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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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聽到何以鯤這麽說,莫尋發了好一會兒的呆,他發現最近有點迷失自我,陷進何以鯤的怪圈了。

他對何以鯤的認知少得可憐,不是從網上查就是單方面臆測,而何以鯤對他卻了如指掌。

從他被假斯文騷擾開始,再到被那群二十來歲分分鐘搞定左鄰右舍的小年輕軟禁,再到何以鯤悄無聲息跟著他進了天羅地網的倉庫……

一樁樁一件件無一不在說明一個問題,他被何以鯤調查過了。

他每天做什麽吃什麽,工作怎麽安排,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甚至連他幾乎不為人知的低血糖對方都清清楚楚,還專門給他準備了糖果。

為什麽要調查他?

為什麽要買下津門?

為什麽想方設法接近他?

莫尋呼吸一頓。

……會不會與父親的案子有關?

畢竟父親被栽贓,何氏集團是最值得懷疑的對象。

七年前何氏拿下蓮湖區的樓盤,狠賺了一筆,然後在地產泡沫即將大爆發之前成功轉型,躍居為建寧估值最高的集團公司。

如果當初拿不下那塊地皮,就沒有今天的何氏。

而當時父親最看不上的就是何氏,所以莫尋曾懷疑過何嚴。

再想想何以鯤的話,小惠曾是富恒的總裁秘書,現在又是何嚴的秘書,而這兩個大佬級人物都出事了。

幾個意思,何以鯤在幹擾他?

莫尋越想越七上八下的。

再想想何以鯤與嚴濡欽在法庭上的配合,才23歲……就算擁有超出常人的基因或智商,但這番操作不得不讓人佩服,而且隱隱讓人後背發麻。

霍文麗走錯的每一步,就像是何以鯤故意設計好了讓她往裏鉆。

雖然看上去何大少爺吊兒郎當是個混子,但可能人家就是用這種擺爛遮人耳目,至於背地裏幹什麽勾當誰都不知道。

何以鯤高深莫測,他是小小透明,人家在山頂唱行,他在深淵哀嚎。

可怕的是,現如今他就在人眼皮子底下……

何以鯤到底要做什麽?

如果假如父親的案子真的牽扯到何氏集團呢?難道何以鯤又在提前布局,所以才故意與他套近乎?

莫尋越想心裏越涼。

第二天上班,莫尋敲了董事長的門。

能看到莫尋主動送上門,何以鯤表現得有點亢奮。

他坐在沙發裏,翹著二郎腿笑眼勾魂地看向莫尋。

“辦公室已經給你換了,就在我隔壁,之前是我考慮不周,以為你占了賀少傑的辦公室會開心。”

放在他隔壁?方便監視嗎?

莫尋心裏冷笑了一聲。

“你也真夠有耐心的,被賀少傑欺負了三年,咱倆要認識幾天,你就不用被他欺負這麽久了。”

不被他欺負,就是被你欺負。

莫尋在心裏對答如流,可嘴上一句話沒說。

看人沒反應,何以鯤放下二郎腿站起來,一手插褲兜向莫尋走過去。

“你今天怎麽了?”

莫尋一臉平靜,從包裏摸出一個信封,遞給何以鯤,冷聲道,“我辭職,你簽字後,違約金馬上打進律所賬戶。”

何以鯤的表情瞬間僵住了,笑意一點點褪去,瞳孔緊縮盯著莫尋。

“什麽意思?我讓你很難受嗎?”

莫尋心說不算難受,有點害怕,“……是。”

何以鯤氣呼呼的,一把拽過信封,看都沒看一眼,幾下撕成碎片扔了滿地。

“不同意!”

很兇,眼睛瞪得很大。

莫尋並不是一時沖動,其實在他沒考慮那麽多之前,就想過要辭職了。

昨天何以鯤將他強行扛回辦公室,又遇上與賀少傑的沖突,這兩件事讓莫尋很難堪,他覺得今後沒法面對其他同事,臉都丟盡了。

所以一整日除了上衛生間,莫尋基本上沒離開過辦公室,下班後等所有同事都走光了,他才跟個賊一樣,偷偷摸摸溜出公司回了家。

“何總,同不同意你說了不算,合同裏有一條,無故單方面辭職,需賠付違約金,按照合同期限內所剩的天數,再乘以賠付率即可,我已經算過了,絕不會差一分錢,也和財務打了招呼——”

“我不想聽你說這些!”

何以鯤粗暴地打斷了莫尋。

他額角青筋暴起,牙關緊緊咬著,都能看見咬肌繃起來的輪廓。

莫尋有些訝然,但很快反應過來,獵物要逃跑,換了誰都會生氣吧。

反正氣氛有點不太對,何以鯤離他很近,他擡眸看向對方時頓住了。

落地窗的采光非常好,何以鯤深棕色的瞳孔被光影切出幾塊亮斑,漂亮得就像浸在水裏的玻璃球,還能在上面看見自己清晰的倒影。

莫尋居然癡迷了一會兒,生氣歸生氣,絲毫不影響何大少爺的帥氣。

倏然,他又為自己荒唐的念頭感到可笑。

莫尋想走誰都攔不住,不過最後他人是離開了,人事部卻不給辦離職。

他想著先離開津門,至於其他以後再說。

莫尋很久都沒有去看父親了。

他內心很煎熬,因為這麽些年,他沒找到任何突破口,所以每次見莫榮生,莫尋都有種強烈的愧疚感,雖然他很想念父親,甚至經常能夢見他。

莫尋約了會見的時間,去了小賓館,這裏是建寧關押“特殊嫌犯”的地方。

小賓館相當於一個養老院,但是沒養老院那麽自由。

事發後,檢察院查了將近兩年,卻查不到任何莫榮生收受賄賂的證據,如果沒有那條人命,莫榮生早就自由了。

所以他不等同於其他認定的罪犯,所以才會關在這裏。

也就有小半年沒見,莫尋發現父親兩鬢的頭發都白了,他有點心疼。

“爸。”

“你來了。”

看上去很平靜。

其實莫榮生才55歲,如果沒出事,他現在依舊是仕途的上升期。

莫榮生屬於那種高大威猛的男人,劍眉鷹目,國字臉很有氣勢,據說年輕時,單位裏追求他的女人很多。

如今看來,即便臉上多了幾條皺紋,但依舊是個帥氣的大叔。

然而莫尋長得並不像他,而是像他母親胡春燕,所以莫尋有時候不太願意照鏡子,很容易讓他想起母親。

自從胡春燕賣掉房子一聲不吭走了之後,莫尋一開始想不通放不下,到最後開始恨她不願意提起他。

可每當他來看父親的時候,就不得不提起她,因為胡春燕是父親的心頭肉。

從小到大,莫尋對母親的記憶並深。

胡春燕沒有工作,平時話不多,除了幹家務照顧他們父子的日常生活,很少和莫尋溝通,而且她經常會不開心,但莫榮生總會想盡辦法哄她。

莫尋聽說他們剛結婚的時候,莫榮生不多的幾個工資基本上都花在媳婦身上了,給她買漂亮衣服,買一些進口的護膚品。

當時還不到2000年,進口護膚品相當於奢侈品,可莫榮生給媳婦兒花錢的時候眼都不眨一下,而且還經常帶她參加朋友的宴請。

二叔和爺爺一提起胡春燕沒一句好話,說莫榮生瞎了眼,娶了個中看不中用的妖精回來。

很多人都說,就是因為胡春燕太漂亮了,父親才走哪帶哪兒,不舍得把人留在家裏。

還有同事調侃,說老莫啊,媳婦兒不能經常拋頭露面,要不遲早哪天得被人拐走了。

莫尋小時候聽到這些話很生氣,直到父親出事,胡春燕偷偷賣了房子跑了,他才看清這個女人到底什麽樣。

作為一個女人,連自己的孩子都扔下不管了,是個人就很難理解。

當然母親的事莫尋不敢告訴父親,怕他失去信心,以後在裏面更難熬,但是回回莫榮生都要問。

“你媽最近怎麽樣?”

“還那樣,就是每天都不開心,可能等你出去就好了。”

莫尋說謊的時候其實比誰都難受,但他能忍著裝下去。

莫榮生嘴角勾起一點點,冷笑了一聲,“還回得去嗎?”

“爸,你要有信心,其實這次我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莫尋急切地看向父親。

這裏的條件比看守所好多了,兩人見面的地方也比較人性化,中間沒有防彈玻璃,只隔了一張桌子,看得很清楚。

“記不記得我曾和您提過一個下巴張著一顆黑痣的男人,我找到他了。”

“哦?”莫榮生果然激動了。

因為之前就說過,莫榮生記得很清楚,根據莫尋的描述,他也覺得此人很可疑。

“不過,現在警方還沒有抓到他,他參與了一起倒拐賣婦女的案件,是一個犯罪團夥的頭目之一,如果哪天落網了,很可能會供出之前的事情,所以爸,你一定要有信心,還有,我媽還在家裏等著你呢。”

莫榮生的臉色僵了片刻,隨後他下意識點點頭,“好,那就好。”

兩個人又閑聊了一會兒,莫榮生終於扯到一個話題,似乎憋了很久,早想說又不知該怎麽說。

“莫尋,你該找個女朋友了,今年都25了吧。”

沒想到父親會和他聊這個,莫尋有點接不住了,可好笑的是,聽到這句話時,莫尋腦子裏居然蹦出一個人,他呼吸一窒,一時間忘了怎麽哄騙對方。

莫榮生突然間心情非常沈重。

“都是爸爸拖累了你,你不該過這樣的生活,從小記得你特別喜歡畫畫,還經常給爸爸畫像……那時候,別人一問你長大了要幹什麽,你說你要當個畫家……可是,現在卻天天跟犯罪打交道——”

“爸,你別這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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