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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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蘇燃醒來的時候,天光大亮。

他陷在被子裏的右手溫熱,而在被子外的左手……好像被人握著,手背冰涼,手指很暖。

蘇燃歪了歪頭,順著左邊看過去,發現手背上是針管和固定針頭和輸液管的膠帶,冰冰涼涼的感覺就是從這裏傳來的。

病房很安靜,蘇燃幾乎能聽到房間裏另一個人均勻的呼吸聲。

池海霖坐在蘇燃的左側,手掌輕輕的握著蘇燃的手掌,防止他亂動。

蘇燃的目光看過去,引起了池海霖的註意。

擔憂一晚上,此刻終於見到蘇燃醒來,池海霖面色驚喜:“你醒了。”

“我這是,怎麽了?”蘇燃印象裏,他只是在等雨停等救援的時候太困,在車裏睡著了。可怎麽醒來會出現在醫院裏。

蘇燃不自在的動了動左手,池海霖包裹著他左手的指尖僵住,片刻後不自在的放開他。

“只是怕你亂動,沒別的意思。”池海霖幹巴巴的解釋了一句。

池海霖目光沈甸甸的看著他:“你發燒了,昨天看到你的時候,你已經快燒傻了。”

“哪有那麽誇張。”蘇燃不相信。

“我先問問你,你昨天遇到麻煩,為什麽沒有打電話求助?”池海霖是真的不太理解,“如果你早給我打一個電話,或者打122交通事故報警電話,根本就不會在那裏困那麽久。”

蘇燃輕輕的嘆了口氣:“我也想啊,但是我的手機沒電了。”

還沒帶充電線,補救都沒辦法補救。

看著池海霖眼皮底下的青黑,蘇燃意識到池海霖可能因為他沒休息好。

蘇燃下意識道歉:“對不起啊,放了你鴿子,還害得你沒睡好。”

池海霖這一晚是壓根就沒睡。

不過,他並不想把這種小事說出來惹的蘇燃愧疚,池海霖故作輕松的笑了下:“小事,你又不是故意不遵守約定,不用道歉。我本來也經常失眠,不用記心上。”

“謝謝。”

“別客氣。”

“你找到我的時候,有沒有幫我把手機拿來?”蘇燃有點忐忑的詢問他。

池海霖對著他的視線,回想起昨天急急匆匆做的尋人之路,好像,他還真沒註意蘇燃的手機。

“忘了。”池海霖語氣有點懊惱,他解釋說:“當時你的臉色那麽不好,光顧著你了,根本就沒有想起別的。”

蘇燃又問:“你是怎麽找到我的?見到我的車了嗎,有沒有幫我叫車把它拖走。”

池海霖當時就抱著蘇燃先去醫院了,之後的事情包括蘇燃的車,都是交給下面的人去辦了。

“你放心,都給你處理好了。”池海霖相信下屬的辦事能力,他笑了笑:“餓不餓?旁邊的保溫桶裏有準備好的早餐。”

蘇燃搖了搖頭,“我不餓,感覺嘴裏有點苦苦的。”還有點鹹。

舌根發麻,一點都不想吃東西。

池海霖對此並不意外,他安慰蘇燃:“你這一晚上掛了四瓶輸液,嘴巴裏感覺苦,可能就是因為輸液的影響。”

蘇燃一想也是,他看了池海霖一眼,想起來自己耽誤的時間,有點不太好意思:“對不住啊,你昨天找我是不是挺費力的?”

池海霖輕描淡寫的說:“還行。”

“你為什麽去找我啊?”雖然很奇怪,但是蘇燃真的好奇這個問題。

池海霖無奈的看著他:“因為沒有看到你,有點擔心。”

“那你就不怕找到我,發現我是故意放你鴿子嗎?”蘇燃問出來,感覺這個假設有點過分。

池海霖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回答。

怕啊,他怎麽可能不怕。

但這句話他說不出,接著,池海霖轉移話題:“這袋水快到底了,我去叫醫生過來幫你看看。”

他站起來剛要走,蘇燃指了指床邊上的傳喚鈴:“不用走,按這個鈴就好了。”

池海霖試圖離開的腳步一頓,面色略有些尷尬。

護士很快趕過來給蘇燃拔針,池海霖靠在一邊沒有說話,安靜的看著護士交代蘇燃一些飲食註意的事。

蘇燃問護士小姐姐:“我是掛完今天這幾針就行了嗎?明天還需不需要繼續?”

護士說:“其實建議鞏固一天,明天繼續掛水。”

蘇燃點頭,然後問護士:“我今天可不可以出院回家修養?”

護士說:“這要問醫生,不過一般情況下沒問題,只是發燒而已,回家修養應該也可以。”

池海霖說:“不行,還是住院一天吧。”

蘇燃奇怪的目光看著他:“你幹嘛?”

“你現在是自己住,生著病怎麽照顧自己?”池海霖說出來他的擔憂。

蘇燃不覺得有什麽問題:“沒事,只是小發燒而已,而且,我自己可以照顧自己。”

對蘇燃說能照顧自己這句話,現在池海霖一個標點符號都不信。

“在醫院住一天吧,一下午也行,起碼這裏有人看著好一點。”

蘇燃以為他說的是護士,池海霖說的是他自己。

池海霖心裏清楚,他可以努努力,借助關心朋友的借口順理成章的留在醫院照顧蘇燃,但是,他很難登堂入室去蘇燃的住所照顧他。

醫院是最好的選擇,蘇燃其他朋友可以來著裏,他也可以在很自然的呆在這裏。

蘇燃猶豫一會,最後拗不過池海霖的堅持,決定在病房再呆一下午看看情況。

早九點半多,王秘書找來,把蘇燃的手機和車裏的手提袋雙手奉上。

蘇燃接過來之後,王秘書就看向池海霖說:“老板,昨天的事情調查清楚了,您看……”

看著一邊的蘇燃,王秘書不知道要不要在這裏講。

池海霖對著他擺了擺手,暗示去外面談話。

蘇燃感覺不對,“你調查的什麽事,我可以知道嗎?”

池海霖看著王秘書,對他挑眉,王秘書點點頭,意思是沒有什麽不能說的,非要在這裏講也可以。

池海霖拿著送來的蘇燃的手機看了一下,確實沒電了,他先拔了自己的手機充電線插口給蘇燃手機插上去充電。

王秘書開始說出自己的調查,昨天蘇燃遇到的那幾個飆車黨的身份已經被他查的清清楚楚,都是本市三流家世的幾個紈絝子弟,平時經常開著改裝車在人少的道路上飆車玩刺激。

王秘書看著池海霖:“池先生,這事兒咱們是報警還是怎麽弄?”

池海霖說:“只是報警,太便宜他們了。”

他的目光落在蘇燃臉上,詢問蘇燃:“小燃,這件事你想怎麽處理?”

蘇燃毫無遲疑:“報警吧,讓警察叔叔給他們一個教訓。”

想了想,蘇燃補充一句:“我的醫藥費和輪胎修理費他們必須賠償。”

池海霖欲言又止,想了想,最終還是沒有多說什麽。

他心裏搖頭,認為這手段太柔和了。

池海霖對著王秘書點點頭,王秘書似懂非懂的走出去,先報了警,把事情經過和證據簡單的遞交一下。

一般改裝車上路飆車被處罰也就是扣押車輛,然後責令整改回去,扣扣分,最多罰款兩百以上兩千以下,很少有拘留的。

罰款兩百兩千,對這幾個紈絝來說只是灑灑水罷了,王秘書找了律師把蘇燃遇到的情況說的嚴重些,以危險駕駛罪名控告他們。

然後,王秘書開始發消息給這幾個紈絝的家族施壓。兩邊一結合如果成功,這幾個飆車黨至少要在局子裏拘留一段時間。

王秘書把事情過程發了信息報告給池海霖,池海霖略微滿意了一些。

池海霖擡頭看著正在擺弄手機的蘇燃,告訴他:“已經報警了,相信昨天害你車掉坑裏的人很快就會受到懲罰,至於醫藥費,他們家裏肯定會雙倍賠償。”

蘇燃點點頭,看著池海霖:“那就好,謝謝你幫我。”

池海霖並不想聽到客套的感謝話,“你今天醒來,已經說了三次謝謝。其實不用這麽客氣,我們已經是朋友了。”

蘇燃安靜的看了池海霖一眼,重覆一遍:“朋友?”

“是啊。”池海霖肯定這個詞匯的定義,告訴蘇燃:“我對朋友都很好的,以後有事都可以找我。”

“那,先說實話。”蘇燃從手提袋裏,拿出來昨天報廢的劇院票,“昨天這場表演沒看到真的蠻可惜,你等我的時候,是不是心情很糟糕啊?”

池海霖有點繃不住表情了,他無奈的看著蘇燃忐忑又好奇的目光,片刻後說了實話:“是啊,那時候心情的確很糟糕。我假設了很多你沒出現的原因,以為你是討厭我不來了,或者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所以把我放在一邊。”

蘇燃又說:“抱歉,你等了很久嗎?”

池海霖說:“是,等了很久。從表演開的到表演結束,所有的人離場了我還沒看見你來,有一點失望。”

“那你,幹嘛不直接走掉啊。”蘇燃覺得如果他被放鴿子,可能會很傷心直接走掉也可能。

蘇燃是真的沒有想到,昨天最先找到自己的是平日裏冷面相對的池海霖。

池海霖嘆了口氣,看著蘇燃說:“因為我不甘心,又不太相信你會直接不遵守約定。你這個人,其實言出必行。”

蘇燃很意外:“說的這麽篤定,難道你很了解我嗎?”

“了解一點。”池海霖笑了笑,他了解的蘇燃,愛恨如風,甘願付出低頭,說走也毫不猶豫。

所以池海霖不相信失憶後,對他態度已經緩和的蘇燃會突兀的放自己的鴿子,不遵守約定,這不像是蘇燃能做出來的事情。

那天夜裏,池海霖也說不清楚自己當時的心態,是不甘心還是不相信,非要把人找到不可,後來下屬根據山楂村的一個小女孩給的線索,說有一輛白色的車從村子裏開過去,停在路上禮讓她半天,她走過去的時候看了一眼,駕駛車的小哥哥很好看。

聽到這個女孩的形容,池海霖就感覺蘇燃是經過了這裏。

他用了很多手段,其實池海霖想的結果很壞,想到很多更可怕的事情,幸好蘇燃只是發燒受了點驚嚇,沒有別的大礙,否則他真的不確定自己沖動之下會做出什麽事情。

看著蘇燃因為不舒服皺著的眉頭,池海霖恨不得把不遵守交通規則的飆車黨車子都沒收,讓他們再也不能上路嚇人。

而另一邊,傷筋動骨剛剛好透不久的顧曜在忙覆健練車,想重新回賽車場刷積分。

接到小弟們鬼哭狼嚎的求救電話,顧曜有些煩躁:“這個時候打什麽電話,我正忙著呢……什麽,你們要被拘留了?”

幾個小弟抽抽噎噎:“曜哥,你快去勸勸你表哥池先生,我們不知道怎麽惹到他了,真要是拘留所住兩星期,我會瘋的。”

顧曜放下手裏的三文魚,飯都沒胃口吃完了:“你說我表哥整治你,你到底是做了什麽天怒人怨的事情?你把他車給劃了?”

“不不不,沒沒沒,這借我十個熊心豹子膽,我也不敢對池先生的愛車出手啊,我們昨天除了玩玩車,什麽都沒幹。”

顧曜似乎抓到了什麽,他詢問:“你們在哪裏玩的車?”

小弟:“就一條人很少的盤山公路上。”

“難道出什麽車禍事故了?”這是顧曜的猜測。

紈絝小弟更悲傷了:“沒有啊,根本就沒有撞到人。”

顧曜想不到理由,除了因為這個,池海霖還能因為什麽突然向這幾個紈絝發火。

“這事棘手。”顧曜意簡言賅。

“大哥你努努力,我真的不想進局子。”

突然要進局子,這幫紈絝是真的傷心惶恐:“我們要是真的進拘留所了,曜哥,到時候你能不能出手保釋我們一下?”“大哥,求你了。”

顧曜聽的耳朵疼,“先閉嘴,今天抽空我看看什麽情況。”

當顧曜的電話打到池海霖手機上的時候,池海霖正在幫蘇燃打飯。

看了一眼手機,池海霖沒搭理。

片刻後,打電話又打進來時,池海霖單手接通電話:“餵?”

顧曜的聲音非常穩,“表哥,我有幾個朋友犯到你的手上了,我能問問怎麽回事嗎?”

他不說還好,他一說池海霖有點氣。

池海霖問:“你是想給他們說情嗎?”

“有那麽一點,但不完全是。”顧曜笑了笑,“我總得知道怎麽回事才好判斷。”

“這麽說你是想保他們?”

“表哥,要是你遇到的事不嚴重,我就先把他們保出來,他們已經知錯了,下回我讓他們給你道歉。”

“先別保人,你現在來醫院,來到你就知道怎麽判斷了。”池海霖說完掛了電話。

當池海霖拎著午餐盒走到蘇燃面前的時候,蘇燃奇怪的看著他:“你怎麽看起來有點不太高興呀。”

“沒有,”池海霖把餐盒打開,看著蘇燃催促道:“你先吃飯。”

蘇燃捏著筷子,看著池海霖的臉色,實在搞不明白他。這男人的臉像六月的風,說變就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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