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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催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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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催情

這個吻帶著海風的氣息和悠長的故事。

像在告別一段過往,也像在擁抱開始。

鹿嘉渺正吻得感動,忽然就被驟然懟臉的燈光嚇了一跳。

他踮著的腳一下落了下來,就看到了對面舉著手機,開著後置燈的不明人員。

“……”季琦只是來找人,也沒想到小情侶正情到濃時,臉皮厚如他,頓時也覺得尷尬了,忙捂住手機,躡手躡腳地往回退。

畢竟他今天去收拾爛攤子才知道,那幾個人出事地蹊蹺,先是一夜之間所有名下的小企業都股票停漲,然後有意向的投標竟然都被人詭異地截胡了。

事業上的打擊還沒結束,游輪又進水側翻,一群全進了醫院。

要不是他是無神論者,都快以為他們是得罪哪個神靈了。

但,這個世界或許真有“神靈”,近在眼前,他還得罪不起。

季琦逃得迅速,漆黑一片的直播間卻叫喚得起興——

【啊啊啊啊啊啊啊發生了什麽沒看清楚嗚嗚嗚再看一眼呢】

【多吃一口糖怎麽了!我就問怎麽了!!】

【沒看清楚,但好他媽像偶像劇現場,粉紅泡泡都冒出來了】

【消失這一天,他們究竟發生了什麽[磕學家放大鏡]】

……

“別磕了姐妹們,”季琦就只是在路邊看到了熟悉的車,順道上來看了一眼,順道撞上了,他究竟做錯了什麽,此刻要像個賊一樣反覆往上面望,氣都還沒喘勻,就生無可戀道,“再磕我就磕死了。”

鹿嘉渺著實被嚇了好一大跳,但他的第一反應還是擋在藏矜白面前。

幸好藏矜白逆著光,沒拍到他。

鹿嘉渺還沒搞清情況呢,正警惕地看著山下,怕冷不防又冒出個人來。

藏矜白在他身後輕輕笑了笑,“是季琦。”

他擡指勾起鹿嘉渺的兜帽,“回家吧。”

“…………”鹿嘉渺一時無語凝噎,只覺他好冒昧。

只是這樣嚇一嚇,剛才那些濃到化不開,又說不清的情緒淡了不少。

一切過往終於翻篇,生活像被拉回了正軌。

鹿嘉渺故意慢了兩步跟在藏矜白身後,正準備安安靜靜看一看他,就像……他在身後默默守著自己的千萬次。

可是,藏矜白還是轉過了頭,擡眼笑著問他,“背你嗎?”

那瞬間,他身後是斑斕的燈光和夜深。

*

鹿嘉渺是迷糊睡著後才覺得難受的。

可能之前心臟和腦袋一直在被情緒催促著運轉,無瑕顧忌其他。

此刻他只覺渾身發熱,連骨頭縫裏都透出酥麻。

本來就臨睡的意識,變得又困頓又模糊。

他好不容易扇扇眼睜開,就看見藏矜白還坐在床頭,亮著盞昏燈,在寫畫著什麽。

“先生……”鹿嘉渺輕輕叫著人,只覺嗓子幹啞地厲害。

一邊喚人,一邊手就不安分往藏矜白衣擺下探。

等掌心貼到熟悉的皮膚和溫度才安靜下來一點點,蹙著眉嘀咕道,“難受。”

他剛才喝那杯酒本就不是普通果酒。

這個地方哪有什麽普通果酒。

只是藏矜白還來不及制止,鹿嘉渺就咕嘟咕嘟喝下肚了。

他本就提防著這小孩兒什麽時候鬧騰。

沒想到這次堅持了那麽久。

也不是什麽傷身體的,只是有點輕微地催情效果。

剛好夠他長個教訓。

藏矜白貫會維持儒雅形象了,他探手撫開鹿嘉渺額發,溫聲問他,“怎麽了?”

鹿嘉渺腦袋重地厲害,像被裹在了雲霧裏,眼神也變得霧蒙蒙的,嘴唇輕輕動了動,“想做……”

……

*

第二天,鹿嘉渺掀開被子,正準備起床時,忽然察覺渾身上下哪兒哪兒都不對勁兒。

他低頭一看——簡直嚇了一跳。

雪白的皮膚上全是點點紅痕,仿佛全身上下,從裏到外都被人啃了一遍。

“……”昨天還我愛你,入夜就成了老禽獸。

果然,在勾引面前,理智和禁欲不值一提!

鹿嘉渺想擡擡手,都覺得骨頭縫裏都是酸軟的,整個人都快散架了。

他一邊憤憤不平,一邊尋找始作俑者——

藏矜白站在臥室外的陽臺上,或許是怕吵到正在熟睡的人,門被他關上了,鹿嘉渺聽不清他在和誰打電話。

他似是才洗漱完,穿著淺色柔軟的睡衣,發尾還帶著濕意。

鹿嘉渺視線落在他發尾後那個明顯的紅印上……一些帶著春潮似的記憶,忽然浮現出來。

他仿佛能透過衣料看到那如雕刻一樣的背脊上淺淺的抓痕……

還有他失控咬在他肩頭的牙印……

以及……一些十分放浪的主動行為。

鹿嘉渺越回想,越臉蛋紅撲撲。

他發現,酒就是他的死敵,是一滴都不能碰的。

而且那到底是什麽酒?催情就催情,為什麽不附加失憶功能?!

但是吧……如果沒記錯,昨晚先生也失控了。

這可是他第一次熟練地談戀愛,也不算太虧。

鹿嘉渺正用早起思維十分發散的腦袋漫天亂想,就聽到床底有什麽喵喵了兩聲,鹿嘉渺低下頭,就看到了小白在扒拉床沿。

——小白?!

“你怎麽來啦?”鹿嘉渺忙把它抱上來,狠狠親了兩口,“鹿小白,爸爸超想你!”

他們來參加戀綜了,家裏孩子還小,帶著跑沙漠跑海邊的,怕應激生病。

專門找了個保姆在家帶它,沒想到今天就被接來了。

鹿嘉渺猜就是孩兒他爸悄悄找人送來的,雖然不知道原因,但還是抱著毛茸茸一頓蹂躪。

小白一臉生無可戀,還用小爪子嫌棄地擦了擦臉。

“對了,”鹿嘉渺抱著小貓,鄭重宣布道,“從今以後,你就叫鹿小白了。”

從前他生怕和這個世界有太多牽連,總想悄悄存在,然後默默匿跡,什麽都不敢留下自己的痕跡。

但昨天過後,他知道,他跋涉時空來到這裏,是來擁有愛……也愛這個世界的。

他悄悄給貓咪打上了他的記號。

他在這個世界又多了一份念想和牽掛。

藏矜白電話結束的時候,鹿小白已經被蹂躪地炸了一腦袋毛,跟鹿嘉渺倒是絕似。

藏矜白見一毛一人動作統一地看著他,像兩個等待家長認領的小朋友,頓覺心裏溫軟。

他走到床邊,俯身親了親鹿嘉渺。

鹿嘉渺會每天和他說我喜歡你。

而藏矜白會每天回他一個帶著無聲愛意的吻。

鹿嘉渺閉眼任親,察覺到眉心的溫度離開,還閉著眼哼哼一聲,“嘴巴呢嘴巴。”

小貓看不懂秀恩愛,只知道好久沒見人了,家長在接吻,它就用小爪子扒拉藏矜白的衣擺,喵嗚喵嗚地。

藏矜白摸摸它,問鹿嘉渺,“想吃什麽?”

鹿嘉渺點了好幾樣藏矜白平時不讓他吃的,沒辦法,昨晚他損耗嚴重,必須補補。

也許是心情好,也許是真累了,加上今天在整理羌導電影試鏡的投票結果,季琦不知是躲躲風頭還是想蹭熱度,又去幫忙了。

戀綜可能晚上才開拍,主打一個隨心所欲。

鹿嘉渺面對一大桌早餐,吃了半天還在吧嗒吧嗒,直到他看到先生起身進臥室,而後換了衣服出來。

他叼著一個蟹黃包轉過頭來,小貓從他腿上也鉆出個小腦袋來,“先生要出門嗎?”

“老宅除了點事,”藏矜白說,“小貓陪你在家好嗎?”

鹿嘉渺包子也不吃了,把小白放到地上任由它躥回臥室,堅決地搖了搖頭。

*

藏老太太病倒了。

準確來說,是自從上次病後,就一直未好。

人這東西,總是說不準的,想活的時候,千方百計都能拖很久,但真沒念想了,又像一縷風一樣,散得很快。

藏矜白沒想帶鹿嘉渺來的。

他總覺得這宅子太過沈悶壓抑,怕小朋友不喜歡。

但鹿嘉渺說他想來。

他像是預知到了會有事發生,他想來陪陪先生。

老宅比上次鹿嘉渺來時蕭條了不少,樹木逢秋,落葉滿地,只剩著枯枝襯瓦墻。

江律彥說,最近老太太總嫌棄人多了不清凈,宅子裏的人都遣散得差不多了了。

“病了一段時間了。”江律彥說,“也不是什麽惡疾,就是不願意治,只每天去湖邊看看那棵枯樹。”

世間總是有很多說不清道不明的輪回和巧合。

比如那棵湖邊的樹,那是藏媛敏留在這宅子裏的唯一念想了,入秋了就再沒活過來。

房間沒開燈,配上本該典雅的古典裝潢,卻只顯壓抑又死寂。

床頭枯坐著個老人。

比鹿嘉渺上次見她消瘦了許多許多,眼神也暗淡灰寂。

不再穿著精致的錦緞,帶著金銀珠玉,她忽然像是褪下了一切光環和累贅,只變成了一個總看著窗外……像在等待誰回家的老人家。

鹿嘉渺只覺得眼前的場景讓人莫名心頭酸澀,他輕輕朝前走了兩步,喚了聲,“奶奶。”

林姝賢這才後知後覺察覺到有人來了,她遲緩緩轉過頭來,那瞬間眼裏是有期待的光亮的,但很快又暗淡了下去,卻還是看著鹿嘉渺,笑著應了聲,“誒。”

她費力擡起如同枯枝的手,招了招,“多久沒見了,來奶奶看看。”

雖然頹喪無魂,但她還是維持著大家閨秀的體面和風度,她拉過鹿嘉渺的手,像第一次見他時拍了拍,“上次矜白來見我,奶奶老糊塗啦,還說了些不該說的話。”

“這幾天,我好好想了想……”林姝賢看著鹿嘉渺,滿目慈祥,“你們好好的就好。”

林姝賢最近總會犯糊塗,分不清白晝黑夜,夢境現實,只是忽然很想敏敏。

想她繞著自己叫“阿媽”,問自己討糖吃。

她絮絮叨叨說了許多有的沒的話,但鹿嘉渺都認真聽著,一一應了。

許久之後,她才看向不遠處的藏矜白,淺笑著說,“矜白,我和這小孩兒單獨說幾句。”

門被掩上,林姝賢撐著枯骨一樣的身體往裏挪了挪,“孩子,坐著吧。”

林姝賢告訴了鹿嘉渺一段往事,一段……本該埋在藏家的陰影裏,永遠不被翻出,卻又刺得人心泛疼的故事。

那是許多許多年以前了,整個商界第一次出現那麽大的洗牌,連藏家的根基都動到了。

藏家在那幾年浮浮沈沈,陷入低谷,有了幾個想取而代之的競爭對手。

那場綁架案就是這時候發生的。

那時藏家有一場幾乎能決定是否加冕的商業合作。

但那場合作的利益太大了,覬覦的人也太多。

藏媛敏那天正帶著小矜白一家三口出門說去準備什麽,路上就出事了,車禍。

或者說是,綁架者得不到想要的,惱羞成怒,現場撞的。

“其實……當時都沒死。”林姝賢嗓子裏擠出這幾個字的時候,恍若一個沙啞的老鐘,帶著很重很沈的痛苦。

“那個負心漢拒絕了對方的要挾,抱著合同逃了出來……”林姝賢蒼老的瞳孔上泛開薄淚,更顯渾濁不堪,“他拋棄了敏敏。”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鹿嘉渺的心臟也仿佛被狠狠刺了一下。

那時候還很小很小的先生,在歡聲笑語和父母的愛裏出行,本該充滿期待的旅途,卻遇到了滅頂的災難……他本該是養尊處優的小少爺的。

卻在那場災難裏,經歷著無法承受的恐懼和血腥……

在死亡裏,被最信任的人拋棄。

他們只能看著火海燃燒,眼睜睜看著自己最愛的人慢慢死去。

“我知道的時候,已經太晚了……”林姝賢聲音變得很輕很縹緲,像帶著哽咽和悔恨,“那時候合同已經在簽了。”

她好像又回到了許多年前,那個她記憶裏,藏家最風光的那天。

大廈前是一重一重的紅綢,所有名門望族都想在藏家蹭一份彩。

禮花……晚會……推杯換盞,歌舞升平,一切都熱鬧得不行。

她就是在那時候明白為什麽帶來的合同上沾了鮮血,而她的敏敏生死未蔔。

她當時腦袋空白了好久,心痛又心慌,但目光之下是不可一世的繁華,所有人都在祝賀著藏家。

祝賀著,這永遠站來利益之巔,如神明般的家族。

說來可笑,她當時掛斷那個綁架電話的理由竟然是——或許她已經不在了,為此賭上藏家的百年未必值得。

那麽冷血又殘酷。

也是後來,她完美完成了那場帶來無尚榮光的合作,才匆匆趕赴現場。

醫生告訴她,其實還有氣兒的,只是病人不想活了。

那是她第一次失控跪倒,她看著被從母親懷裏強制剝離出來的小矜白,撕心裂肺地想撲回去找媽媽,不停哭喊著,“不要丟下我……”

幾十年過去了,一切回憶起來,還恍如昨日一般,就像做了場恍如隔世的夢。

後來,她能擡指便將那些人處理幹凈……卻總覺得生活缺了點兒什麽。

再後來,又收養了一個和敏敏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小姑娘。

只是可惜,她也沒有好好愛她。

“我虧欠他們良多,再也還不上了。”有溫熱的淚滴在鹿嘉渺的手背,林姝賢像是把那些藏著腐蝕骨血的話都說出來了,像把骨血劃開,讓人看了那些光鮮亮麗背後的冷血和腐爛。

“替敏敏啊,多陪陪他。”這是林姝賢對鹿嘉渺說的最後一句話。

畢竟藏矜白是她的敏敏在這世上唯一的遺念了。

等藏矜白再進屋時,他正看到藏老太太在給鹿嘉渺戴什麽。

他走近才認出,是母親當年那份未完成的生日禮物——一個求了許久,天天念經禱告換來的平安符。

母親其實不信這些,但老太太吃齋念福,她總覺得能庇佑她。

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天天刺破手親手縫的。

分明冷血薄情,卻用親情的溫墻困了她一輩子。

藏老太太拖著這口氣,像就是為了補全這份遺憾,然後留給敏敏愛的人和他的愛人。

藏矜白牽著鹿嘉渺離開前,藏老太太忽然叫住了他,很輕很輕地問了句,“你帶他去過那裏了吧。”

她像是並不等待任何回答,只又緩緩說,“把我葬山腳吧。”

“不掛藏家的名了,”她說,“墓碑上,寫林姝賢吧。”

她忽然想,守了這金屋玉閣一輩子了,乏了。

她看著兩人牽手走入黃昏,就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年少。

本也可以言笑晏晏,最後落了個孤苦伶仃。

這富貴迷人眼裏啊,葬了太多人的情真意切。

*

鹿嘉渺出來眼圈還紅紅的,看著藏矜白,覺得心裏苦澀難受,說不出的心疼。

老宅靜悄悄的,走到門口,鹿嘉渺便再不動了。

他停下腳步,忽然摟住了藏矜白。環了許久,才輕聲說了句,“我就抱抱你。”

你不開心,我抱抱你。

他像在笨拙地捂住陳年的傷口,不知道如何治愈,又害怕藏矜白疼。

緩了良久之後,他才埋在藏矜白胸口蹭掉眼淚,揉揉眼睛又擡起頭來,綻出一個燦爛甜甜的笑容。

胸口沾了幾滴眼淚,藏矜白有點無奈,摸摸他腦袋,“哪兒有你這麽安慰人的。”

鹿嘉渺又變回了小太陽,他知道,再多的言辭都縫補不了過去,但他們還有很長很長的未來,可以用來療傷治愈。

“剛才羌導給我打電話啦!”鹿嘉渺宣告著今天的第一個好消息,“他說我票數入圍了。”

藏矜白笑得應他,“這麽厲害啊?”

“是啊,超厲害的。”鹿嘉渺眼裏還蒙著層薄薄的淚光,但笑卻像很開心,“羌導問了我一個問題。”

那是試鏡的最後一項考核——

你覺得主角會有怎樣的結局?

那樣撕心裂肺地悲傷裏,可能出現很多結局,灰暗、悲劇……或者留白。

但鹿嘉渺想了想,回答時也看著藏老太太。

不知道只是在回答那個虛構的故事,還是某些抱憾的人生。

此刻,他又認真地重覆了一遍當時的答案,他說,“他會走進光裏。”

他的餘生還很長很長,足夠積攢運氣,遇到愛和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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