走了幾步,聽著四周的喧鬧和笑聲,突然明白,是停電了!

到此為止嗎?

似乎該這麽選擇,自己可什麽都不會,放棄是件既輕松又理所應當的事,如果伊諾斯沒有聽到耳邊的那些喧笑——我不是小醜嗎?小醜就是為了他人的歡笑而存在的,所以,只要還有人在笑,我就會繼續扮演下去,我是小醜,小醜是我。

黑暗裏沒有光,伊諾斯卻感覺真的有光照在他身上,因為這束光,他要繼續。

看不見沒有關系,只要還能聽,還能聞,就還能去動,去跑。

只要冷靜下來,冷靜下來。

那驢很久沒有洗澡,有一股特殊的騷味,好認,伊諾斯慢悠悠地和它打轉。

它在攻擊前會重重地喘氣,沖刺奔跑前會用右蹄狠狠地蹬上三下,伊諾斯很快就掌握規律了,並且學會了靈活地閃避,大家為他打氣叫好。

不過有時,它也會殺人一個措手不及的回頭,這時伊諾斯的小醜服就會和沙地來一個雙方都討厭的親密接觸。

沙地?伊諾斯想到了利用地形的好辦法,他開始繞著驢跑步,這只是為了吸引它的註意,當感覺跑到它正當前時,便用右腳往地裏一踢,把盡可能多的沙土往驢身上揚去。

這辦法奏效了,伊諾斯成功拿到了被驢守護的一籃子蘋果,他也聽到了全場的歡呼與掌聲。

驢滿含怒氣的喘息聲在身後逼近了,但伊諾斯卻很從容地笑,因為接下來的事很清楚了,成功是很清楚能看見的事。

伊諾斯帶上了更多的表演成分,他盡心盡力地模仿見過的所有搞笑藝人,而結果,就如以往周圍人對他的評價一樣,簡直是完美!如果笑聲能發電的話,這裏可以建一個發電廠了。

伊諾斯享受著這些笑聲,直到他又一次崴了腳。

又是同樣的崴腳,同樣的摔倒,同樣的頭套掉落,同樣的驚訝,只不過這一次,伊諾斯在驚訝中領會的並不是羞愧罷了。

原來如此,不是停電了才看不見,而是頭套戴反了而看不見!

他說怎麽那麽黑呢?

原來如此。

伊諾斯應有怎樣的心聲來表述此刻的尷尬,這些都不得而知了,因為追殺已至。

臺下人喊了一聲:“他在那!”

伊諾斯搶了蘋果就跑,壞人和驢都追他。

一個壞人放了一槍,卻踩到伊諾斯掉落的蘋果滑倒了,觀眾笑哈哈。

驢對他緊追不舍,獅子對驢緊追不舍,它們的眼神都兇狠,造出的場面卻很滑稽。

哪裏都亂了套,伊諾斯跑到哪個場地,哪個場地就亂七八糟,越來越多的人和動物加入了追趕的隊伍。

伊諾斯並不想這樣,他往後邊丟蘋果,驢子對其興趣寥寥,獅子一躍而起,吃到了蘋果,觀眾發出震天的吼叫。

“這節目好看!”

隊伍繼續——壞人和驢追伊諾斯,獅子追驢和蘋果——直到,伊諾斯抓住眼前的滑索飛上高處走鋼絲的表演場地,因為後方有追兵,前方又有壞人埋伏,他只能往上走了。

但很快伊諾斯知道錯了,他單知道下面是有人追堵的,不知道上面也有。

於是,一場轟轟烈烈的鋼絲競賽就開始了。

一根線,兩個人,同時線的兩端出發,究竟哪一個能走到對面去?

所有人的心都像是那鋼絲一般繃緊了。

伊諾斯有蘋果,壞人有槍,槍似乎要比蘋果厲害。

伊諾斯扔蘋果,壞人拔槍,蘋果卻不會像槍一般被口袋卡住。

蘋果贏了!

蘋果將要落在壞人的額頭,千鈞一發之跡,壞人矮身下去。

觀眾一齊噓聲。

“正面上啊,給我打起來!”他們叫嚷。

但他們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因為那人並沒有站起來,相反,他蹲了下去。

這操作觀眾看不懂了。

“是重心!”觀眾席裏有人喊道。

沒錯,壞人搶先利用了重心,他像是鳥抓住樹枝一般牢牢地固定下來,他現在要反擊了——他開始輕輕地搖晃,不是上下,而是在左右方向,他要將伊諾斯晃下去!

可憐的伊諾斯受了欺負,但沒有傷心的時間,兀自傷心就會輸了!

伊諾斯竟然跳了起來!

他竟然在跳起來的同時扔出了蘋果!

他的眼睛裏一點都不害怕,該害怕的是看到這雙眼睛的人!

壞人確實有被這眼神震懾到,他條件反射地去拔槍,槍掉了,他往下面看去,下面的一切都渺小如螻蟻,但卻變得越來越巨大,好可怕。

壞人這才發現,自己掉落在了防護網上,他輸了。

他輸了,這是一個事實。

防護網斷了,這也是一個事實。

兩個事實幾乎同時發生,讓人難以比較好壞,但壞人知道自己莫名地不想讓對方死。

伊諾斯不知道這一點,他只知道自己很害怕,非常害怕,好勝心離開了大腦過後,大腦便一片空白。

“冷靜下來,想點什麽,不要看下面,啊,想出辦法來,”伊諾斯對自己反覆強調道,“對了,平衡,走鋼絲最重要的是要平衡吧。”

說到平衡,伊諾斯看向了手裏剩下的三個蘋果,然後——

一只腳踩空了鋼絲,所有聲音都沒有了,整個身體傾斜著掉落下去,所有感覺也都沒有了。

伊諾斯在那一瞬間,真切了看到了死亡的影像,那是他今生接觸過的所有人、事、物。

媽媽在摸他的頭,哥哥很溫柔地牽著他走,法安和大家都在,他悄悄對法安說:“我們出去玩吧。”然後威克多他們登場,這一個月發生的事情飛快地閃過,最後定格在法安生日宴的那場煙花上。

當時歡歡鬧鬧的我們啊,有好好地道過別嗎?我有好好地告過別嗎?我準備好接受死亡了嗎?

“威克多啊……”伊諾斯最想見他。

死神的鐮刀揮下,但伊諾斯躲開了,他落入威克多的懷中。

“餵,你在搞什麽啊?”威克多用最溫柔的語氣說著最無奈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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