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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情思訣(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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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昏沈沈中回到了秣陵的周府上後,周嘉敏大病一場,秀閣中斷斷續續地煎著藥,總是彌漫著苦澀的藥味。

王夫人心疼不已,細細抓了藥,給她調養著。

她在秀閣裏躺了數個月,在一個枯葉如蝶翻飛,滿目金燦燦秋菊的日子裏,終於是能下了床。

一頭茂密的青絲又長長了不少,松松地挽著一個發髻,僅用一枚紫羅蘭水精裝點,一襲素白短襦長裙僅靠蘭色如意絲絳緩緩系著,被窗前的秋風吹得裊裊。

香柔進了房,看著窗前的人兒黑發如瀑,緞子似地傾瀉了一地,身影婷婷婉婉,便有些呆了呆,什麽時候,小姐又清美了些?

“小姐,你身子剛好,怎麽還站在風口上?”

香柔上前,才剛要扶著小姐坐下,卻發現她的目光縹緲地望著城中的方向,順著她的視線,香柔也望著遠方,除了屋宇相連,檐牙高啄,便是無邊無際的天穹,什麽都也望不見了。

“小姐為何一直望著金陵城?這樣呆看也有好久了。”

“是麽?”嘉敏輕輕嘆著,自己竟沒發覺這樣凝望著也有許久了。

不知金陵城中的官家,此時又在做什麽呢?

是飲酒賦詩,還是揮灑丹青?

是宴飲賓客,還是在德昌宮獨自看書?

是朝堂議政,還是與姐姐麗影雙雙?

他的每一個身影,每一次清淡的笑顏,每一個溫潤的註目,都深深地鐫刻在了她的心裏,閉了眼,也全是他。

到而今,才驀然驚覺,原來自稚童時與他相見的第一面,自叫他一聲“姐姐”時,他就已化作了她的相思魂。

嘉敏走到一架鳳琴側,心有所動,信手彈撥間,一曲《長相思》行雲流水地流淌,琴聲空靈悠遠,哀婉纏綿,仿佛出於朝霞之上,撩人心弦。

天與秋光,誰破黃昏幽恨?

等閑度歲,哪堪梧桐兼雨?

裊裊秋風不卷簾,懨懨羅衣漸褪寬。

早知相思了無益,悔當初莫如不相見。

莫相見。莫相見。

一曲既罷,餘音裊裊。

院墻的杏樹外突然傳來幾聲寥落的擊打掌之聲,一個華服公子款款走了進來,吟道:“佳人撫琴瑟,纖手清閑,芳氣隨風結,哀響馥若蘭。”

周嘉敏驚得止了手中的琴弦,那戛然而斷的琴音讓這清寥之氣陡然之間被打破了,好似平靜無瀾的湖水中突然落了一顆石子。

那人走得近了,看得清楚,便是七殿下李從善。

他華服美冠,渾身上下都透著奢傲紈絝之氣。

那天李從善被林將軍一頓打了之後,還不死心,隔一段時間便往周府上跑。

他畢竟是七殿下,周府上也不敢阻攔他。

李從善隔了繡簾,忍不住迫切之意,討好道:“姑娘絕代佳人,雪膚花貌,沒想到還能彈得一手妙琴,真乃可以與姑娘的姐姐相媲美,若是國後手中的那把焦尾琴落入了姑娘的手裏,還不知道會彈奏出怎樣的天籟之音?”

嘉敏瞧在了眼裏,冷冷道:“今日不知是什麽風將七殿下吹到了寒門。”

李從善抱著滿腔的熱乎勁過來,不想還只說了一兩句話就碰了一鼻子灰。

只是眼前的美人實在是太撩動他的心,就算是被冷落他也是心甘情願的,遂不減熱情,擠眉笑道:“姑娘這話可就生疏了,姑娘的芳閣名動江寧府,誰不想一睹姑娘的芳采,較量姑娘的棋藝呢?”

李從善說著,越發急切,想要繞著繡簾鉆進來,香柔眼疾手快,忙用一張淡山墨彩的素屏擋著,李從善的臉碰到了素屏,訕訕地笑著。

嘉敏冷凜凜地,語氣生硬,“殿下請自重,殿下已經叨擾小女數次了,既然次次對弈都已經輸了,那就沒必要再布棋落子。”

李從善怎會甘心?既怕美人生了氣,又怕自己再惹了她生厭,討好道:“姑娘何必拒人於千裏之外?我就是輸給姑娘,也輸得心中歡愉。況且長日無聊,不如陪姑娘下幾局棋子,也好打發這愁煞人的秋風。”

嘉敏背對著他,連他的一句話也懶得聽,冷淡而疏離道:“不勞殿下掛心,秋光瀲灩,日子已經沒那麽長了,何來的長日無聊?況且小女除了下棋還有別的事要做,殿下請回吧,小女就不相送了。”

李從善情急意切,還有好多的話沒說,好多的衷腸要傾訴,冷不丁被周嘉敏的話一噎,全都吞回了肚裏。

“嘉敏……難道你還不明白?我與那些輕浮子弟不同,我對你是真心的!”李從善一急,那肚裏的話就骨碌骨碌滾了出來。

香柔又要忍不住捂住嘴笑,將簾子全都放下,“殿下請慢走,我家的姑娘還要焚香呢!”

李從善心急如焚,也不多加思慮,脫口而出道:“嘉敏……嘉敏,難道你不想做王妃嗎?只要你嫁了本王,一生的榮華富貴都享用不盡……”

嘉敏聽得厭膩,對香柔側側點頭,香柔了然,吹了一聲口哨,“松竹、菊蘭,出來送客!”

話音未落,從門邊突然沖出來兩條呲牙咧嘴的大狼狗,吠叫著沖向了李從善。

李從善“媽呀”一聲,跌滾在地,那兩條狼狗咬住了他的褲子,生生要扯下來,李從善護住褲子,金冠又掉了,撿了金冠,腰帶又被撕爛了,顧得了這頭顧不了那頭,又爬又滾地滾出了周府。

香柔看得忍俊不禁:“小姐,這次皇七子吃盡了苦頭,料他再也不敢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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