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是記錄，不是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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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是記錄，不是畫
年輕的部落首領和認真的野心家
好，這是木野給邵葉的答覆。
其實木野也是沒有辦法了，搬遷的事情他很久之前，從草原上的草木有一些枯黃的苗頭開始，他就策劃著搬遷。
上游是羚羽族，這對瑤氐來說始終是個威脅的存在，只是那時候族內的長老們不同意，他也找不出合適的理由去說服那些人。
他是瑤氐最年輕的首領，從十五歲接過首領的擔子開始，已經過去三年有餘了。三年的時間他的領導能力成長得很不錯，足以領導瑤氐的所有人。
但是，族內的長老們，卻總是要對他的決議提出質疑，因為他年輕，還有，他們另有企圖。
企圖是什麽暫且不說，木野對這次搬遷的決定很堅定，長老們說什麽他也不會動搖，但是他讓修寧幾乎找遍了整個草原，也沒找到一處能讓他們搬遷。
沒有希望的那種。
現在，邵葉告訴他有一個辦法，但是需要時間，他認為他應該去同意，這是他最後的機會。
他告訴邵葉，需要什麽就跟他說，他盡量去滿足。盡管，讓一個連身份是什麽都不知道的人來決定瑤氐的未來，是一個很荒唐的決定。
但是，就邵葉替他們找出來河流的問題來說，他願意相信邵葉一次。
木野是年輕的瑤氐首領，會相信一些看似荒謬的事情。
他看了眼站在原地的邵葉，問他，下午能不能先隨他去一個地方。
準備工作也需要時間，邵葉幾乎是毫不猶豫就答應了他，他能看出來，木野現在是很信任他，這就夠了，至少他能在這瑤氐的部落裏活下來。
西北的烈日照耀著的山巖，每一塊巖石都在散發著耀眼的光輝，那是上古以來的沈澱，現在，是部落記錄的畫板。
邵葉現在聽瑤氐語已經幾乎沒什麽障礙了，短短兩天而已，他就能聽著瑤氐語學個大概了。中午的氣溫和早晚形成強烈的反差，木野早上派人給他送了一身瑤氐的服裝，這時候也用不上了。
但，即便是用不上了，邵葉仍仔細觀察著這身衣服，看工藝，他大概能推斷出這是在南北朝之後的時代裏，但……
他還沒想完，就被身側的修寧打斷了，修寧看著他望著瑤氐的衣服出神，好奇問道：
“這衣服不就塊布嘛，有這麽好看？”
邵葉自然沒法向他解釋這是自己的歷史癮又犯了，於是只好尷尬地應和兩句。
修寧是個自來熟，說得一口流利的漢話，剛才他跟木野說想學習瑤氐語言，木野就讓修寧教他去，他學得非常快，休息的間隙，他突然想起來還沒過問他的漢語名字在瑤氐語中是什麽意思：
“修寧，‘邵葉’在瑤氐語裏的意思是什麽啊？”
他想起來木野聽他介紹時的笑意，不禁好奇。
“‘邵葉’……”修寧思考著，臉上閃過一抹不易覺察的微笑，他左右看兩眼，悠悠回答著：
“‘邵葉’就……沒什麽意思吧。”
“哎呀時間差不多了，木野應該已經過去了。”
直覺告訴邵葉修寧肯定在忽悠他，但是確實，烈日當頭了，正到了木野讓他上山的時間。
山路崎嶇，所幸木野給他的位置不算太遠，除了上山時有些困難，他一會就到了。
木野果真已經在那邊等著他了，他的手裏拿著那天所見的金屬器具，輕輕地抵在巖石上，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聽到腳步聲他就轉過頭來，草原上的人們，似乎聽覺也格外靈敏，邵葉的動作是很輕，混合在風聲裏幾乎聽不見，但是就是這樣，木野還是發覺了。
“來了？”他向邵葉點點頭，邵葉從崎嶇的巖石群裏翻過去，到木野身邊去。
他總覺得，木野所在的這片巖石群很眼熟，好像就是他之前所見的巖畫群。
在看到木野手底下那幅沒畫完的牛馬搬遷圖之後，他的這種心思更加明確了。
邵葉望著木野手下的畫，忽然之間，恍然大悟。
巖畫，巖畫的創作時間。
他的眼神中閃爍著興奮，脫口而出道：
“這幅畫是你畫的嗎？”
木野不明所以地望著他，輕輕點了點頭。
就是這樣！
雖然還是不太明白現在的時間節點，但是他至少知道了，他穿越，是穿越到這組巖畫群在被畫之前，而這組巖畫的創作者，就是眼前的少年。
“這不是畫，”良久，木野忽然想起來什麽，後知後覺地糾正邵葉，“是記錄。”
對，是記錄。邵葉有些不好意思，現代的時候叫巖畫叫順口了，其實巖畫的功能確實主要就是記錄，用各種器具，雕刻出來的古時人們的生活記錄。
他正要開口，但是木野卻又說了：
“我在想，我能記錄多少，”木野握著金屬器具的手在手底下的巖畫上空虛浮地劃過一片，“這是我們牛，羊，馬，和族人”他頓了頓，“但是河流在哪裏？”
邵葉楞楞地望著木野，這組巖畫群他看過無數次，巖畫的形象在他的腦海中忽得躍出來，他下意識開口，指著右下角一塊空白的畫面，說著：
“河流在這裏啊……”
木野沒理解他的意思，解釋說：
“不，不是隨便一個地方就可以，要真的有河流。”
真的有河流……什麽意思？邵葉凝神盯著那幅巖畫，他好像從木野的話裏聽出來什麽，真的有河流……
他的腦袋裏閃過巖畫完整的模樣，霎時間，他的腦袋裏閃過一個想法：莫非……？
來不及多思考，他連忙問木野：
“是不是，河流的方向，就是瑤氐要去的方向？”
邵葉說的是對的，木野點點頭。
邵葉明白了，木野說巖畫是記錄，那面前這幅牛馬搬遷圖，也就是記錄瑤氐族遷徙的過程，以現有的畫面為中心，他們去的方向，就是河流的方向。
邵葉瞪大了眼睛，興奮地望著畫面，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們尋找河流的時間就可以大大縮短了，因為這一幅巖畫，乃至這整個巖畫群，他都爛熟於心，他剛才向畫面中心所指的方向，真的有河流！
他高興地看著木野，心裏組織著語言，他還有一個問題，趁著現在也一並問了：
“方向，這幅畫的方向是怎樣的？”
木野不知道他高興的點，但是邵葉問出來的問題，他還是耐心地解釋了。他自己給畫面定了幾個方向，按著他自己的思路，從上到下，從左到右，每一個方向在畫面中有跡可循。
邵葉聽了一會，就聽明白了。其實也是木野方向規劃得好，他對畫面的方向規劃，很類似於現在平面中所說的上北下南左西右東，所以邵葉理解起來並不費勁。
那麽，河流的位置在東南的方向，現在太陽位置偏西，邵葉擡頭看了一眼天空，很快就確定了東南方向，這樣一來，他們找到河流的速度，就大大加快了。
高興之餘他的眼神瞥到木野正低頭雕刻著不知道是什麽，邵葉湊過去一看，那是細長的線條，現在已經有三條了。他想起來，原先的畫面上也有的，有的多有的少，像面前這個牛馬搬遷圖，上面有九條小線條。
“這是……？”他不禁開口問木野道，木野邊給線條加深，邊回答說：
“是時間，解決問題的時間。”
木野的話不多，但是很精準，每次都讓邵葉很快理解到他話中的精髓。這次，他也幾乎就是立即明白過來了，解決問題的時間，那就是這個小線條每一次雕刻，從這幅畫有畫面開始記錄，一個線條所代表的時間……
“十天，一根線條就是十天，”木野好像在跟他解釋，又好像在自言自語，“已經過去三十天了。”
部落內部有獨特的記錄天數的方式，木野這樣記錄的時間，縮減了線條在畫面中的所占比，又能很精確地記錄下來解決問題的時間，這是很聰明的方法。
邵葉盯著線條思考著，確定了方向，就能更好地解決問題，那麽……
這幅畫面上的線條，就會從九條，減少到五條，四條，甚至……說不定可以是三條！
也就是九十天，到五十天，四十天！
邵葉心裏癢癢的，恨不得即刻就開始行動，費了好大勁兒才讓自己淡定下來。他往後退了一步，從遠處打量這些巖石。
木野的意思，他理解下來。這些巖畫記錄的是瑤氐族的問題，還有解決方法。
問題和解決方法共同構成了一幅畫，這樣的話，邵葉細細想去，這組巖畫群是同一種風格，那麽想必都是出自木野之手。
瑤氐未來還會遇到一些問題，這些，邵葉在現代所見的巖畫中都各有展示。曾經瑤氐族花了很長時間去找到解決這些問題的方法，現在，他記得這些，如果……
他回頭看了一眼正在雕刻畫面的木野，木野的模樣很專心，他一下一下地雕刻著，仿佛把所有心血都送給了這幅畫——是整個瑤氐。
如果，木野能夠就此相信他，邵葉心想，他當會盡全力幫助木野。
能夠憑著自己的能力改變歷史，這本身就是一件令他熱血沸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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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部落首領和認真的野心家
好，這是木野給邵葉的答覆。
其實木野也是沒有辦法了，搬遷的事情他很久之前，從草原上的草木有一些枯黃的苗頭開始，他就策劃著搬遷。
上游是羚羽族，這對瑤氐來說始終是個威脅的存在，只是那時候族內的長老們不同意，他也找不出合適的理由去說服那些人。
他是瑤氐最年輕的首領，從十五歲接過首領的擔子開始，已經過去三年有餘了。三年的時間他的領導能力成長得很不錯，足以領導瑤氐的所有人。
但是，族內的長老們，卻總是要對他的決議提出質疑，因為他年輕，還有，他們另有企圖。
企圖是什麽暫且不說，木野對這次搬遷的決定很堅定，長老們說什麽他也不會動搖，但是他讓修寧幾乎找遍了整個草原，也沒找到一處能讓他們搬遷。
沒有希望的那種。
現在，邵葉告訴他有一個辦法，但是需要時間，他認為他應該去同意，這是他最後的機會。
他告訴邵葉，需要什麽就跟他說，他盡量去滿足。盡管，讓一個連身份是什麽都不知道的人來決定瑤氐的未來，是一個很荒唐的決定。
但是，就邵葉替他們找出來河流的問題來說，他願意相信邵葉一次。
木野是年輕的瑤氐首領，會相信一些看似荒謬的事情。
他看了眼站在原地的邵葉，問他，下午能不能先隨他去一個地方。
準備工作也需要時間，邵葉幾乎是毫不猶豫就答應了他，他能看出來，木野現在是很信任他，這就夠了，至少他能在這瑤氐的部落裏活下來。
西北的烈日照耀著的山巖，每一塊巖石都在散發著耀眼的光輝，那是上古以來的沈澱，現在，是部落記錄的畫板。
邵葉現在聽瑤氐語已經幾乎沒什麽障礙了，短短兩天而已，他就能聽著瑤氐語學個大概了。中午的氣溫和早晚形成強烈的反差，木野早上派人給他送了一身瑤氐的服裝，這時候也用不上了。
但，即便是用不上了，邵葉仍仔細觀察著這身衣服，看工藝，他大概能推斷出這是在南北朝之後的時代裏，但……
他還沒想完，就被身側的修寧打斷了，修寧看著他望著瑤氐的衣服出神，好奇問道：
“這衣服不就塊布嘛，有這麽好看？”
邵葉自然沒法向他解釋這是自己的歷史癮又犯了，於是只好尷尬地應和兩句。
修寧是個自來熟，說得一口流利的漢話，剛才他跟木野說想學習瑤氐語言，木野就讓修寧教他去，他學得非常快，休息的間隙，他突然想起來還沒過問他的漢語名字在瑤氐語中是什麽意思：
“修寧，‘邵葉’在瑤氐語裏的意思是什麽啊？”
他想起來木野聽他介紹時的笑意，不禁好奇。
“‘邵葉’……”修寧思考著，臉上閃過一抹不易覺察的微笑，他左右看兩眼，悠悠回答著：
“‘邵葉’就……沒什麽意思吧。”
“哎呀時間差不多了，木野應該已經過去了。”
直覺告訴邵葉修寧肯定在忽悠他，但是確實，烈日當頭了，正到了木野讓他上山的時間。
山路崎嶇，所幸木野給他的位置不算太遠，除了上山時有些困難，他一會就到了。
木野果真已經在那邊等著他了，他的手裏拿著那天所見的金屬器具，輕輕地抵在巖石上，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聽到腳步聲他就轉過頭來，草原上的人們，似乎聽覺也格外靈敏，邵葉的動作是很輕，混合在風聲裏幾乎聽不見，但是就是這樣，木野還是發覺了。
“來了？”他向邵葉點點頭，邵葉從崎嶇的巖石群裏翻過去，到木野身邊去。
他總覺得，木野所在的這片巖石群很眼熟，好像就是他之前所見的巖畫群。
在看到木野手底下那幅沒畫完的牛馬搬遷圖之後，他的這種心思更加明確了。
邵葉望著木野手下的畫，忽然之間，恍然大悟。
巖畫，巖畫的創作時間。
他的眼神中閃爍著興奮，脫口而出道：
“這幅畫是你畫的嗎？”
木野不明所以地望著他，輕輕點了點頭。
就是這樣！
雖然還是不太明白現在的時間節點，但是他至少知道了，他穿越，是穿越到這組巖畫群在被畫之前，而這組巖畫的創作者，就是眼前的少年。
“這不是畫，”良久，木野忽然想起來什麽，後知後覺地糾正邵葉，“是記錄。”
對，是記錄。邵葉有些不好意思，現代的時候叫巖畫叫順口了，其實巖畫的功能確實主要就是記錄，用各種器具，雕刻出來的古時人們的生活記錄。
他正要開口，但是木野卻又說了：
“我在想，我能記錄多少，”木野握著金屬器具的手在手底下的巖畫上空虛浮地劃過一片，“這是我們牛，羊，馬，和族人”他頓了頓，“但是河流在哪裏？”
邵葉楞楞地望著木野，這組巖畫群他看過無數次，巖畫的形象在他的腦海中忽得躍出來，他下意識開口，指著右下角一塊空白的畫面，說著：
“河流在這裏啊……”
木野沒理解他的意思，解釋說：
“不，不是隨便一個地方就可以，要真的有河流。”
真的有河流……什麽意思？邵葉凝神盯著那幅巖畫，他好像從木野的話裏聽出來什麽，真的有河流……
他的腦袋裏閃過巖畫完整的模樣，霎時間，他的腦袋裏閃過一個想法：莫非……？
來不及多思考，他連忙問木野：
“是不是，河流的方向，就是瑤氐要去的方向？”
邵葉說的是對的，木野點點頭。
邵葉明白了，木野說巖畫是記錄，那面前這幅牛馬搬遷圖，也就是記錄瑤氐族遷徙的過程，以現有的畫面為中心，他們去的方向，就是河流的方向。
邵葉瞪大了眼睛，興奮地望著畫面，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們尋找河流的時間就可以大大縮短了，因為這一幅巖畫，乃至這整個巖畫群，他都爛熟於心，他剛才向畫面中心所指的方向，真的有河流！
他高興地看著木野，心裏組織著語言，他還有一個問題，趁著現在也一並問了：
“方向，這幅畫的方向是怎樣的？”
木野不知道他高興的點，但是邵葉問出來的問題，他還是耐心地解釋了。他自己給畫面定了幾個方向，按著他自己的思路，從上到下，從左到右，每一個方向在畫面中有跡可循。
邵葉聽了一會，就聽明白了。其實也是木野方向規劃得好，他對畫面的方向規劃，很類似於現在平面中所說的上北下南左西右東，所以邵葉理解起來並不費勁。
那麽，河流的位置在東南的方向，現在太陽位置偏西，邵葉擡頭看了一眼天空，很快就確定了東南方向，這樣一來，他們找到河流的速度，就大大加快了。
高興之餘他的眼神瞥到木野正低頭雕刻著不知道是什麽，邵葉湊過去一看，那是細長的線條，現在已經有三條了。他想起來，原先的畫面上也有的，有的多有的少，像面前這個牛馬搬遷圖，上面有九條小線條。
“這是……？”他不禁開口問木野道，木野邊給線條加深，邊回答說：
“是時間，解決問題的時間。”
木野的話不多，但是很精準，每次都讓邵葉很快理解到他話中的精髓。這次，他也幾乎就是立即明白過來了，解決問題的時間，那就是這個小線條每一次雕刻，從這幅畫有畫面開始記錄，一個線條所代表的時間……
“十天，一根線條就是十天，”木野好像在跟他解釋，又好像在自言自語，“已經過去三十天了。”
部落內部有獨特的記錄天數的方式，木野這樣記錄的時間，縮減了線條在畫面中的所占比，又能很精確地記錄下來解決問題的時間，這是很聰明的方法。
邵葉盯著線條思考著，確定了方向，就能更好地解決問題，那麽……
這幅畫面上的線條，就會從九條，減少到五條，四條，甚至……說不定可以是三條！
也就是九十天，到五十天，四十天！
邵葉心裏癢癢的，恨不得即刻就開始行動，費了好大勁兒才讓自己淡定下來。他往後退了一步，從遠處打量這些巖石。
木野的意思，他理解下來。這些巖畫記錄的是瑤氐族的問題，還有解決方法。
問題和解決方法共同構成了一幅畫，這樣的話，邵葉細細想去，這組巖畫群是同一種風格，那麽想必都是出自木野之手。
瑤氐未來還會遇到一些問題，這些，邵葉在現代所見的巖畫中都各有展示。曾經瑤氐族花了很長時間去找到解決這些問題的方法，現在，他記得這些，如果……
他回頭看了一眼正在雕刻畫面的木野，木野的模樣很專心，他一下一下地雕刻著，仿佛把所有心血都送給了這幅畫——是整個瑤氐。
如果，木野能夠就此相信他，邵葉心想，他當會盡全力幫助木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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