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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菩薩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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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珠慌忙掩飾著,強顏歡笑道:“娘娘在說什麽呢?國主只不過是憑興寫了一首詞,詞中的事也不並不顯見是真的,娘娘怎麽就當真了。”

國後淒苦地搖了搖頭,“官家的心情本宮還能不明白嗎?他的詞從來都只是率性而發,怎會憑空作出來扭捏之作?”

流珠見瞞不過,只得勉強說道:“大概是哪個調皮淘氣的宮女,一時半會兒哄得了國主開心,便寫了這些香艷之詞了。”

國後苦澀地笑了笑,看向流珠,目中清明瀲瀲,“怎麽連你也開始撒謊了?國主心性純明透徹,宮中那麽多佳麗都曾想要以曼妙姿態換得國主的寵幸,可都沒有成功。國主不會,他不會的,他不會與任何一個宮女月夜幽會、又寫出這樣情意深深的詞稿。”

國後輕嘆了一口氣,臉色仿佛是紅霞褪去之後的陰郁天光,慘白而灰,死寂沈沈的沒有一絲光彩,她的目光從詞稿上移開,望向沈沈疊疊的琉璃瓦甍,目光所到之處,茫茫然沒有凝聚之點,就連菊花的殘瓣墜落在她的額上,也渾然不覺。

良久,她才輕輕問道:“是小妹,她何時入的宮?”像是在問自己,也是在問流珠,只是聲音低低沈沈,不仔細聽,還以為只是一聲若有若無的感嘆聲。

流珠唬了一跳,忙勸道:“娘娘不要多想,小小姐她……”

“本宮竟然不知道她入宮了。”國後苦澀地笑了笑,當她覺察到國主對小妹生出了男女之間的情愫後,她狠了狠心,不再召見小妹入宮,為的就是不願國主與她再次相見。

可造化弄人,一切都不在她的掌控之中,所有的一切都已經背離了她的初衷,小妹到底還是入宮了,而她病體沈珂,深居宮中竟然不知道此事。

流珠只得如實答道:“奴婢也是剛剛才得知消息,說是蓬萊院那邊的聖尊後請了小小姐入宮,陪尊後下棋。”

“聖尊後?下棋?”國後苦笑,“聖尊後只怕是別有用心吧?本宮因病著,好些日子沒有去蓬萊院中問安,聖尊後竟是如此地嫌棄本宮了,嘴上不說,卻想著將本宮的妹妹納入後宮宮中,還將本宮瞞在了鼓裏。”

流珠何曾想不通這一層道理,心中酸澀,也只好面上做笑,苦苦勸道:“娘娘想這些做什麽?勞神費思的,也在外面呆了這半晌了,連著手也是冰冰冷冷的。”

流珠說著,硬是將國後攙扶著入了殿堂裏,國後不願意躺著,扶著流珠的手又起身,“躺了好些日子,身子骨都有些散了,不如敷了粉,好好妝點一番。另外,去通傳蓬萊院的小妹,本宮要親去蓬萊院見一見本宮的妹妹。”

流珠執拗不過,扶著國後在鳳凰呈祥嵌螺鈿銅鏡前坐下來,手中握著她的一把青絲,柔柔地梳著,因為保養得宜,國後的發絲柔軟烏黑,根本就不似已近三十歲女子。

只是當流珠瞥見國後黑發中的數根白發之時,心思沈了一沈,手中驀然一抖,又慌忙挽了發髻,將那幾縷白發掩蓋在如雲的黑發之中。

國後渾然不覺,望著銅鏡的美盛容顏,以手輕輕撫著自己的臉頰,沈醉莞爾,“時光荏苒,想不到匆匆十年光陰竟就恍恍惚惚地飛過了,流珠,你可還記得本宮年輕時的容顏?”

流珠笑道:“娘娘怎麽說了這樣的話?奴婢當然不記得,因為在奴婢的心中,娘娘永遠都只有這一個樣子。”

國後蒼白枯瘦的手拂了拂耳邊的明月珰,半是沈醉,半是感嘆,“哪裏只是這一個樣子,時光不饒人,分明就是老了很多。本宮記得,這一副明月珰在十年前佩戴在耳朵上的時候,尚且映襯著紅潤的膚色,如今的臉色卻怎麽也襯不起來了。”

“等到娘娘的病體康健之後,又會有好的氣色呢!況且娘娘想要什麽樣的胭脂,宮中盡數皆是,還愁沒有上得了臉面的好氣色?”

“胭脂終究是胭脂,怎能與天然的白皙粉嫩相比?十七八歲的年紀,才是出水的芙蕖,不用石黛胭脂,也不用桃花粉,酒暈妝,便是天姿了。”國後悠悠感嘆著,聲音低低哀婉,流珠明白她話中的意旨,也聽得出她的傷感,無力垂了手,徒然望著梳妝臺上玲瓏滿目的妝品與首飾,竟也生出悲戚的情緒。

就在此時,外頭傳來小婢女的聲音,“小娘子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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