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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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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遇

回家,打開大門的那一刻,時蔓就看到韓琳和雷穎正在客廳裏熱氣騰騰地吃火鍋。她本來累得恨不得就地躺下,可不知為何看到這場景後,頓時感覺自己充氣一樣回血了。

工作後,時蔓一直和韓琳住在一起。等到雷穎博士畢業,這不大的三室一廳便加入了第三人,也就是把儲藏間改成臥室的事兒。

韓琳跟時蔓一樣,呆在瑞瀾沒挪窩,她如今掌管一整個實驗室,忙得很。而雷穎則在這個新興沿海城市的一個二本院校當老師。當年那批學生裏只有姚成柱一個人成功留校理大。由於不在一個城市,所以漸漸聯系也變少。

“趕緊的!肥牛都快沒了。”韓琳腳踩在凳子上,回頭喊她。

時蔓踢掉鞋子,行李箱先放在門口,然後直接回臥室換運動褲和T恤衫,邊脫衣服邊扭頭喊,“我要蝦滑,下蝦滑!”

“管夠!”雷穎把電磁爐摁高溫度,“你們監督我啊,放假不準打麻將。”說完折算一下,“草,今天又輸了臺洗碗機。”她是小區棋牌室的常客,天天跟一群退休大爺大媽一起謔謔。

“啥時候咱們打兩盤。”時蔓樂不可支地出來,“正好我缺個美容儀。”

韓琳哈哈大笑。

飯後,三個人窩在陽臺的藤條長椅裏,腳放在欄桿上,望著這座城市的繁華夜色裏蜿蜒至遠方的燦爛車道,一邊喝自制的莫吉托,一邊吃水果沙拉,順便閑扯。

“劉啟航女兒今天一歲生日啊。”雷穎劃拉著朋友圈,“時間過得真快,畢業後這一年年嗖嗖的。”

時蔓也掏出手機看朋友圈點讚。

劉啟航在一個國企工作,三年前結婚了,老婆是相親認識的,才二十出頭,大專畢業後在鎮子裏當幼兒園老師,因為結婚的關系而來到大城市定居。

時蔓去參加了他們的婚禮,看得出倆人是一類人,彼此對婚姻都非常滿意。

“這誰?黑得跟非洲人一樣。”韓琳瞥見時蔓的手機屏幕。

“我侄子。”時蔓說,“他就在非洲教人種地。”毛書林還在讀書,跟著導師參加國家項目,去非洲開荒去了,曬得在一堆黑人裏完全找不到,一笑齜著一口大白牙,就跟牙齒成精了一樣。

提到毛書林在非洲,雷穎便想到了那一屆學生,游北菲家人也在非洲,便說道:“海院的海王,後來就沒消息了,他孩子應該上小學了吧。我記得他跟——”話音戛然而止。

時蔓手一松,杯子裏的氣泡水晃了一晃,就跟她的心一樣,然後她慢慢嗯了一聲。褪去職場上的光鮮外衣,她依舊是當初模樣,還增添了奔波於社會的克制。

雷穎和韓琳對望了一眼。

時蔓幾乎不曾提起那個人,但她們都知道,越是在乎,越怕提起。縱然都不清楚當初時蔓和辛易北到底進展到了什麽地步,但是從時蔓後來的表現看……她那時說的“孤獨終老”似乎是真的,因為再也沒有人能與他比肩。

最終,開口說話的任務落到了韓琳的頭上,她打開一罐啤酒,若無其事道:“你要不然找渠道試試聯系他。”

時蔓一僵,略微遲疑地搖搖頭。

不提兩人斷了來往,就說當初他去美國就毫無聲息了,沒有跟她這邊任何人聯系。仿佛……他恨她,連她認識的人也帶著不搭理。他再也沒有回來,更別提去航校。

而時蔓自己,就算曾經蠢蠢欲動想聯系,但也偷偷不敢告訴別人,還想要點臉,怕被人說你不害臊。畢竟本來知道的人就寥寥。

可其實——

時蔓低聲喃喃自語:“大晚上睡不著的時候特別想去打擾他。”通過各種方式,上刀山下火海都一定要告訴他,這麽多年你知不知道有一個人還在記掛你,茫茫人海裏還有一個人在尋找你。你看我現在多好啊,是不是咱倆能重新認識一遍。心急得恨不得摸手機在被子裏立馬寫一篇認親小作文……

“可第二天一起來又覺得,算了吧,他有自己的生活,那就別給他徒增煩惱。真找過去可能讓人覺得膈應呢,說‘哦,你是那誰啊,我都記不得,多大點事早忘了。那時候年輕不懂事……沒事,不用道歉……那也行,拜拜’。”她頓了頓,輕聲說道,“就這樣,既不記得我,也不在乎我。”愛的反面,不是仇恨,而是冷漠。

韓琳一言不發地聽著,不在想什麽。

雷穎突然坐起來,拍拍時蔓的腿,“我知道了,Q|Q好像就算刪除好友了都能找到聊天記錄。這麽反向操作一下,肯定能找回他的Q|Q號。”

時蔓一楞,倒還真抱電腦出來,還百度了“Q|Q好友刪除了怎麽找回來”。

一通操作下來,她拿出手機,“等一下,要升黃鉆。”

再一通操作下來,時蔓只能尷尬地笑一笑,“什麽都沒有,畢竟多少年了。”她怎麽能抱希望呢?

她還挺有阿Q精神,習慣於自我安慰。比如說告訴自己,當初分別其實就是老天爺在說你倆不合適。而且……就是因為當初沒有結局,才有如今小有成就的她。她總感覺如果當初順利走下來,那麽她肯定早早結婚了。那還有如今肆無忌憚在職場奮勇廝殺搶著出差的時蔓嗎?

“反正現在獨身主義很流行,我只想為隊伍添磚加瓦。”時蔓重新窩回椅子裏,攏好身上的毛毯,瞇起眼睛望著天空。再一次提醒自己,他恨她。

天空裏,一架飛機一閃一閃慢慢劃過雲層,逐漸消失在遠方。

度過躺吃的三天小長假,時蔓重新投入雞血的工作中,忙活公司的海空聯運項目。正如其名,海空聯運是瑞瀾和國內最大的航司之一,東部航空的合作項目,從物流到客旅都有涉及。經過一系列準備,項目啟動儀式定在世界環保日,也就是六月五日這一天。

瑞瀾集團旗下有酒店業務,正好也是東部航空的宿旅合作夥伴,因此啟動儀式的地點就定在了兩方都有涉及的最好酒店。

時蔓提前一周到達酒店,全權管理項目啟動儀式的所有事宜。

“機長代表發言,暫定十分鐘。”會議上,一同從總裁辦過來的女下屬飛快翻著備忘錄,“然後下一個是——”

“先去跟航司那邊的人要演講稿再定時間。”時蔓打斷她,“稿子也得給主持人看看。”

“嗯嗯。”她飛快地記著,旁邊的男同事則抽出來一摞A4紙,“這是儀式上的座位表。”

“你們倆過目就好了。”他們這點事情犯不著出錯。時蔓擰眉,忙著聯系候副總候修爾,順手將那幾張紙接過來放到女下屬手邊。被電腦擋住的座位表名單上,正好露出小小的“辛”字,無人在意。

“先這樣吧,你們去吃飯。”時蔓收起電腦站起來。候修爾的電話完全打不通,她要去頂層套房抓人了。

“要給你帶什麽嗎?”女孩立即問。

時蔓想也沒想,把電腦揣進包裏就要走,“炸雞,孜然越多越好。”

旁邊兩人頓時露出很驚訝的表情。

“怎麽?”

“沒啥。”男生樂呵呵摸摸後腦勺,“沒想到你吃炸雞呢。”

“對,感覺應該是天天吃牛排沙拉,算著卡路裏去跑步的那種……”女生默默地說。

“……”時蔓無語地推門,然後回頭再強調,“炸雞,謝謝。”

從會議室出來,時蔓找經理要了候修爾住的套房的門卡,直接上樓抓人。

“這不好吧……”經理怕擔責任,跟過來不停地擦腦門上的汗,“要是候總怪罪下來怎麽辦?”

“哪個侯總?”時蔓敲門。半天無人應答。

經理一滯,“兩個?”

“你就說是我幹的。”時蔓抽過門卡,刷卡開門。可能外人不知道,但是作為最接近候氏姐弟倆的工作人員之一,時蔓對候修爾的身體情況一清二楚,聯系不上的第一反應就是擔心他怕不是忘吃藥整出事了。

時蔓到處找了一遍,在餐廳看到了摔到地上的手機,然後隱隱約約聽到旁邊臥室有聲音,她心裏一慌,立刻奔過去推開門——

“候——”

豪華偌大的臥室裏,光線迷蒙。床上滿是櫻桃,至於兩個衣衫不整的人——

時蔓驚得嘭一聲關上門,回神過來臉色鐵青地扒拉開在旁邊探頭探腦的經理就往外沖。

經理嚇了一跳,先是看著時蔓火山爆發一樣沖出去,然後小侯總著急忙慌地一邊穿浴袍,一邊跑出來追上去。

經理也是見過了大場面的人,這點桃色場面不在話下。只不過當他探頭望房間裏時還是驚呆了——那裹著床單的美女,不就是這次啟動儀式的主持人麽?

時蔓怒不可遏地摁電梯,直接去一樓。

她從沒有這樣動肝火過。披星戴月忙活了兩個月,面試了好幾輪才敲定現在這個主持人。然後呢?她的工作壓根沒有得到尊重。

候修爾一向做事不正經,但竟然荒唐到把主持人給睡了。一旦這花心大蘿蔔跟這女孩崩掉——而這是鐵板釘釘的事情——那後天的活動還有得玩?

時蔓麻了,只想出去冷靜一下,要不然她沒法再次心平氣和地面對候修爾,還得給這件事擦屁股。

結果她剛剛疾步走到大廳,就突然聽到後面有人大喊,“時蔓!”

時蔓猛地回頭,頓時震愕得瞪大眼睛,腦子一片空白。

候修爾竟然追出來了。他頭亂糟糟,只穿著件浴袍,連鞋子都沒有穿,就這樣誇張又狼狽地站在大廳裏,一臉愧疚地望著她,“我錯了!原諒我好不好?”

一聽到這話,時蔓腦子直接炸成煙花。環顧四周,大廳裏人來人往,都停下腳步往這邊駐足觀望。

“你能不能別搞得這麽讓人誤會?”時蔓咬著牙問。這什麽場景?這根本不是正宮抓渣男和小三的場景!

“誤會?”候修爾連連搖頭,自責至極,“不,你沒有誤會。剛剛我的確是跟她……”他繼續認真又誠懇地說道,“我給你寫保證書?你能不能再相信我一次?”

經理忙不疊一溜小跑到候修爾身邊,殷勤地披上外套,“尊敬的侯總,你可千萬別感冒啊!”

時蔓一口氣哽在胸口,哽得她心肝肺疼。

不遠處的前臺。

一群空乘人員站在那裏依次辦理入住,全部都在看出軌渣男挽回老婆的大戲。

“謝謝啊。”瀟灑的空少朝接待員眨眨眼,將身份證放進錢包,轉身道,“辛機長,該你了。”

年輕的機長佇立原地,一動不動地註視著不遠處的鬧劇女主角。他身材頎長,膚色白皙,修身的制服更顯得窄腰寬肩。

那張完美英逸的臉透著棱角分明的冷俊,此刻連眸光都帶著寒光,嘴角劃過猶如刀鋒一般的冰冷弧線,眼底深處是抹不去的怒意與漠然的傲氣。

“辛機長?”旁邊的空姐好奇,從未見過他出現如此陌生鋒利的情緒。

他嗯了一聲,薄唇微抿,轉身辦理手續,再未回頭,只是那眉眼之中一點溫度都找不到。

剩下全是冰冷。

時蔓一直是個大小孩呢。

再次謝謝日落於海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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