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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一夜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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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保儀有些羞臊地垂下了頭,“哪裏又是兩日不曾見了?官家只管拿著嬪妾打著趣兒。”

國主望著她小女兒家的羞怯之態,調笑道:“如今說話倒是有些扭扭捏捏了,這可不像是以前的你。”

黃保儀含羞一笑,上前將奏折放回青玉案上,給國主揉著肩頭,“官家政事擾心了?”

“可不是麽?氣得朕昨夜都不曾睡得安穩,這個張洎無所而為,整日裏拉攏群臣,無事生非,這一次竟又彈劾湯悅非經綸之才,不宜處鈞衡之地!朕偏要特加獎用湯悅,罷張洎之職!”

國主只顧痛快地言語,全然沒註意到黃保儀如死灰般的神情,等到留心於黃保儀搖搖欲墜的身形時,才有些奇異地問道:“保儀,你的臉色怎麽這麽難看?是不是身子還覺得不舒服?”

黃保儀撐著力氣問道:“官家剛才說昨夜一夜都睡得不安穩,可不是頑笑麽?”

那立於一側的姚海笑道:“官家昨夜就歇在清暉殿裏,一晚上輾轉,起夜好幾次叫茶水,是睡得不太好,不過今早起來無礙。保儀娘娘怎麽總是惦記起此事?”

黃保儀如電掣雷擊一般,渾身的筋骨盡數都已被抽去,軟綿綿地扶著桌子的犄角,無力地滑倒,如此說來,昨夜國主根本就沒有走出清暉殿半步,更惶論去過移風殿。

既是如此,那昨夜發生的一切……明明發生了一切……那分明不是夢,男子吻的氣息仍舊縈繞在她的耳畔,那而旖旎溫潤的肌膚相觸明明就那麽那麽地真實……可若不是國主,會是誰?是誰?

那移風殿鮮有人在,唯有昨夜的舞者,莫非是被其中的一個越人舞者給占了便宜?

黃保儀只覺得頭痛欲裂,這樣難堪的事,又能向誰去說?又能問向何人?她怔怔的、癡癡的,仿佛魂魄皆已經不屬於了自己,恍恍惚惚只覺得眾人忙亂了起來,有禦醫過來給她切脈,又有人將她擡了回去,一直乘上去往蓬萊洲的小舟,她才略略覺得回過了神。

半是清醒的時候,才恍然發覺慶奴也在身邊,她癡癡怔怔地問向慶奴:“姑姑,昨晚上國主真的哪裏也沒有去嗎?”

“我在國主的殿外守夜,國主的確是任何地方也不曾去過。”

黃保儀終是死了心,“那麽昨夜能出現在移風殿中的男子就只有那幾個舞者了麽?”

慶奴故意說道:“是的,只有那幾個舞者是男子。”她傾了傾身子,著意強調道,“那幾個舞者可是國後娘娘著人請來的,若是出了任意差錯,可保不準就是國後娘娘的旨意。”

黃保儀的淚痕已被江上的風吹幹了痕跡,這一瞬,她終於明了,是她自己太天真,她以為國後不會陷害自己,可沒想到國後娘娘到底還是蛇蠍心腸的人,只這一招,便叫她生不如死。

狠!國後娘娘實在是太狠了!要怪,只能怪自己到底還是看錯了人。

慶奴假心假意問黃保儀道:“你的臉色很不好看,沒有事吧?”

黃保儀虛弱地搖了搖頭,慶奴扶著她上了岸,又是一番假意叮囑,也就兀自離去了。

黃保儀一個人呆呆地望著寬闊虛茫的水面,將今後要與國主長相廝守的念頭盡數抹去,唯覺得此生無望,一心只想求死,不知不覺地一步步走到了水中,任洲中的水漫過她的腰身、脖頸、她的口唇……

且說嘉敏正乘坐著小舟渡水而來,遠遠地見到水中僅冒出一個人頭,也看不清她是何人,又驚又訝,忙命身邊的阿茂去救那落水的人,虧得阿茂水性尚佳,不多時就游到那黃保儀身邊,將她拖上了岸。

嘉敏上了岸,見是黃保儀,吃驚不小,著命令眾人給保儀更衣梳妝,香楓殿的宮女忙得上上下下,一番忙碌之後,黃保儀終於悠悠醒轉,嘉敏心中長舒一口氣,憂心道:“你可是醒了,剛才究竟是怎麽回事?是不是發生了什麽?”

怎知黃保儀心如死灰,面容麻木,一雙眼珠也失去了往日的靈氣,虛渺地看著屋子裏的某一處,死氣沈沈說道:“我死了,不正是你想看到的結果嗎?你為什麽要救了我?”

嘉敏心中蹊蹺,“你在胡說什麽?!本宮怎麽會想要你死?到底發生了什麽?讓你突然之間變成了這個樣子?”

黃保儀冷冷道:“發生了什麽?國後娘娘一手操縱了這一切,安排我夜宿在移風殿,又是親自送了那幾個舞者進來,娘娘是最清楚不過了,難道非要逼著我將昨夜不堪的事再覆述一遍?”

黃保儀的眼眶已經熬紅,眼角處亦噙了淚,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唯有面色似是被輕霧籠罩著,掩蓋不住濃郁的哀傷。

“舞者?”嘉敏眉心蹙起,疑心越來越大,到底是什麽事讓黃保儀一心求死,卻又苦口難言,莫非……保儀昨晚被那幾個舞者給輕侮了?她強壓心中的震怒,緊緊握住了黃保儀的手,“保儀,你告訴本宮,是不是昨晚上那幾個舞者對你怎麽樣了?”

黃保儀只是不說話,眼珠如魚珠般木楞楞的,嘉敏走到外間,呵斥廊下的一幹眾人道:“昨夜是誰伺候保儀的!”

覓兒膽戰心驚地上前,進到外間,撲通地跪在了地上,嘉敏急問道:“你是昨夜貼身服侍保儀的?”

覓兒點了點頭。

“昨夜保儀發生了什麽?為何像現在這般魂飛魄散,失了常態?”

覓兒小心翼翼道:“奴婢……奴婢……有罪,奴婢昨夜伺候保儀主子睡下之後,就到側殿中守夜去了,不小心迷迷糊糊睡著了,半夜時聽到保儀的房中傳來歡好燕妮之聲,奴婢以為……以為是國主悄悄地到來,所以也不敢驚動。到了早晨,奴婢服侍保儀梳洗,見保儀主子渾身不著一縷,面有紅雲羞怯之色,想來是與國主一夜繾綣恩愛,可是……可是……”

嘉敏越聽越覺得不對頭,追問道:“可是什麽?”

覓兒有些害怕,低了頭捏著自己的衣角,“可是保儀主子一早去了清暉殿,才得知昨夜國主根本就沒有去移風殿,更不可能與主子行周公之禮了……當時主子就不省人事,回來後就要輕生,變成這個樣子了……”

嘉敏心中咯噔一下,她來不及多想,問覓兒道:“這件事情的始委,國主是否知道?”

覓兒搖了搖頭,“國主只以為是保儀病尚未好,並不知情昨夜發生了什麽。”

嘉敏吩咐道:“這件事情,你再也不許告訴旁人!否則,本宮將一切都追究到你的頭上!”

覓兒答應著下去了,嘉敏的心像是被一塊巨大的石頭吊著,保儀好一個清逸的女兒,平白無故地卻被旁的男子玷汙,實在是可惜了。

她暗暗思忖,昨晚上能出現在移風殿的也就只有那幾個跳越人舞的舞者,難不成真的是他們幹的?也難怪保儀會誤會她,以為這一切都是她的安排。

嘉敏心事重重地進了內殿,輕輕拍了拍保儀的削肩,柔聲道:“你若信得過本宮,就會知道昨晚上所發生的一切事情都是意外,更不可能是本宮想要害你。不過請你放心,害你的那個人本宮一定會替你找到,也一定會幫你出了這口氣!”

黃保儀呆呆凝視嘉敏半晌,不信地問道:“你說什麽?你說昨晚的事不是你苦心孤詣的安排?”

“怎麽會呢?本宮怎會做這樣下賤齷齪的事?不過本宮既然身居後位,後宮中又出現這等之事,總是本宮的失職了,是本宮對不住你,這件事,本宮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黃保儀久久不語,似乎信,又似是不信。

嘉敏寬慰道:“只是保儀還要答應本宮一件事,萬萬不可輕生,也不須將此事告知國主,這件事就只有我們幾個知道,再也不許旁的人聽了去說閑話,本宮也是斷斷容不得別人知曉此事的。保儀放心,此事本宮會處置妥當,還給你一個清清白白的答案。”

黃保儀本是心冷如鐵,一心只想死,聽了嘉敏的這些話,心思倒能轉圜過來,或許,一死百了,當真是最委屈最無用的選擇,這樣想著,也就並不急著求死了。

嘉敏又對香楓殿的人好一番交代,吩咐眾人務必好好照顧保儀,而自己回了柔儀殿,命人追回已經出宮的越人舞者,不過多時,那幾個越人舞者悉數都被追了回來。

嘉敏坐於殿堂正中,惱怒不已,呵斥道:“你們快快招了來!昨晚到底是誰做的事!”

那幾個越人舞者渾然不知是為何事,面面相覷了一會,跪倒在地,其中一位面相忠厚老實的長者問道:“小人全然不知昨晚發生了什麽,還望娘娘明示。”

另一位年輕的後生也是誠惶誠恐地說道:“昨晚上,小人與同伴跳完驅邪舞,就有人領著小人們到殿中的下人房中休憩了,小人不知娘娘為什麽事生氣,不知道是不是小人們的驅邪舞跳得不夠好,才惹惱了娘娘,小的領罪!”

其餘幾個何曾見過國後怒顏,一個個都嚇得不輕,身子發抖,忙不疊地磕著頭。

嘉敏叱道:“你們昨夜休憩了,可有誰半夜起夜,私自闖入移風殿的?若是老實交代了,本宮只抓嫌犯,對其他人等一概不予追究。若是你們敢有片言只字的謊言,或是知而不報的,本宮可就要追究你們的株連之罪!將你們統統都砍了腦袋!”

越人們一哆嗦,唬得魂飛魄散,磕頭亦如搗蒜般,額頭觸著了金磚,發出砰砰的響亮聲音,哀哀求道:“娘娘明察啊!小人們入了宮循規蹈矩,可是一點出格的事情都不敢做的。小的們昨夜歇下了,連房門都不敢出,更何況是私自闖殿到處逛呢?”

其他人等也都磕頭哀求:“娘娘饒命,娘娘饒命!小人們不敢亂跑的……”

嘉敏看這些人老實,實在不像是能做出茍且之事的人,心中一時也犯了難,此時,阿茂上前,在嘉敏的耳畔小聲道:“娘娘,是奴婢安排這些越人的下塌之處的,他們的確就住在移風殿附近的宮人房中,那門是奴婢上了鑰匙的,早上也是奴婢去開了門。沒有奴婢的鑰匙,他們可是插翅難飛啊!”

“如此說來,他們所言為實,這些越人的確是沒有闖入移風殿中?”嘉敏陷入了沈吟中。

阿茂低語道:“奴婢有一句話,不知道是否該說。”

嘉敏點了點頭,阿茂悄聲道:“保儀娘娘昨晚失身,可保儀卻一直以為是國主,想來昨夜闖入保儀房中的男人須得是和國主一樣的身量才是。娘娘看那些越人們,一個個都生得十分魁梧、人高馬壯的,就算是他們其中一人所為,保儀娘娘再糊塗,又怎會被保儀娘娘誤認為是國主呢?”

嘉敏深以為然,“你說得不錯,可是昨夜能出現在移風殿的男子,除了他們還有誰?”

“事情是否蹊蹺,找來在移風殿的人問問清楚不就是了嗎?”

“本宮已經問過黃保儀的貼身宮女覓兒,問不出什麽。”

“娘娘難道就真的相信覓兒的話?”

一語驚醒了夢中人,嘉敏豁然明朗。

是了,自己只顧聽信了覓兒的言語,保不準這個丫頭對自己隱瞞了什麽!

嘉敏命道:“去!速將覓兒帶到這裏來!”

阿茂忙領命而去,不多時就帶了覓兒過來。

覓兒不明所以,進了柔儀殿後就跪在了地上。

嘉敏面帶著冷浸浸的笑意,沈聲命道:“上茶。”

元英聽從吩咐,立刻給覓兒端上了一盅茶,覓兒唬得不輕,身子抖了一抖,“娘娘折煞奴婢了,應該是奴婢伺候娘娘喝茶才是,奴婢怎敢享用茶?”

嘉敏拿起果盤中一個金橘,悠悠地剝開,那甜蜜的氣息四處彌漫,嘉敏也不發話,只是慢悠悠地將手中的金橘一瓣瓣地吃著。

房中鴉雀無聲,時間像是止住了似的,覓兒跪在地上,端著那杯茶,不知道是該喝還是不該喝,唯有內襟裏噝噝地冒著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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