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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停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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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停電

溫故還是選擇去了醫務室。

醫生的手法簡單粗暴,他覺得傷口處理後比之前更疼了,林止醒肯定會比她柔和點。

這幾天晚上溫故都睡得不踏實,翻來覆去,偶爾夜深人靜時他會悄悄爬起來給自己換藥,但就是沒動櫃子上擺的那幾瓶。

唯一奇怪的是,好像他每次半夜疼的受不了坐起身時,對面的林止醒似乎都沒有睡著。

也傳來輕輕的翻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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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期中考是和風城的重點中學聯考,學校特地請了風城二中的老師來做講座,晚上整個高二段都留校,8點結束後回班級自修。

溫故、陳哲徹、陸探戈三人趁課間邊吃百醇,邊聊這次聯考難度肯定得上一個打檔次。

畢竟老師的講述中,風城二中的學生都是飛奔去放水,屁股碰到椅子就讀書,爭分奪秒。

它算是溫故原本打算提前招去的學校,但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他對雲城中學挺滿意的。

他喜歡這裏的一切。

“我們學校風氣自由點也挺好,你想很多年後咱可能早忘了化學公式,但肯定記得在班裏偷吃零食的事情。”陳哲徹含糊不清地說,“哎老溫,要不你開後門給醒哥也傳一根,反正現在也離得近。”

溫故聞聲楞了下。

確實近。

班級每周換一次座位,現在他已經從窗外換到了門旁,隔著走廊看見4班最後一排的林止醒,有時候後門沒關,走廊上經過的其他兄弟還喜歡特意探頭進來給溫故來個鎖喉。

但現在不一樣,他和林止醒自幾天前紙條的事情後就沒有再說過話,就這樣開始冷戰,但溫故又沒法解釋。

他既不能吐露自己晦暗的喜歡又不能將林止醒卷入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裏。

“你倆……文藝匯演那天是不是吵架了?”陳哲徹想想又小心問道,“雖然看著像壁咚,但我站那麽遠也聽不見吵架聲,唉早知道當時勸勸了。”

陸探戈:“壁咚”

溫故臉有點燒的慌,坐起身不知該如何解釋,滿腦袋都是唇間柔軟潮濕的觸感。

恰好此時上課鈴聲響起,替他解了圍,大家該回教室的回教室,該閉嘴的閉嘴,都紛紛翻開作業。

發生的事情太多了,西裝、京劇臉女生、沈萱回來的消息、合唱……但印象最深的還是更衣室門口的意外。

溫故推開筆蓋時想到,林止醒就連唇都和人一樣冰涼涼的,是本來就這樣,還是只因為不喜歡。

後者吧。

教室只餘有翻書聲和刷刷的寫字聲,走廊也靜靜的,大家的註意力都埋在題目中。

突然,有刺耳的滋啦聲打破寧靜,白熾燈閃了兩下猛地熄滅,不光教室陷入漆黑,走廊、整棟樓都黑暗一片,教學樓外的光亮頓時清晰起來。

“啊!嚇死老娘了!!!”

“臥槽!怎麽停電了!!!跳閘了嗎!??”

眼前的字瞬間就模糊了,意識被從題海中猛地抽離開,溫故有種霎時間變成盲人的錯覺。

班級瞬間就跟炸了鍋似的吵鬧起來,還有其他班的人趁著停電跑到走廊中央繞一大圈,模仿陳百歲的巡查姿勢。

經過的班級都被他惹得大笑,一幫人就跟沒見過停電似的興奮。

“餵!都回班級去!無法無天了是吧?”陳百歲的怒吼聲突然通過廣播傳來。

為非作歹的學生立馬蔫了,受驚嚇地連忙溜回班級。

課代表被嚇得一激靈,抱頭趴桌上不動了,“鬼片啊,不是停電了嗎為什麽廣播還有聲音,鬧鬼了吧……”

“在校的各班班主任請註意,由於個別線路問題導致暫時停電,請立刻前往班級維持秩序,確保學生安全,下面講通知再播送一遍——”

溫故敲了敲課桌,維持秩序,“大家都回到座位上,老師馬上就到!”

同學們聽到班長發話,也漸漸安靜下來。

老徐急匆匆沖進來,估計是聽到廣播就殺下來的,跑的氣喘籲籲,“剛剛停電的時候我正在泡茶呢,差點把開水澆到我辦公桌的仙人掌上。”

大家都被逗的大笑起來。

“其實在咱們一中有個不成文的老傳統,就是每回停電的時候,班主任就要到班級裏講故事,我高三那年雲中也停電過一次,那晚班主任和我們黑燈瞎火的嘮嗑,分明都是在講閑話,但不知道為什麽,一直記到了今天。”老徐靠在講臺桌旁緩緩說道。

還真是代代相傳。

溫故忽然想到自己包裏有個手電筒,是有回為了修東西像暴躁保安借的,今天剛好打算換回去,於是連忙掏出來丟給教室中間的男生。

那人會意按開,手電筒的光束就跟聚光燈似的照在老許身上,在黑板留下一個圓形光影,就跟演出開始的主持人似的。

“哎呀,還帶手電筒了,看來我們班長晚上學習很認真呢,這種暗推精神大家可要學習啊!”老徐大趣兒道。

“推推!卷王!暴露啦。”有同學在起哄,陸探戈還故意拿手肘撞溫故的桌子。

溫故被逗樂了,扶著額頭也笑,“對對對,哪有人用手電筒半夜刷題,采礦呢”

老徐在臺上看著底下一幫孩子互相鬧騰,突發感慨,“其實現在的生活挺幸苦的,每天都是寫不完的作業,右手中指處的繭又紅又腫,多期待擺脫高中苦海,趕緊長大去工作,去闖蕩世界。”

溫故下意識抓住中指,註意到還真有有一個不明顯的小繭。

“可真正長大後,你們會發現高中其實很美好,一個班級甚至能熟悉到不回頭只聽腳步聲就知道是誰,甚至看字跡就能猜出這是誰的試卷。”老徐看著大家,沈浸在回憶之中。

“長大後所有人都在匆匆向前走,誰會像你此刻身邊的同學這樣,一天有這麽長的時間陪伴著你,陪你偷吃零食,陪你閑聊,陪你做那些天花亂墜的夢。”

“那些關於夢想,關於愛情,關於穿越時空的夢。”

溫故楞了一下,忽然意識到人是會註定會長大,也註定會分別的。

後來老徐再說了什麽,班裏的同學在笑什麽,他都沒有聽進。

只是突然將椅子後移,輕輕拉開後門往外眺去,目光落到對面的四班。

許棟能也在講臺上述說自己的經歷,大家都面朝著他,聽的很認真。

四班窗戶朝著一座白熾燈通明的寫字樓,所以不是很暗,窗子敞開,紗簾伴隨晚風輕輕拂動,皎潔的月色漏進教室,流淌在攤開在桌面的課本上,蟲鳴在夜晚嘶鳴,更襯托夜色寂靜。

林止醒坐在靠門的最後一排,骨節分明的手握筆擱在桌面,背挺得很直。

微光流淌過他的發梢,皮膚冷調的白、頭發如潑墨般深黑。

由於是朝向黑板的角度,下顎線利落,給人留下疏離清冷的側影。

溫故向左偏頭看他。

教室裏忽然響起潮水般的起哄聲,他的餘光瞥見老徐在黑板上寫下“最珍貴的彼此”這幾個大字,聽覺像是忽然被打開似的,就聽見班主任在講臺前說我們現在身處的是。

最珍貴、最難忘。

這句話響起的同時,教室對面的林止醒不知為何似心電感應般回頭,朝溫故投來一個清晰平靜的註視,那雙漆黑的眼眸裏,有一道流光靜默地淌過。

註視和“最難忘的時光”逐漸重疊。

溫故呼吸一滯,心跳瞬間漏了半拍旋即驟然加快,讓年少心事與暧昧無處躲藏。

但他卻沒有移開視線,在黑暗的掩護下肆無忌憚。

是誰的心跳這麽快?

這瞬間溫故意識到,林止醒早已不再是簡單的“死對頭”。

而是他生命裏最難忘的存在。

教室後墻的時鐘滴答流逝,裹挾走其餘的喧囂聲,此刻仿佛末日已然降臨,世界只剩下他們和一條長長的走廊。

停電的緣故,安全通道的標志泛著幽幽綠光,走廊昏聵,兩頭仿佛都有大霧彌漫籠罩,看不清始端也望不見盡頭,將靈魂困於迷霧中。

走廊說寬不寬、說窄也不窄,兩班的距離說遠也近、說近也遠,溫故理不清這其間哲學的辯證問題。

只是覺得這就像是他和林止醒的關系。

進不得,退不願。

-

而此時此刻,有個女生出現在雲城中學的校門口,找了個保安看不清的位置抽煙,煙蒂落了一地。

第二天清晨,來上班的保潔阿姨驚恐地發現,她偶爾丟骨頭餵餵的流浪狗死了。

毛被惡劣剃光的狗狗,鮮血淋漓地丟在草叢裏,開膛破肚,內臟暴露,尾巴被殘忍地剪掉,甚至結成了猩紅色的痂。

保潔阿姨恐懼地捂住嘴巴,忽然又聽到輕微的嗚咽聲傳來,她猛然發現流浪狗身邊還蜷縮著兩只狗崽。

小狗渾身沾滿媽媽的血,舔著她叫喚,可憐兮兮的用鼻子碰它,似乎是想把她晃醒。

但它們的媽媽再也不會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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