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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Who are you?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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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Who are you?6.

早晨八點,上班族陸續出門的時間段裏,桑槐京開著破捷達載著霍文駛入了一個高層小區的地下車庫,隨後雙雙進了其中一棟樓的電梯,桑槐京在中途一層出了電梯,霍文則上了頂樓。

冥界在南城買下了這個小區的一整棟樓,專門用於辦公和解決南城外勤員工的住宿問題,判官科和無常部的同事們皆於此齊聚一堂。

本來南城判官科不算上後補職位,東南西北四區分別應由四個司使負責的,但介於這兩年人手短缺,負責南區的判官司使前陣子被人事調動到其他地方支援去了,而霍文手下又剛好領著一個後補的桑槐京做助手,於是領導索性就把南區交給霍文暫先代管了,並且言語中不無透露著等桑槐京轉正後,將南區交職給他的意思。

判官司使被安排在最頂層,和無常部幾個小領導對門。霍文在密碼鎖上輸入了一串數字便推門進屋,徑直去了廚房,打開冰箱拿了盒速食便當丟到微波爐加熱,隨著“叮”一聲,他取出便當又撈了罐冰飲,踱步上樓回房間。

頂層的房屋面積不僅寬敞,而且帶覆式閣樓,上下各兩間同等大小的臥房。判官科人丁稀少,幾個司使又是非同期且拼調來南城的,關系都不太親近,平日在宿舍公共區碰見點個頭轉身就各自回房,楚河漢界涇渭分明,所以屋子裏常年保持清冷。

而無常部門就完全顛倒了,畢竟他們人多勢眾,有事沒事還要搞搞聚會,偶爾也一塊拉判官科入個夥。

霍文吃飽喝足正想洗個澡好滾床上休息,衣服才脫到一半,惱人的鈴聲就急促地來了,拿起手機一看,是黑叔打來的。

霍文按下接聽鍵還來不及說一個“餵?”,電話那頭已經劈裏啪啦劈頭蓋臉一頓臭罵怒吼下來,就連平日一向自詡反應快的他除了適當把手機遠離耳朵外,一句辯解的詞都沒能插進去。

罵到最後估計是口幹舌燥累了,黑叔語氣緩和道:“今晚子時之前,你倆要是不把陳瑾的魂魄帶回來,哼,十殿閻羅隨便挑,惡鬼刑獄工想當哪家的都滿足你們!就這樣!”

“啪——”

“嘟嘟嘟嘟……”

黑叔電話剛掛斷,桑槐京的電話就接踵而來。

“餵餵餵???老大!!!不好了出大事啦!!!”桑槐京驚慌失措的聲音,大致都能猜到他在電話那端火燒眉毛兵臨城下的模樣。

“行了,我已經知道了,陳瑾的魂魄被人做了障眼法,我們帶回去的那個是假的。”霍文平靜地說。

“臥槽老大!剛才打你電話一直占線,是黑叔嗎?這麽說來他是先打給我的?”桑槐京不明就裏。

“先不說這個,你馬上去四樓等我,我們先去趟‘冥志閣’,查因果冊。”霍文指示道。

“好,明白。”桑槐京掛了電話。

霍文疲憊地掐了掐眉心,套上衣服,推門而出。

人除卻壽終正寢一定是陽壽陰壽皆耗盡而過世外,其他各種死法之下陽壽定然已盡但陰壽未必盡,所以鬼差會將勾來的魂魄先領到黃泉中轉站,由登記官登記後分流,陰壽盡的會安排去取家人燒下來的紙錢然後渡河入閻王殿,再根據生前審酌繼續投胎或懲戒用刑;陰壽未盡的就得入萬萬頃的幽冥城內,拿著紙錢安家落戶,等待壽盡再走流程。

黑叔依舊對他照拂有加,連打電話撒氣這事,都是先拿桑槐京開的刀,黑叔在南城冥界吃得開混得溜,不大不小算個殿前掌事官。

這回的事莫不是因為登記官想巴結交好黑叔,截在了他手,萬一被有心人把簍子捅上去,最好的結果可能是處治貶職重頭再來,最差的就是革職查辦毀於一旦。

他們帶回冥界的陳瑾是個浸過屍油施過法的紙紮,其實這算是個低級障眼法,但這種法術偏偏就是專門用來對付勾魂鬼差的,只要年歷不高的鬼差在見到假魂魄的那刻,就如同被迷惑住一般,再心生疑問也會不假思索認定帶走。

好比過去獻祭牛鬼蛇神保一方平安,會有祭司用假木偶真斷發再施以法術魚目混珠,那也算是此等同類法術的一種。

現在想來,當時徐愛梅說陳瑾的魂魄待在陽臺時,就該起疑了,魂魄哪能暴露在陽臺那種地方呢?

不過陳瑾的這個施法之人要麽是造詣不高要麽就是刻意為之,因為障法之術連黃泉中轉站都沒撐到,登記官那道就被截胡了,就如同旨在一時蒙蔽。

還有一點,霍文也是突然想到的,徐愛梅的死法非常普通,並非謀害,那又是為什麽她的名字會被收錄進判官科的生死簿呢?

霍文坐電梯到四樓的時候桑槐京已經在門口等候多時,他原地躊躇見到霍文立刻上前。

“老大!”桑槐京叫道。

“走,進‘冥志閣’。”霍文刻不容緩在四樓其中一間門的密碼鎖上輸入數字,門應聲而啟。

南城冥界將四樓連通了陰間“冥志閣”,好方便員工出入查調資料。

兩人進門內後,眼前空間縱橫邃深不見邊疆,高無天頂流雲燦星,腳底騰雲駕霧仿佛踏入了什麽名山聖境,背後還有陸離斑駁璀璨繽紛之色光彩照面,那千年枯木朽雕而成的一排排書架,似鋪天蓋地排山倒海之勢浩浩蕩蕩氣吞當場望不盡源頭,使人不禁一陣曠達不羈山高海闊。

只是,場景再雕梁畫棟美不勝收,仍不免有源源不斷的陰森悚然之息撲面而來,教人心驚膽顫遍體生寒。

這屆‘冥志閣’的閣主怎麽回事?圖書館還可以搞得那麽浮誇的嗎?霍文實在憋不住往心中連連吐槽。

桑槐京果然也吃不消這種審美,朝霍文無聲地動口型:老大,今年的閣主是不是……然後用一種飽含深意的表情指了指腦袋。

“冥志閣”收錄了從盤古開天辟地伊始的大事件,到天地神鬼人並存的逸聞軼事,以及陰間設立至今,上至酆都大帝下至刑獄惡鬼的所有記錄資料,正可謂一應俱全。但也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凡“冥志閣”閣主任期僅有兩年,兩年就必須得換人,而今年剛好換了人,霍文和桑槐京今年也還是第一次來。

“哪片哪區哪部門?查什麽?”冷漠公式的女聲把兩人從“嘆為觀止”的狀態拉了回來。

大門口案臺後坐著一位長發白襯衫黑西褲標準職業裝束的美女,不過此刻她正翹著二郎腿磨指甲,見二人進來只稍微擡了擡眼,眼珠子卻泛起駭人碧光。

“嘿嘿,這位漂亮姐姐,我們是南城東區判官科的,來查閱本城的因果冊。”桑槐京迅速變臉馬屁精附體,點頭哈腰答道。

通常情況下,無常部和判官科鮮少會來看因果冊,一本生死簿是頂夠了,再加上如今年代,大家娛樂生活日漸豐富,畢竟上班已經很艱苦了,更不會有誰吃飽了撐著下班還跑來這裏充電苦讀,所以“冥志閣”近年來越發門堪羅雀,從當年一連好幾十個工作人員到現在,入口處只留了一位鎮守官和兩只火麒麟石墩堵著充數。

“喲,今天南城判官科挺熱鬧啊,算上你們都來仨兒了,還全是來查因果冊的,要再來一位鐵能湊桌麻將!”美女鎮守官估計平日鮮少有人陪聊,說起話來笑中帶侃。

“我們之前還來過判官科的同事?是哪位?還在裏面嗎?”霍文上前好奇詢問。

桑槐京看了眼霍文,稀奇他難得斯文。

“他前腳走你們後腳來,至於是誰你們該知道規矩,我沒權限和義務告知,得找閣主授權,不過這兩天閣主出差。”美女鎮守官說了等於沒說。

霍文只得作罷,不過他很是在意先他們之前來的那位判官司使,怎麽也是來查因果冊的?

美女鎮守官放下手中小銼刀,嫣然一笑,攤開手掌道:“你們還要進去嗎?如果要進去麻煩出示證明,然後在紙上簽個名,謝謝配合。”

“好的,麻煩你了漂亮姐姐。”桑槐京從懷裏掏出翡翠毫錐,放到鎮守官掌心,她握住毛筆鼻前輕嗅,確認好身份後還給了他,桑槐京俯身直接拿著自己的筆在紙上簽上大名。

“你的。”鎮守官對霍文做了個拿來的手勢。

與桑槐京後補不同,霍文是正式員工,法力更高一籌,憑空一擷,便取來一支烏木黑毫的筆,筆握略寬圓,筆身烏黑無紋,只在管尾搭了顆玄珠,沈穩莊雅。

鎮守官握住霍文的筆,微微一詫,特意擡頭瞧了霍文一眼,稀罕道:“純色的,少見。”然後她放在鼻前嗅完,示意霍文在紙上簽字。

兩人皆登記好後,鎮守官打了個響指,面前半人高堵著的火麒麟石墩“轟隆”移位放行。

“2560171排第五層第一本。”鎮守官提醒。

“好嘞,多謝漂亮姐姐。”桑槐京嬉笑道謝。

兩人來“冥志閣”的次數兩只手都數的過來,按著指示兜兜轉轉也不知道深入了哪塊位置,才終於找對地方。

“第五層第一本……”霍文小聲呢喃,骨節分明的手指伸到一半剛想數,就即刻放下了,因為根本不用數,一本厚得直接占了一整層書架,但寬大殷實的書脊中間卻硬是用瘦金體寫著“南城”二字的書,重磅呈現眼前。

於是乎霍文的手抑制不住地一抖,大驚失色道:“因果冊都那麽厚的嗎?”

“難怪出外勤的人手一本生死簿,這要是每人再來打因果冊,哇,光擡就夠半條命了,別說翻了,還勾什麽魂啊,勾自己算了。”桑槐京情不自禁有感而發。

無常也好判官也罷,都是做勾魂的差事,實打實的基層一線員工,他們哪管得上什麽因果報應輪回定數啊,那是閻王爺該管的事兒,他們只管按照生死簿的每日更新,負責二十四個時辰之內把分配到自己名下的魂魄帶回冥界就行了。所以別說桑槐京了,哪怕霍文這種正兒八經編內人員都沒那閑情逸致來見一發因果冊的真容,要不是兩人勾魂職業生涯中出現了陳瑾這檔子破事兒,估計幹到他們自己投胎那天都不會踏足這部冊子前半步。

桑槐京和霍文面面相覷,又長又厚的因果冊要怎麽拿下來成了件棘手問題。

霍文想試試用操縱生死簿的方法,不過可能會過分消耗體力法力,而且後續翻找陳瑾的內容也是個大工程,他們時間緊迫,實在容不得一點浪費。

此時,身著與鎮守官相同制服,戴著防塵手套推著運書滾輪車的工作人員恰好路過兩人邊上,見二人手足無措,就上前善意解說道:“因果冊同生死簿一樣,是本活書,但它會隨著人、事、時間的推移,內容越積越多越積越厚,所以我們也會定期更換擺放位置。”

“啊、原來如此,多謝告知。”桑槐京向工作人員不太好意思的答謝。

“沒關系,一般外勤的同事第一次來查這個都不太清楚。噢,還有,這個因為太厚翻閱不便,我們設計了一套使用方法,你們走到書尾那頭,有貼說明。”這位工作人員眉間有一顆好看的朱砂痣,他朝兩人略略點頭別過,便推車離開了。

“說到底還是生死簿實用,我們每年向上頭還舊換新,也不至於越攢越厚,方便攜帶。”霍文說著往書尾那側走了過去。

“哎?老大,忘了問你,你怎麽想起要來查因果冊的?從我做無常使者那會開始,業內不是行著一句話嘛,‘改命改運因果不定,己因結己果無解也’。因果冊的紀事是不全的,就連閻王都要配合天眼銅鏡核查。”

“嗯我知道啊,我只是想來確認一件事。”

“什麽事?”

霍文擡頭,看向因果冊使用說明,答道:“陳瑾到底什麽時候死的。”

因果冊只顯現已死之人,所謂的紀事不全,是因為自己的因結自己的果,若是他人的因刻意幹擾自己的果,冊上有果無因,所以對無常判官們來講因果冊在工作中是真沒啥用。

“啊?生死簿上不是有嗎?”桑槐京二丈摸不著頭腦。

“陳瑾的魂魄被動了手腳,而且屍體爛成那樣,定有古怪,因果冊唯一萬全的一點,便是亡者的業果,有人能利用法術騙我們,一定也有辦法延長死時。”霍文照著使用說明準備捏訣念咒。

桑槐京忽然茅塞頓開,兩手一撞悟道:“我知道了!其實你是想查陳瑾的魂魄在哪裏?”

霍文一記眼刀飛過去,朝桑槐京做了個噤聲手勢。

桑槐京抿住嘴,他算是明白了,想準確定位陳瑾的魂魄,用冥界的那些尋魂法子不是會欠人情就是會留記錄,他們兩既然鉆了黑叔給的空子,就絕對不能再讓別人知曉這件事,所以霍文才會想到利用因果冊來查。

果然多幹幾年積累的經驗夠吃點老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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