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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煐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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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煐兒

易遷昨晚通宵未眠,先召集差役等人守好邢府,再從竈房提取食水樣本,連夜送給太醫署最通毒理的劉太醫,請他幫忙驗毒。

邢府的三十三具屍體,已由差役們擡到院中並排擺著,蓋上了白布,遠遠望去白淒淒的一片,慘絕人寰。鶴三娘昨夜只是粗略驗過屍,現下還要詳驗,時辰已是過午,還沒有驗完,鶴三娘頂著紅蓋頭,在成排屍體前飄來飄去,看得易遷心頭直發涼。

易遷年紀大了,腰還不好,已折騰得夠嗆,懷裏揣著手爐,靠在椅中氣若游絲,沈浸在懊悔當中,嘴裏碎碎絮叨:“本官錯了,本官不該搶案子,本官全家都完了……”

半日,他緩過一口氣,吩咐道:“茶。”

差役們都在忙,沒人聽到。易遷氣急敗壞擡高聲音:“本官連口熱水都喝不上麽?”

這次有人聽到了,跑過來時腰後拂塵飄動,手裏拿著一疊黃符,是聽山。季楊終究還是嫌他騎驢太慢,沒有帶他。

聽山跑過來,朝易遷後背“啪”地貼了一張符:“大人,這是貧道新畫的避邪符,用朱砂畫的呢,您貼著百邪不侵!”

易遷氣急敗壞:“揭下來!本官又不是僵屍!”

聽山慌忙給揭下來,一邊說:“大人,劉太醫在後院的井水裏驗出了毒,大概是蒙汗藥一類的,可不敢用這邊的水給您泡茶,要不,貧道您買壺酒暖暖身子?”

“罷了罷了!邢家那個幸存的孩子呢?”他一邊說,一邊從聽山手中抽了幾張符,疊好收進袖中。

“那個孩子啊,白藥師照料著呢,一醒來還是念叨歌謠,分明就是中邪了。貧道想給孩子做做法,白藥師不讓,已抱回大理寺,用咱們的竈房去給孩子煎藥了。”

易遷擡腳踹聽山:“做法!做什麽法!幸好有白藥師攔著,否則邢家僅剩的這根苗就被你玩死了!”

聽山往後一跳,沒被踹到,不服氣地嘀咕:“不做白不做嘛,我又不收錢……”

易遷氣得胡須哆嗦:“方小杞呢?叫她過來,本官要問問她查得進展如何。”

聽山稟道:“小杞姐天一亮就出去了。”

易遷拍打著椅子扶手:“她接了個爛攤子甩給本官,自個兒丟手不管了麽?快去把她給本官找回來!”

聽山趕忙答應著走開,卻是去給大家發符了,根本沒有出去找人的意思。

易遷看著陽奉陰違的下屬,靠在椅中有氣無力:“沈雲洲這幫嘍啰本官指揮不動啊……聖上什麽時候放那小子回來幹活啊……”

*

方小杞一大早就跑去刑部大牢。卻不料昨日還暢行無阻的監牢大門,今日已嚴防死守,不準任何人探視,就連常鏞都被堵在了外面。

常鏞朝她打個手勢,示意她到一邊說話。

兩人站在街角,常鏞濃眉緊鎖,壓低聲音說:“昨日你走不久,守衛突然嚴密,不再讓人探視,老夫想見河兒一面都不允。”

方小杞嚇得臉色發白:“他們對沈大人幹了什麽?”

常鏞緩緩搖頭:“據老夫觀察,他們沒有對河兒動手的意思,只是將他隔絕在內罷了。現在守衛的人是宮裏侍衛,這事分明是聖上的意思。老夫厚著臉皮,去找長公主打聽消息,長公主似也不知情,特意進宮面聖,到現在尚未回信兒。”

她心中慌成一團麻:“聖上到底想幹什麽啊?”

常鏞做事仍有老將風範,平時脾氣暴,越到關鍵時候卻越沈穩:“莫慌,咱們且等等長公主的消息,審時度勢再做打算。”

方小杞抿住嘴點了點頭。昨夜自踏入邢府的第一步起,她就在想著,等見著沈星河,要把經歷的所有恐懼都說給他聽,仿佛告訴了他,就等於他陪自己經歷了一切,那些恐懼就能由他擔去一半。

沒想到今日見不著他了,胸中一直努力攏著的壓抑忽然攏不住,決堤一般沖得她手足無措。

常鏞見她紅著眼眶久久不說話,安慰道:“你莫擔心,河兒只是被關在裏面,不會怎樣,受不著什麽委屈!”

方小杞努力穩住心神點了點頭。她在監牢門口又站了一陣,心知在這裏待著毫無意義,遂辭別常鏞往回走,走著走著,呆呆站在了路中間。

之前沈星河雖然入獄,但從未放下案子,從案卷中找到馬車墜崖案,給她指明調查方向,告訴她要去木工坊找線索。而她在調查路上邁出的每一步,都要先問問他,才邁得有信心。

今日她來找沈星河,是想告訴他邢府出了滅門案的事,她想問問他,下一步她該如何做。如今人沒見到,未得到任何指點和主意,她兩手空空地回去,面對著邢家三十三口亡魂,該何去何從?方小杞心中一片混亂茫然。

她漫無目的回了大理寺,一進後衙就看到白不聞坐在階上,把身上裹著小鬥篷的邢煐攬在膝頭,用一只帕子折成的小鼠逗他。

白不聞嘴裏念著歌謠:“小老鼠,上燈臺,偷油吃,下不來……”每念一句,白不聞手指鉤動一下,頂得手帕小鼠一跳一跳,就跟活了似的。

邢煐臉上還掛著淚痕,被逗得咧開嘴露出奶牙。

方小杞看得心下悵然。富貴人家的孩子,養得又白又嫩,粉雕玉琢。可嘆他失去所有家人,今後命運難免飄零。

白不聞見方小杞走過來,對她說:“醒來時哭了一陣,已經餵過飯,剛服過藥,沒大有精神,不過沒有大礙了。”

邢煐抓著手帕小鼠專心玩耍。

白不聞低頭看著,滿眼心疼:“邢家是世家,族人親朋因案子晦氣避之不及,到如今都無人來看他一眼,倒是聽說為了瓜分家產,已經吵翻了天。”

邢煐似聽懂了這話,忽然往白不聞肩上一趴,生怕被拋棄似的。白不聞趕忙拍著安撫,對方小杞說:“這孩子挺聰明的,是聽得懂大人的話的。”

方小杞瞅了瞅邢煐濕漉漉的眼眸,猶豫一下,問白不聞:“那,我能問他幾句話嗎?”

白不聞撫了撫孩子的背,說:“可以試試,只是,盡量別再嚇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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