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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相見歡(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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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以一杯毒酒鴆殺了他的皇叔,舉朝震動。

國主知道消息後,震怒加之悲痛,將太子又是一頓暴打,追悼李景遂為文成太弟,而自己也大病不起,纏綿病榻數月。

太子雖然又遭了一次暴打,可他的儲君之位,更加穩固了。

朝局終於歸於寧靜,眾人都喘了口氣。

可誰曾想,李弘冀還沒當幾天太子,就突然薨逝了!

消息實在是猝不及防,朝廷炸開了鍋,東宮一片烏雲籠罩,啼哭哀鳴之聲不絕於耳。

太子好好地,正當年少,為何突然間就暴斃了?

有人說,太子沈迷酒色,恣肆過度,掏空身子而亡。

有人說,太子是被李景遂一黨給暗殺了。

無論哪一種說法,都沒有十足的證據。

太子暴斃的消息已叫人人心惶急,國主的病情更叫人惴惴。

建隆二年二月,國主病情加重,纏綿病榻間,自知不久將辭世而去,立吳王李從嘉為太子,留在江寧府監國,國主自己遷往了南都豫章。

六月,國主憂思交加,憤懣愁苦,病逝,舉國皆哀。

太子李從嘉嗣位,更名為李煜,大赦天下。

這一年紛繁事變,那亙古的悠悠歲月終於被打亂了節奏,變得人心惶惶起來。

周嘉敏在城郊得知消息時,素手枯滯,指尖微微用力,琴弦斷了一根。

該來的到底還是來了。

自上次戰亂一別,已是四餘年。

這些年朝局動蕩,她隨阿母居住在秣陵,每日作陪的是琴棋書畫,只是,鄭王白衣勝雪的身影在她的心中刻得越來越深了。

秣陵的日子更加平靜,秋去冬來,春光燦燦。小院中總是有著虎虎生氣的,菊花殘了,鴨掌葉落了,還有初雪的點綴,臘梅花的冷艷,到了春上,亂花紛紛攘攘,漸漸地迷了人眼。

四年的時光,一個成年的女子在容貌上並沒有多大的變化,可對一個女孩來說,卻正是拔節成長的青蔥歲月。

嘉敏從一個天真活潑的小女孩長成了一個清心婉約的少女,柳眉彎彎,杏眼含情,鬢雲低垂,有著勝過芙蕖的容貌顏色,盈盈一握的小蠻腰更勝過詩詞中的桃花夫人。

琴聲已斷,她的身子像是微風裏搖曳的星辰花,跌坐在椅子上。

香柔端了香茗進來,見到小姐這番情狀,蹙了眉頭,神情有些凝重,“小姐是在為鄭王憂心麽?”

那次在逃難路上相遇,香柔母女感念周家恩德,入了府,做了周家的管事。

香柔的阿母身子一直不好,在一年前病故,香柔自此更是將周府當做自己的家一樣,與周嘉敏頗有相依為命的相惜之情。

嘉敏搖了搖頭,嘴角漾開一縷清淺的笑意,“是喜,也是憂。喜的是以鄭王的風姿和儒雅,百姓會愛戴他;憂的是國事蕪雜,嗣位為國主,也許並不是鄭王的本意。”

香柔也只得唏噓感嘆,“也難得小姐如此冰雪聰慧,旁人只看到歡喜,唯獨小姐的心思多留了一分。”

嘉敏悵然望著窗外,秋風更緊,吹落得滿樹的銀杏葉如黃色的蝴蝶翻飛,“鄭王之前自稱為‘蓮峰居士’,覃思典籍,詩酒江湖,並不最醉心於朝政之事,他的才情,他的風骨是極為清貞高潔的,我怕那些繁瑣政務會平白蹉跎了他的風情。”

秋風吹得越來越緊了,香柔闔上了窗戶,柔聲道:“鄭王宅心仁厚,有了他當國主,以後都是百姓的福音呢!”

“如此,便是了。”嘉敏唯有作此念想,將糾纏於心的百種思慮都打消,兀自在心中取笑自己,是什麽時候,她變得如此多愁善感了?

王夫人滿臉喜氣地進來,一疊聲地吩咐道:“快快換了衣裳,咱們這就入宮!”

“入宮?”

夫人的喜氣像是要從臉上溢了出來,“你姐姐誕下了二皇子!又是在國主登基後誕下,國主旨意,要在宮中大開宴席,以示慶賀。”

“姐姐她……她又誕下小皇子了!”嘉敏也是歡喜不盡。

周娥皇自嫁入王府之後總不見誕育皇子,皇後不斷施壓,這些年,娥皇不知道吃了多少安胎藥,在菩薩面前求了多少次,終於,身子有孕。

懷初胎時,娥皇極為小心翼翼,誕下皇長子之後,已經傷了鳳體。

這一次有孕,更是數次險些滑胎,驚厄萬分。

到最後不得不整日臥在床上,擯退了眾丫鬟婆子,跟前只讓流珠一人盡心伺候著。

每日用各種安胎藥保著,不足十月的時候,腹痛如絞,竟是難產!

折騰了兩日兩夜,費盡千辛萬苦,娥皇終於誕下了一位小皇子,可她的元氣近乎耗盡,太醫拼命挽救,才救回了國後。

國主喜極,在雍和宴中大開宴席,宴請皇族權臣、四方賓客。

周府自然是要宴請入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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