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榮國公府，衛崇盡直接送齊墨幽回承謹侯府，還事先讓燕奔去請大夫過府診治，於是待齊墨幽一回府，大夫已在府上候著</p>

待大夫診治過，所幸並無大礙，開了些推揉的藥和藥帖就先離去</p>

“衛家哥哥，你做什麽？”躺在引枕上的齊墨幽見他打開藥瓶，下意識地就把腳給縮了起來</p>

“幫你推揉啊”他回得理所當然，一副她問了什麽傻話的模樣</p>

齊墨幽瞠圓眼，不知道他打來的底氣這般理直氣壯，然而等不到她阻止，站在床邊的秦姑姑已經向前一步，硬是不讓他再靠近半分</p>

“還請衛將軍將藥瓶交給奴婢，讓奴婢伺候便成”秦姑姑不容置喙地道</p>

“你的手勁有我大嗎？”到底有沒有聽到大夫剛剛怎麽說的？大夫說要使點勁才能將瘀血推開</p>

“要是依衛將軍的手勁，怕會讓小姐傷上加傷，再者小姐的腳豈能讓外男碰觸？還請衛將軍自重”事實上，當她知道衛崇盡一路將小姐抱進院落裏時，她便生出一股將他就地掩埋的狠絕</p>

姑娘家的清白是不容毀損的，可他這個動作已經壞了她家小姐的清白了，混帳！</p>

衛崇盡聽到最後，神色沈了，心想他倆之間哪裏需要什麽男女大防，可再仔細一想，這管事姑姑說的沒錯，姑娘家的清白何其重要，他卻心焦地想治她的傷，忘了得護她清白想了想，把藥瓶交給她，隨口提一句“放心，我會護好你家小姐的清白，要是有人敢傳出流言蜚語，我會親自處理”</p>

齊墨幽垂斂長睫，對於他的回答壓根不意外，畢竟他把她當妹子，從沒想到男女大防，很正常</p>

“希望衛將軍說到做到”</p>

“當然”他就差沒拍胸口保證，然而見她遲遲不推揉齊墨幽的腳踝，不由催促著</p>

“還請衛將軍回避”</p>

“我瞧也不行？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家小姐叫我一聲衛家哥哥！”他不過是想親眼瞧她推揉得好不好，這也要趕人？</p>

刁奴！</p>

“是啊，衛家哥哥嘛，容奴婢提醒，我家小姐姓齊”秦姑姑刷出晚娘臉，將不滿表達得淋漓盡致</p>

衛崇盡死死瞪著她，雙手握得死緊，最終還是敗下陣來……好男不與女鬥！</p>

“齊家妹妹，等會兒我再來探視你，你家奴婢要是伺候不周，盡管告訴我，我再幫你找幾個好的”</p>

“衛家哥哥誤會了，秦姑姑很好的”就是嚴厲了點齊墨幽陪著笑臉目送他離去，，他一踏出門，她立刻捂著雙耳</p>

如齊墨幽所料，秦姑姑開始叨念著，話是一串串地往外丟，像是不需要換氣，由她開始罵起，最終連衛崇盡也成了她嘴裏十惡不赦的罪人，林林總總，罪名罄竹難書</p>

其實，她很希望衛崇盡可以多留一會的，她並不想聽秦姑姑說教……</p>

因為齊墨幽的腳傷得費上幾天靜養，於是衛崇盡三天兩頭就往承謹侯府去</p>

當然，來時總受到秦姑姑的白眼，時間一久，衛崇盡也習慣了，就當沒那刁奴的存在便是</p>

“齊家妹妹，雖然糖是我買的，可別吃多，省得牙壞了”每回探視她，他必去慶源堂買她喜愛的百合糖</p>

“不會，我都慢慢吃的”</p>

瞧她吃得眉飛色舞，他只覺得她可愛得緊，不過一小袋糖就能買她的笑容，早知如此，他剛回京時天天買就是</p>

她的笑意感染著他，他不禁伸手輕撫著她的頭，見她先是楞了下，但葡萄似的眸子柔光浸潤，那份愉悅假不了</p>

這才對嘛，他們之間本該是如此相處的</p>

“墨幽”</p>

突地，嗓音隨著人影踏進房內，衛崇盡瞬間沈了眉眼，不由分說地從腰間玉佩扯下一串玉穗朝來者門面而去</p>

電光石火之間，來者反應極快，一個閃避還順手接住了玉穗</p>

“薛……衛家哥哥！”齊墨幽本是要叫薛隱，卻被薛隱閃避的動作給嚇了跳，不由看向衛崇盡“衛家哥哥，你怎麽……”</p>

什麽時候薛隱跟他結下梁子都沒跟她說一聲？早點說，讓她排解排解也好</p>

“你是什麽東西？難道不知道這裏是承謹侯府的千金閨房，誰允許你直接進門的？”衛崇盡眉眼一沈，威壓迸現，那是在前線發號施令所練就的野蠻和狂放</p>

“屬下見過將軍”薛隱來到他面前，必恭必敬地遞上玉穗，舉措神情讓人挑不出一絲毛病</p>

“誰準你進來這裏的？”他怒聲斥道</p>

這家夥不管橫看豎看都教他不順眼，尤其那日在神樞營點兵瞧見他時，更加的不順眼了</p>

他查了資料才知道，薛隱是兩年前武舉上榜，由皇上點進神樞營的，雖說品階低，但是能進神樞營的會差到哪裏去？</p>

“阿姊準的”慢一步踏進屋子裏的齊化幽搶在齊墨幽解釋之前先開了口，直接走到床前“喏，阿姊，給你買了百合糖”</p>

“多謝阿弟”齊墨幽笑瞇瞇地接過手</p>

齊化幽嚇得搓了搓手臂“怎麽莫名地冒出一陣惡寒？”他阿姊被什麽壞東西給附身了嗎？</p>

齊墨幽瞅著他笑瞇了眼，這笑意裏藏著只有他才懂的無聲警告</p>

雙面人！齊化幽心裏暗暗罵著，可臉上還是漾著大大的笑，然後慢慢退到薛隱的後頭，企圖拿他遮掩自己</p>

“墨幽，聽化幽說你傷了腳，所以就過來看看你”薛隱走到床前打量她，覺得她氣色頗好，確實如齊化幽說的並不嚴重</p>

“誰準你喚她閨名的？”搶在齊墨幽開口之前，衛崇盡冷聲質問</p>

“阿姊允的”齊化幽小小聲地道</p>

“你腦袋沒事吧，你讓個外男喚你閨名？”她是身邊沒有長輩教她男女大防，讓她天真過頭了是不是？</p>

“衛家哥哥，我跟薛隱是一塊長大的，就像兄妹一樣”她垂著臉，實在搞不懂他為何又發火了，但不管怎樣，這筆帳記在阿弟頭上了，誰要他代她解釋來著？盡管他說的壓根沒錯，但他一席話讓衛家哥哥生氣，那就是他的錯</p>

“你姓齊，他姓薛，哪裏是兄妹？”在他質問出口時，突然覺得這說法好耳熟，好像在哪聽過，一時卻想不起來</p>

“衛將軍姓衛，墨幽姓齊，也不是兄妹”薛隱涼聲提醒著</p>

“我在說話，有你插嘴的分？”衛崇盡連一記眼神也懶得給他，全神貫註地等著她的說法“你八歲的時候是怎麽跟我說的，可如今你是怎麽做的？”</p>

她是愈活愈回去了，還是說……他倆有私情？</p>

忖著，他被這突然冒出來的想法給嚇了一跳，心頭莫名一緊，仿佛珍藏的寶貝要被人搶去，看向薛隱的目光越發森冷陰鷙</p>

“衛家哥哥說哪去了，我待薛隱如兄長，薛隱視我如妹，只是如此而已，偶爾有點不拘禮教但也是少有，畢竟他是跟著阿弟一起過來的”她看向齊化幽的眼神越發柔軟中帶著殺氣</p>

都是他惹出來的，他死定了</p>

齊化幽接收到她的目光，嚇得魂不附體，直想著今晚他該要上誰家去躲，可又好怕他真的逃家一旦被逮回來，下場不堪設想</p>

“是這樣？”衛崇盡帶著幾分懷疑</p>

“就是這樣，不然還能怎樣？”齊墨幽繞著口，繞得自己都想笑</p>

瞧，要是不知情的人瞧見了，還以為他吃味了呢</p>

看她的眼神再坦蕩蕩不過，心頭莫名地開闊了，仿佛他剛剛的難受不過是種幻覺</p>

兩人對視的模樣令薛隱心底有些悵然，明知她對自己無意，可人的心向來不能由著自己，感情這種事沒到最後關頭，誰知道結果會是如何？</p>

不再讓兩人無聲對視，他柔聲打破沈默問著，“墨幽，腳好點了嗎？”</p>

她回神笑道：“好得差不多了，應該再過兩天就能下床”</p>

“別太勉強，橫豎外頭的生意有耿懷替你打理，你盡管安心養傷便是”薛隱說著，從懷裏取出一小袋油紙包遞到她面前“這是慶源堂做的新糖，取名為紫珠，我倒覺得和你這回試的花露朱紫有些異曲同工之妙”</p>

衛崇盡聽著直接翻了翻白眼，這家夥可真知道怎麽哄人，糖到底要怎麽跟花露歸在同一路？他不過是拐個彎誇她這回新調的花露很好罷了</p>

“哇……紫色的糖，這是……”齊墨幽驚喜之餘捏了一塊糖嘗著，“玫瑰和玫瑰果……對了，花露也能使用玫瑰，不過味道太濃艷，如果加點水沈香……”</p>

“你養傷就好好養傷，想那些費神的事做什麽？”衛崇盡沒好氣地橫眼睨去，誰知道剛好瞧見薛隱的手，“齊家妹妹，他手上那條長命繩，不會是你送給他的吧？”</p>

千萬別說是，他心裏會很不舒服，非常不痛快</p>

“嗯，去年薛隱要考武舉時我送給他的”她沒心眼地道：“武舉畢竟也要舞刀弄劍，一個不小心就要見血，所以我就編了條保佑他平安”</p>

衛崇盡驀地站起身，大步往外走</p>

齊墨幽登時傻了眼，壓根反應不過來</p>

“阿姊，你也太缺心眼了點”一直躲在壁角的齊化幽忍不住說話了</p>

“你說什麽？”她目光兇狠地瞪去</p>

齊化幽抖了兩下，雙腳偷偷地往門口退“你明明就喜歡衛家哥哥，你卻還給薛隱送長命繩，你腦袋清不清楚？還有，你不能只在衛家哥哥面前像個姑娘，在我面前就像個夜叉，我……啊！”</p>

他的後腿不知道被什麽給打到，慘叫出聲，狼狽往前撲地，他一回頭開口想罵，卻見齊墨幽竟單手抓起花架上的大花瓶，嚇得他手腳並用地逃出房</p>

重新倚坐在床上的齊墨幽氣呼呼的，一旁的薛隱神色一黯，只能強打精神安撫她</p>

待衛崇盡回過神來，他已站在院子裏的小花園，他有點恍神，覺得自己有點著魔，現在一回神才發覺自己剛剛似乎太小題大作了</p>

有必要氣成這樣？他問著自己</p>

他靜下心想，可只要一想到掛在薛隱手上的那條長命繩，心裏就冒出惡火，恨不得扭了薛隱的手</p>

他厘不清自己是什麽心情，但隱隱有種被背叛的感覺</p>

他，怎會無端生出這種感受？</p>

仔細想想，打從回京之後與她之間波折不斷，哪怕已經與她說開，總覺得她和以往不一樣，到底是接連喪父喪母，強迫她快點長大，抑或是有其他原因，橫豎她給他的感覺就像變了個人</p>

“衛家哥哥，你怎麽在這兒？”齊化幽瘸著腿走向他</p>

衛崇盡回頭望去，瞧他的瘸樣，月兌口問：“你阿姊又打你了？”</p>

“對，她又打我了！”雖然很丟臉，但他還是必須找個人訴苦，搭上這麽一個姊姊，他覺得人生一片黑暗“衛家哥哥，你有空就說說她，讓她知道我是承謹侯，老是把我打傷，我出門在外要怎麽解釋？不能老說是撞到桌角，誰的後腳跟、誰的後腰會撞到桌角？”</p>

齊化幽當作找到知己，絮絮叨叨地訴盡阿姊的惡形惡狀，祈求盟友能夠伸出援手救他月兌離苦海，可他說著說著，發現盯在自己臉上的目光太過熾燙，擡眼望去，嚇得倒退三步，還差點腿軟倒地</p>

去他的！他這個未來的姊夫是他阿姊的同黨，他怎會蠢得在他面前說阿姊的壞話？肯定是因為他的腳太痛才會讓他失去判斷力</p>

“對你，她壓根沒變”衛崇盡突道</p>

“嗄？”</p>

“可她為什麽對我變了？”他像是在自問</p>

是因為他離開太久了？所以她無法再像小時候那樣親近他？</p>

初識她時，她就是極活潑的性子，惡整弟弟毫不留情，如今倒像是個知書達禮的姑娘，卻少了幼時的天真爛漫</p>

傻楞楞的齊化幽將他的話想過一遍，終於明白事情癥結“阿姊變了也是正常，如果她連在心上人面前都敢揍我，天底下有誰敢要她？”惡事總要躲在暗處才好進行，阿姊揍他都是拖進屋子裏處理的</p>

“她的心上人是誰？”</p>

他聲如薄刃，嚇得齊化幽差點尿出來</p>

“不就是你嗎，衛家哥哥！”玩哪招啊，非得這般嚇他？他們要真結成夫婦，他以後還有好日子過嗎？他真的懷疑他人生的意義在哪裏</p>

“我？”衛崇盡呆住了</p>

“你們兩個不是兩情相悅嗎？我父親去世後，不是有一夜你跟阿姊抱在一塊？然後你去了西北，阿姊很勤奮的寫信，你也很勤奮地回信，這樣一來一往、一來一往，你們兩個要不是互相喜歡，有必要寫這麽久的信嗎？”不然呢？難不成一切都是他誤解？別傻了，不要以為他年紀小什麽都不懂，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p>

衛崇盡還在錯愕之中，但仍抓住了關鍵，“她從去年就沒回信給我了”</p>

“可是你回京的那一天，她一早就去了香衙，二樓的帳房剛好可以將街景看得一清二楚，她肯定是去那裏等你，回不回信很重要嗎？”他以為衛崇盡是很瀟灑的性子，如今看來並非如此，不過沒回信就教他追問不休……嘖，婆媽</p>

衛崇盡沈吟著沒再吭聲</p>

看他陷入沈思，齊化幽搖頭望天，瘸著腿走了</p>

半晌，衛崇盡突地聽見三長一短的鳥啼聲，他隨即回過神，輕彈指</p>

“衛爺”暗處有人影竄出，四人單膝跪在他面前“近來侯府外頭並無異狀，也無四皇子的人靠近，還要繼續盯嗎？”</p>

“繼續盯著”他的手一揮，幾名暗衛身形如影，各歸其位</p>

衛崇盡閉著眼站在原地，心想四皇子再怎麽荒唐也不可能夜入承謹侯府，然而他的做法不過是治標不治本</p>

四達子要是願意，請皇上賜婚壓根不難，說不準皇上還很願意，到底有什麽辦法才能確切地護住她？</p>

讓她早點出閣？</p>

他的思緒突地頓住，有什麽東西閃過，又想起了齊化幽方才說的話——</p>

他說，他倆是兩情相悅，所以……她喜歡他，而他也喜歡她嗎？</p>

他真的不知道，但他從沒想過她會出閣，他以為他倆會這樣過一輩子，就像天底下的兄妹，可她早晚得出閣，一旦有了夫家，他又如何堂而皇之地去見她？</p>

他畢竟姓衛，她姓齊</p>

可是，如果真像齊化幽說的，她喜歡他……</p>

他微張眼，稍嫌戾氣的眸迸現笑意，他想，他很歡喜</p>

不過，好像有點難為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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